Chapter.8

虞止的下巴上沒什麽肉，看起來尖尖的，躺著看就更明顯了，萬翡川忍著心下的不適感，拉住他的手。

“為什麽？”萬翡川像剛才那樣用力地把自己的手嚴絲合縫地和他的擠在一起。

虞止又進了那暖燈照不到的地方，上半身都和黑暗融為一體，萬翡川聽見他深呼吸，然後慢慢開口：“我珍惜你。”

話音剛落，萬翡川的眼淚就像小河一樣順著眼角流下來浸透枕頭，源源不斷。

“我……我從沒有這麽卑微的……”萬翡川捂住臉，“我求你愛我……都不行嗎？”

他感覺到自己抓著的那只手想要逃離，萬翡川猛地起身跪在床上：“不行的話就像之前我們一起上課的那一周那樣可以嗎？”

虞止掙脫開他的桎梏，沾著萬翡川體溫的那只手撫上他的臉，看見他流下眼淚來也只是眨了眨眼：“你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就像你住在新城區，我在老城區和七八個孩子共用一間垃圾站後面的屋子，”他扭開頭去狠狠地咳了兩聲，“聽懂了嗎？”

“真好笑，虞止，”萬翡川擦幹凈眼淚，“在你嘴裏我是陽春白雪，你是最下賤的爛人一個，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可我覺得你很好，而且我，我從來沒有因為你的任何一個其他人嘴裏所謂的缺點就厭棄過你，你卻……”

“行了，有些話說出來就廉價了。”虞止勾起嘴角嘲諷地看著他，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

萬翡川難以置信他竟然會讓自己閉嘴，他甩開虞止的手：“好，你成功了，明天我就離開完成你的心願，離開你的母親離開你離開這個……地方！”

他像上次虞止趕他出去一樣地把虞止推出宿舍，砰的一聲關上門，撞擊的聲音讓門外的虞止心臟都要被震出來。虞止靠著門笑了——他沒考慮到的是竟然會把自己搭進去。

有時候他會想人長出嘴來除了吃飯是不是就是創造爭吵的呢？虞止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緩緩飄下的雪，覺得確實是沒有必要再說話了，像以前那樣就再好不過了，安安靜靜地看著母親和父親不停地辱罵對方，唾沫橫飛拳腳相向，安安靜靜地被拎著領子當出氣筒——都要比現在好。

他有點恨虞梅了，為什麽沒讓他幹脆直接死在那場帶走父親的火裏面，抑或是在用筷子攪自己喉嚨的時候直接戳穿了更好。這樣就不會參加她接二連三的婚禮，再遇見萬翡川，再在這個本該躺在他懷裏的美好夜晚變成這樣，不堪。

萬翡川走的時候他沒去送，就連萬翡川要走的消息都是糖水店的張景告訴他的。

張景勸過他，說即使他們兩個在一起了自己和那些孩子們也不過看不起他怎麽樣的，虞止說我也想啊，可是不行，我看不得那樣有光明未來的人和他一起死在這個地方，這個會受盡白眼和嘲笑的地方，景哥你知道的，我以前不說話，只是遇見了你們我才說話，我不想老師在這個汙穢的地方被侮辱。

張景聽他這麽說了也就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轉身投入糖水店的生意去了。

虞止裹緊萬翡川唯一留下的那件羽絨服走進風吹雪中，把結伴下課的孩子一起抱進懷裏，然後牽進糖水店裏去。

“小山哥，這件衣服你穿了好幾年了，等過幾年我掙錢了給你們買新的。”孩子裏稍微年長的小歡邊貼對聯邊看著虞止說。

“沒事，我喜歡這件，不換。”虞止摸摸他的腦袋，小歡後知後覺虞止把墻上的石灰粉全部蹭在了他的後腦勺，大叫一聲追了出去，張景在裏頭看著，笑了笑。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小山哥新年快樂！”

“景哥哥也新年快樂！”

孩子們聚在院子裏看別人家放的煙火，小臉被面前的簡易篝火映得通紅，個個都鮮亮無比，綻放著熠熠的光彩。虞止一個個地抱過去，張景從裏頭端菜出來，敲了敲偷吃菜的手。

虞止以為這個新年也會平靜度過了，他搶了孩子的一個烤棉花糖塞進嘴裏，然後站到院子門口去點了支煙，張景在後面叫他少抽一點，他簡單地應了一聲，卻沒想到剛抽一口，那煙灰就不受控制地被風吹下，在羽絨服上燒出了一個細細小小的孔，那羽絨隨著晚風飄出來，他想抓也抓不住。

突然狂風大作，吹得虞止頭發散開，他扭頭看向那變成一個光點的巷子口，讓風吹幹凈了兩支煙以後才堪堪起身。院裏頭歡聲笑語竟然弄得他有點心煩……“虞先生，快遞來了。”

他聽見這聲呼喚，猛地扭頭過去，好像看見了什麽希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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