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6
他曾想過小梅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是什麽樣子的，只不過等這活色生香的肉體交纏呈現在自己身前的時候，他還找了個位置坐下，雙手捅在口袋裏，摸到一包煙，他拿出來看了看，竟然在女人的尖叫中陪著打火機的哢噠聲點燃了它。
紅酒香彌漫，萬翡川閉上眼睛，那條細長滑膩的蛇就繞過叢叢玫瑰咬掉他的腦袋。
借著它的眼睛，他看見了小梅身上還沒有拆的繃帶下裸露出的新生肌膚；看見了男人因為年紀而堆砌起來的肚腩；看見了小梅緊閉的雙眼；看見了男人醜陋的針管正紮進小梅的身體，小梅舒爽地呻吟，好像得到了莫大的治愈與救贖。
萬翡川平靜得連呼吸都依舊是平緩的，只是想起來虞止大腿上能說是醜陋的傷疤，他眨了眨眼，從門縫邊離開，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心中更是想起了小梅親戚在盛大婚禮上大喊的百年好合。好諷刺。
他想起來小梅叫他可以不回來，沒想到是這個意思……
回到老城區，他再一次跨進了那間老舊的房子，這會兒虞息不在，他把門反鎖——他就不相信虞止拿走了所有有關於之前的東西！
不論是什麽，一頁日記、一張光碟，隨便什麽東西都好，是能證明自己心裏的虞止才是真實的東西就行。可他什麽也沒找到，跪在房間裏盯著之前放著放映機的角落。虞止，你就這麽不願意讓我知道更多的東西了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欲擒故縱想讓我去問你？
萬翡川崩潰了，剛才被尼古丁壓下的驚愕和憤怒突然湧上心頭，他搞不清楚是看見小梅盛開在別人身下憤怒，還是想起虞止前段時間的眼神所憤怒。
這樣一想，他好像有將近半個月沒有見到虞止了。萬翡川試圖在腦海裏回憶和虞止之前的生活，但給他呈現出來的畫面都是那最後一個懲罰。
“老師，罰你聽我唱歌。”
“罰你聽我唱歌……”
“懲罰你……”
他跌坐在房間角落，看著晨曦從窗外闖進來，映著外頭重重疊疊的影子，雜亂不堪。偶爾有烏鴉飛過，叫聲淒厲，他在想虞止小時候是否也有坐在這個角落，看著外面一切新生的時候。
大概是有的吧，萬翡川慢慢地站起來，他放棄了，不忍心破壞掉墻上寫了沈辭山大名的獎狀去看有什麽隱藏的東西，也不忍心砸開這被蟲蛀了的地板看看下面是否還有多餘的光碟日記。他想保留著這裏的一切。
好累啊，他想直接去找虞止，把自己心中即將噴發的恨意盡數還給他，想讓他知道，他的計謀已然完全成功，不論他是否童年腐爛，不論他是否愚弄了一個人的情感。
也不論小梅怎麽說他，說他是一個難以管教的孩子，說他手腳不幹凈，偷看其他女生的裙底，偷拿隔壁鄰居的零錢，說他成績差。萬翡川用手輕輕觸碰那些獎狀，想起來沈辭山的日記，那樣一個乖巧的孩子，怎麽可能會做出那樣不堪的事。
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只是現在的結局完全屬於酒精催化及識人不清。
小梅的玉體砰的一聲跳進他的腦海，濺起大片的水花。
他晃晃腦袋，把一切的不適感都驅逐出去，然後離開了這間屋子。
街道上車水馬龍，和東邊的新城好像處於兩個時空，他順路買了一點麥芽糖在嘴裏嚼，路過一旁的垃圾站時似是幻覺，好像看見了虞止。
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悄悄追上去了，他跟在虞止後面，看著虞止從垃圾站的後院進去，他躲在巷子口偷看。
巷子的盡頭是一間小小的院落，大門口張揚地貼了一副青色的對聯，大大的“奠”貼在門框的最上方。虞止還沒走近就楞在了原地，手裏拎著的東西將落不落，人也站不穩。萬翡川下意識想沖出去，卻又在下一刻穩住了自己。
是誰？小梅的家人們嗎？
虞止站了會兒，似是裏面的人註意到了他，從裏面出來一身縞素，虞止這才扔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抱住那位婦人。他拍了拍婦人的背，又拍了拍婦人的頭，然後在她額前落下一吻，跟著她進去，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和婦人一般的粗麻孝服，跪在靈柩旁邊。
沒過多久又跑來一個女孩子，一進去就跪在門口哭了一會，然後又緊緊地抱著虞止哭了良久，虞止也照舊給了她一個安慰的吻。
儼然一個長子的樣子。虞止每迎接一個人，就伏地跪拜回禮，並且讓剛才來的那個女孩子忙些白毛巾之類的東西回回去。
這裏的虞止好不一樣，萬翡川找了個石墩子坐下，點了支煙，看著他陌生的成熟，這樣的他看起來像個喪了夫的……寡婦。外表看起來堅強，內裏卻柔軟不堪。
萬翡川想到這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一口煙卡在嗓子眼裏，惹得人猛烈地咳了起來，路過的人瞧了他一眼，站住腳步。
“你跟蹤小山過來的？”萬翡川聞聲回頭，發現面前的人是那個糖水店的老板。
“啊……我……不是……”萬翡川結結巴巴，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斷，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笑：“喜歡小山的人海了去了，你就這麽蹲著吧。”
男人頭也不回，同樣邁進了那間院子，再出來便把虞止換了下來，虞止把懷裏的相框遞出去，起身的時候扶著墻慢慢地走了出來，萬翡川往陰影裏躲，才發現現在已經快天黑了。
虞止邊往外走，邊換回了白日裏的衣服，急匆匆地朝糖水店的方向去，萬翡川把一地的煙頭踢到角落，忙地追上去。
萬翡川依舊躲在角落裏看著，虞止進了店把坐櫃臺的人換下來，也沒停下，就直接拿出了計算器開始邊翻著本子邊算錢。
店裏的人也多起來，看來是孩子們都下課了，一窩蜂地沖進店裏，有的直接坐下，有的走到櫃臺去點單。虞止沒有不耐煩，耐心地寫下他們要吃什麽。
“站夠了就進來幫忙。”虞止朝著萬翡川那邊喊了一聲，萬翡川一聽見他的傳喚就從陰影裏出來了，擼起袖子就給他算賬去了。
“那邊上一碗芋圓。”虞止冷淡地吩咐他，萬翡川對虞止言聽計從，和裏頭的阿姨打了個招呼就在店裏跑起來。
虞止在角落裏給孩子們調電視，孩子們窩在他腳邊一聲一聲地叫著“小山哥哥”“小山哥哥”，虞止摸摸他們的頭，電視機的光映在他的笑臉上，萬翡川忙裏偷閑看他一眼，覺得好幸福。
等客人少了，虞止進裏頭去洗碗，萬翡川又坐在櫃臺給他算賬，他也算是知道為什麽他會轉專業到經管，這小小店面的帳也是難算的。
“山崽，我來了，你走吧。”店長從外頭沖進來，連衣服也沒換就趕著虞止往外走，扭頭看見萬翡川坐在櫃臺裏就準備發作，虞止攔住他：“景哥，店裏忙。”
“行，琴給你拿來了，還有半個小時……”那個被叫做景哥的店長看向萬翡川，“你快點打輛車送他……”
“不用了，我跑過去，”虞止打斷他，把寫了“孝”字的黑色袖章塞進貼身的內口袋裏，背上琴，“你讓他走吧，跟著煩。”
萬翡川一楞，從賬面裏擡起頭來，一言不發地跟上他。他拉住虞止，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說了小提琴課的地址過去。
“你很閑嗎？”虞止剛開口，前頭司機的眼神就從後視鏡裏遞過來，萬翡川瞪回去：“我想跟著你。”
“那你可以走了，我要上課。”虞止往窗外看去。
“我……我相信你。”萬翡川見他掏包，便把自己買的煙遞給他，虞止斜了他一眼，接過來點燃。
“你現在說你喜歡我我也相信，”虞止開窗彈煙灰，“但是我沒打算認真回應你的感情，”他不敢看萬翡川，“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是意外，我要報覆她，要讓你們分開，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後續並沒有把你的感情放在考慮範圍內……還要我再重覆嗎？”
萬翡川的話梗在喉嚨裏，不知道要怎麽回覆他，沒想到自己的心意這麽簡單的就被發現了。司機又從後視鏡裏看過來，萬翡川拍了拍他的座位：“您能認真開車嗎？”
“隨便你。”萬翡川難得生氣，後面便沒說話，虞止也沒趕他下車。此時正是高峰期，下班的下班，下課的下課，他們二人被包圍在無數的霓虹燈裏，廣播裏，人聲裏，尾氣裏共存。
虞止的課從八點到十點，萬翡川在對面的咖啡館等他。這次的學生和上次的不是同一個，但也感覺都對虞止非常親昵，萬翡川直勾勾地盯著，也不覺得無聊。
等虞止下課了他又追出來，虞止在離開聲樂機構的時候接了個電話，本來慢悠悠的步子又快了起來。
“你怎麽還沒走？”虞止瞪著他。
“你還有事？”萬翡川快步跟上。
“接著掙錢，”虞止把他拉得停下，“你回吧。”
“我就……我就送送你……”萬翡川急了，甚至都準備好如果虞止真要他離開，他就直接抱著虞止不撒手，反正都沒臉沒皮了，還那麽矜持做什麽。
虞止沒說話，甩開他的手，招呼了輛出租。目的地離商圈不遠，是間人多得數不清的酒吧。虞止從後門進去，也沒趕他走，只是一個人鉆進了更衣室，出來以後他就換上了套西服，耳朵上也多出了些亮晶晶的墜子，萬翡川細看過去，頸側那朵玫瑰上還抹了點亮粉。
“小亮，招呼一下他。”虞止的聲音在這裏終於放開了，不再輕聲細氣的，被重重的低音遮住，好像也沒那麽不堪。
“來了虞哥，這是……”從前頭來了個酒保，站穩了便朝萬翡川看過去，不過也沒打量太久就直接招呼萬翡川去吧臺了，輕車熟路的，也沒問，就給萬翡川來了杯不知道是什麽的金黃色酒液。
“他，他去做什麽了？”萬翡川被小亮一套華麗的調酒動作驚住，也沒敢喝，只是看著。
“您大膽喝，虞哥的人倒也沒人敢動手腳。”小亮笑得燦爛。
萬翡川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濃烈的酒氣隨著這股涼意沖起，他晃了晃腦袋，就看見小亮又給他遞了一杯。
“看來虞哥這次找了個純情的哥哥。”小亮接著調酒，卻把萬翡川說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哼哼，長得也不出挑，又不會玩，虞哥怎麽喜歡上你的？”小亮又問，半逼著他把酒喝掉，再接著給他上。
萬翡川疑惑，剛想開口問，就聽見卡座那片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他回過頭去，發現虞止就站在那中間，聚光燈下，酒吧五顏六色的燈光灑在他身上。他在中間喝酒，男男女女都圍繞著他。他好耀眼。
“他在幹什麽呢？”萬翡川覺得自己快醉了，腦子也快轉不過彎來了。
小亮湊到他身邊來，跟他一起看過去，笑笑：“大客戶缺人喝酒，老板就叫虞哥來了。”
沈默了，萬翡川盯著在人群中肆意大笑的虞止，他覺得很陌生，同時他也覺得混亂不堪。在葬禮上他是孝子，在店裏他是會耐心給孩子放動畫片的老板，在補習機構他是優雅的琴師……在這裏，他又是隨叫隨到的，最低賤的一個陪酒。
“還有嗎？”萬翡川晃晃杯子，小亮接過去：“要不要試試新到的百齡壇？”
萬翡川只點點頭，等酒到了又接著喝。
“結束……了嗎？”
“嗯。”虞止把他從座位上撈起來，一步一步地原路返回。虞止又叫了輛車，直接把萬翡川送到學校。
“你母親會給你錢，你還幹這個做什麽？”萬翡川被冷風一吹，吹走了他大半的醉意，他知道虞止撐著他，卻也不敢把自己的全部重量放在虞止身上。
虞止扶著他上樓，直到把他扔到床上才開口：“我要掙學費，還要養很多和我這樣的孩子。”
他打開空調，把萬翡川的衣服脫下換上睡衣，又去廚房泡了包隨身帶的醒酒水餵給他。好溫柔，萬翡川覺得，他現在實在溫柔的不像話。他好想變成早晨那個女人被抱住，被賞賜一個額前吻；他好像變成拿著嘰嘰喳喳的小孩，被他攬在懷裏看電視；他也很想變成剛才那些酒客，摟住虞止的腰和腿，和他一起醉到不知生死。
“我看見了……你的母親……”萬翡川的聲音幹巴巴，好像岸上快死了的魚。
“我知道，”虞止坐進陰影裏，哢噠一聲點起煙，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靠著，“我安排的。”
“我問了虞息，他說今天你大概率會回去。”
萬翡川縮在被子裏，想看清楚虞止現在是什麽表情，但他被陰影覆蓋住，只能聞到淡淡的紅酒香氣，也只能聽見虞止淡淡的呼吸聲。
“知道了，我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瓜，被你們母子倆玩的團團轉。”他的聲音甕甕的，憋屈得很。
“嗯。”
“我……”
“安靜會，老師，我很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曾想過小梅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是什麽樣子的，只不過等這活色生香的肉體交纏呈現在自己身前的時候，他還找了個位置坐下，雙手捅在口袋裏，摸到一包煙，他拿出來看了看，竟然在女人的尖叫中陪著打火機的哢噠聲點燃了它。
紅酒香彌漫，萬翡川閉上眼睛，那條細長滑膩的蛇就繞過叢叢玫瑰咬掉他的腦袋。
借著它的眼睛，他看見了小梅身上還沒有拆的繃帶下裸露出的新生肌膚；看見了男人因為年紀而堆砌起來的肚腩；看見了小梅緊閉的雙眼；看見了男人醜陋的針管正紮進小梅的身體，小梅舒爽地呻吟，好像得到了莫大的治愈與救贖。
萬翡川平靜得連呼吸都依舊是平緩的，只是想起來虞止大腿上能說是醜陋的傷疤，他眨了眨眼，從門縫邊離開，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心中更是想起了小梅親戚在盛大婚禮上大喊的百年好合。好諷刺。
他想起來小梅叫他可以不回來，沒想到是這個意思……
回到老城區，他再一次跨進了那間老舊的房子，這會兒虞息不在，他把門反鎖——他就不相信虞止拿走了所有有關於之前的東西！
不論是什麽，一頁日記、一張光碟，隨便什麽東西都好，是能證明自己心裏的虞止才是真實的東西就行。可他什麽也沒找到，跪在房間裏盯著之前放著放映機的角落。虞止，你就這麽不願意讓我知道更多的東西了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欲擒故縱想讓我去問你？
萬翡川崩潰了，剛才被尼古丁壓下的驚愕和憤怒突然湧上心頭，他搞不清楚是看見小梅盛開在別人身下憤怒，還是想起虞止前段時間的眼神所憤怒。
這樣一想，他好像有將近半個月沒有見到虞止了。萬翡川試圖在腦海裏回憶和虞止之前的生活，但給他呈現出來的畫面都是那最後一個懲罰。
“老師，罰你聽我唱歌。”
“罰你聽我唱歌……”
“懲罰你……”
他跌坐在房間角落，看著晨曦從窗外闖進來，映著外頭重重疊疊的影子，雜亂不堪。偶爾有烏鴉飛過，叫聲淒厲，他在想虞止小時候是否也有坐在這個角落，看著外面一切新生的時候。
大概是有的吧，萬翡川慢慢地站起來，他放棄了，不忍心破壞掉墻上寫了沈辭山大名的獎狀去看有什麽隱藏的東西，也不忍心砸開這被蟲蛀了的地板看看下面是否還有多餘的光碟日記。他想保留著這裏的一切。
好累啊，他想直接去找虞止，把自己心中即將噴發的恨意盡數還給他，想讓他知道，他的計謀已然完全成功，不論他是否童年腐爛，不論他是否愚弄了一個人的情感。
也不論小梅怎麽說他，說他是一個難以管教的孩子，說他手腳不幹凈，偷看其他女生的裙底，偷拿隔壁鄰居的零錢，說他成績差。萬翡川用手輕輕觸碰那些獎狀，想起來沈辭山的日記，那樣一個乖巧的孩子，怎麽可能會做出那樣不堪的事。
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只是現在的結局完全屬於酒精催化及識人不清。
小梅的玉體砰的一聲跳進他的腦海，濺起大片的水花。
他晃晃腦袋，把一切的不適感都驅逐出去，然後離開了這間屋子。
街道上車水馬龍，和東邊的新城好像處於兩個時空，他順路買了一點麥芽糖在嘴裏嚼，路過一旁的垃圾站時似是幻覺，好像看見了虞止。
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悄悄追上去了，他跟在虞止後面，看著虞止從垃圾站的後院進去，他躲在巷子口偷看。
巷子的盡頭是一間小小的院落，大門口張揚地貼了一副青色的對聯，大大的“奠”貼在門框的最上方。虞止還沒走近就楞在了原地，手裏拎著的東西將落不落，人也站不穩。萬翡川下意識想沖出去，卻又在下一刻穩住了自己。
是誰？小梅的家人們嗎？
虞止站了會兒，似是裏面的人註意到了他，從裏面出來一身縞素，虞止這才扔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抱住那位婦人。他拍了拍婦人的背，又拍了拍婦人的頭，然後在她額前落下一吻，跟著她進去，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和婦人一般的粗麻孝服，跪在靈柩旁邊。
沒過多久又跑來一個女孩子，一進去就跪在門口哭了一會，然後又緊緊地抱著虞止哭了良久，虞止也照舊給了她一個安慰的吻。
儼然一個長子的樣子。虞止每迎接一個人，就伏地跪拜回禮，並且讓剛才來的那個女孩子忙些白毛巾之類的東西回回去。
這裏的虞止好不一樣，萬翡川找了個石墩子坐下，點了支煙，看著他陌生的成熟，這樣的他看起來像個喪了夫的……寡婦。外表看起來堅強，內裏卻柔軟不堪。
萬翡川想到這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一口煙卡在嗓子眼裏，惹得人猛烈地咳了起來，路過的人瞧了他一眼，站住腳步。
“你跟蹤小山過來的？”萬翡川聞聲回頭，發現面前的人是那個糖水店的老板。
“啊……我……不是……”萬翡川結結巴巴，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斷，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笑：“喜歡小山的人海了去了，你就這麽蹲著吧。”
男人頭也不回，同樣邁進了那間院子，再出來便把虞止換了下來，虞止把懷裏的相框遞出去，起身的時候扶著墻慢慢地走了出來，萬翡川往陰影裏躲，才發現現在已經快天黑了。
虞止邊往外走，邊換回了白日裏的衣服，急匆匆地朝糖水店的方向去，萬翡川把一地的煙頭踢到角落，忙地追上去。
萬翡川依舊躲在角落裏看著，虞止進了店把坐櫃臺的人換下來，也沒停下，就直接拿出了計算器開始邊翻著本子邊算錢。
店裏的人也多起來，看來是孩子們都下課了，一窩蜂地沖進店裏，有的直接坐下，有的走到櫃臺去點單。虞止沒有不耐煩，耐心地寫下他們要吃什麽。
“站夠了就進來幫忙。”虞止朝著萬翡川那邊喊了一聲，萬翡川一聽見他的傳喚就從陰影裏出來了，擼起袖子就給他算賬去了。
“那邊上一碗芋圓。”虞止冷淡地吩咐他，萬翡川對虞止言聽計從，和裏頭的阿姨打了個招呼就在店裏跑起來。
虞止在角落裏給孩子們調電視，孩子們窩在他腳邊一聲一聲地叫著“小山哥哥”“小山哥哥”，虞止摸摸他們的頭，電視機的光映在他的笑臉上，萬翡川忙裏偷閑看他一眼，覺得好幸福。
等客人少了，虞止進裏頭去洗碗，萬翡川又坐在櫃臺給他算賬，他也算是知道為什麽他會轉專業到經管，這小小店面的帳也是難算的。
“山崽，我來了，你走吧。”店長從外頭沖進來，連衣服也沒換就趕著虞止往外走，扭頭看見萬翡川坐在櫃臺裏就準備發作，虞止攔住他：“景哥，店裏忙。”
“行，琴給你拿來了，還有半個小時……”那個被叫做景哥的店長看向萬翡川，“你快點打輛車送他……”
“不用了，我跑過去，”虞止打斷他，把寫了“孝”字的黑色袖章塞進貼身的內口袋裏，背上琴，“你讓他走吧，跟著煩。”
萬翡川一楞，從賬面裏擡起頭來，一言不發地跟上他。他拉住虞止，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說了小提琴課的地址過去。
“你很閑嗎？”虞止剛開口，前頭司機的眼神就從後視鏡裏遞過來，萬翡川瞪回去：“我想跟著你。”
“那你可以走了，我要上課。”虞止往窗外看去。
“我……我相信你。”萬翡川見他掏包，便把自己買的煙遞給他，虞止斜了他一眼，接過來點燃。
“你現在說你喜歡我我也相信，”虞止開窗彈煙灰，“但是我沒打算認真回應你的感情，”他不敢看萬翡川，“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是意外，我要報覆她，要讓你們分開，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後續並沒有把你的感情放在考慮範圍內……還要我再重覆嗎？”
萬翡川的話梗在喉嚨裏，不知道要怎麽回覆他，沒想到自己的心意這麽簡單的就被發現了。司機又從後視鏡裏看過來，萬翡川拍了拍他的座位：“您能認真開車嗎？”
“隨便你。”萬翡川難得生氣，後面便沒說話，虞止也沒趕他下車。此時正是高峰期，下班的下班，下課的下課，他們二人被包圍在無數的霓虹燈裏，廣播裏，人聲裏，尾氣裏共存。
虞止的課從八點到十點，萬翡川在對面的咖啡館等他。這次的學生和上次的不是同一個，但也感覺都對虞止非常親昵，萬翡川直勾勾地盯著，也不覺得無聊。
等虞止下課了他又追出來，虞止在離開聲樂機構的時候接了個電話，本來慢悠悠的步子又快了起來。
“你怎麽還沒走？”虞止瞪著他。
“你還有事？”萬翡川快步跟上。
“接著掙錢，”虞止把他拉得停下，“你回吧。”
“我就……我就送送你……”萬翡川急了，甚至都準備好如果虞止真要他離開，他就直接抱著虞止不撒手，反正都沒臉沒皮了，還那麽矜持做什麽。
虞止沒說話，甩開他的手，招呼了輛出租。目的地離商圈不遠，是間人多得數不清的酒吧。虞止從後門進去，也沒趕他走，只是一個人鉆進了更衣室，出來以後他就換上了套西服，耳朵上也多出了些亮晶晶的墜子，萬翡川細看過去，頸側那朵玫瑰上還抹了點亮粉。
“小亮，招呼一下他。”虞止的聲音在這裏終於放開了，不再輕聲細氣的，被重重的低音遮住，好像也沒那麽不堪。
“來了虞哥，這是……”從前頭來了個酒保，站穩了便朝萬翡川看過去，不過也沒打量太久就直接招呼萬翡川去吧臺了，輕車熟路的，也沒問，就給萬翡川來了杯不知道是什麽的金黃色酒液。
“他，他去做什麽了？”萬翡川被小亮一套華麗的調酒動作驚住，也沒敢喝，只是看著。
“您大膽喝，虞哥的人倒也沒人敢動手腳。”小亮笑得燦爛。
萬翡川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濃烈的酒氣隨著這股涼意沖起，他晃了晃腦袋，就看見小亮又給他遞了一杯。
“看來虞哥這次找了個純情的哥哥。”小亮接著調酒，卻把萬翡川說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哼哼，長得也不出挑，又不會玩，虞哥怎麽喜歡上你的？”小亮又問，半逼著他把酒喝掉，再接著給他上。
萬翡川疑惑，剛想開口問，就聽見卡座那片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他回過頭去，發現虞止就站在那中間，聚光燈下，酒吧五顏六色的燈光灑在他身上。他在中間喝酒，男男女女都圍繞著他。他好耀眼。
“他在幹什麽呢？”萬翡川覺得自己快醉了，腦子也快轉不過彎來了。
小亮湊到他身邊來，跟他一起看過去，笑笑：“大客戶缺人喝酒，老板就叫虞哥來了。”
沈默了，萬翡川盯著在人群中肆意大笑的虞止，他覺得很陌生，同時他也覺得混亂不堪。在葬禮上他是孝子，在店裏他是會耐心給孩子放動畫片的老板，在補習機構他是優雅的琴師……在這裏，他又是隨叫隨到的，最低賤的一個陪酒。
“還有嗎？”萬翡川晃晃杯子，小亮接過去：“要不要試試新到的百齡壇？”
萬翡川只點點頭，等酒到了又接著喝。
“結束……了嗎？”
“嗯。”虞止把他從座位上撈起來，一步一步地原路返回。虞止又叫了輛車，直接把萬翡川送到學校。
“你母親會給你錢，你還幹這個做什麽？”萬翡川被冷風一吹，吹走了他大半的醉意，他知道虞止撐著他，卻也不敢把自己的全部重量放在虞止身上。
虞止扶著他上樓，直到把他扔到床上才開口：“我要掙學費，還要養很多和我這樣的孩子。”
他打開空調，把萬翡川的衣服脫下換上睡衣，又去廚房泡了包隨身帶的醒酒水餵給他。好溫柔，萬翡川覺得，他現在實在溫柔的不像話。他好想變成早晨那個女人被抱住，被賞賜一個額前吻；他好像變成拿著嘰嘰喳喳的小孩，被他攬在懷裏看電視；他也很想變成剛才那些酒客，摟住虞止的腰和腿，和他一起醉到不知生死。
“我看見了……你的母親……”萬翡川的聲音幹巴巴，好像岸上快死了的魚。
“我知道，”虞止坐進陰影裏，哢噠一聲點起煙，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靠著，“我安排的。”
“我問了虞息，他說今天你大概率會回去。”
萬翡川縮在被子裏，想看清楚虞止現在是什麽表情，但他被陰影覆蓋住，只能聞到淡淡的紅酒香氣，也只能聽見虞止淡淡的呼吸聲。
“知道了，我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瓜，被你們母子倆玩的團團轉。”他的聲音甕甕的，憋屈得很。
“嗯。”
“我……”
“安靜會，老師，我很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