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虞止像那天一樣把萬翡川塞進了被子裏，然後給他強灌了一杯感冒藥下去，萬翡川忍不住咳嗽，深呼吸一口氣，被子上虞止的氣味沖進他的鼻腔，一半是煙味，一半是不知名的香氣。

等他躺下，他才發現虞止的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都是煙，一共三列，都是不一樣的顏色，一旁擺著高矮不一的白色罐子，再向右就都是學習的東西。

“老師就在這裏睡吧。”虞止處理好萬翡川的東西後跪坐在床邊打字。

萬翡川看了後點頭，在虞止點燃窗臺邊蠟燭、激出香氣的那一瞬間，緩緩地沈入睡夢中去了。

老實說，萬翡川睡得並不好，主要是他一直在睡夢中聽見打火機不停被按開的聲音。在極安靜的房間裏，開關聲和火焰的燃燒聲顯得格外的嘈雜。而且他還聽見虞止在屋子裏不停地走動，從門口走到床邊，從門外走向門內。要不是因為他實在是睜不開眼，估計要和不知道是什麽狀態的虞止對上眼睛——在這個不寧靜的夜晚。

虞止遞了條毛巾給他，滾燙的，看起來是剛拆包裝然後燙了燙才給他拿過來。萬翡川嘆氣，又覺得聽到的這些聲音可能都是自己的錯覺，他並沒有在房間裏聞到濃郁的煙味，垃圾簍裏也沒有看見煙頭。

他扭頭看向桌面，和昨天不一樣的只是多出了一袋熱氣騰騰的早餐，和一碗削好了、切塊了的蘋果。

蘋果削得極好，邊緣幾乎沒有棱角，每一塊的大小也都正好合適，其中一塊蘋果上還放了一把叉子。

虞止從櫃子裏拿了一把新牙刷出來，給萬翡川套了一件厚外套，就把他推進了衛生間。

真的很貼心，萬翡川難免覺得自己運氣不錯，要是沒有碰見虞止，他今天是不是會在學校的上坡路上被人發現？他從衛生間出來，發現門開了條縫，煙味因為冰冷的空氣而慢慢地飄進來。他其實不介意，但是虞止還是出去了。

他又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虞止兩只手都拎著袋子，然後空出一只來問他能不能抽煙——看來他是個……溫柔的人？

萬翡川在桌子前坐下，他打開餐盒，發現虞止給他打包了一碗粥和幾個包子回來，一旁還攤著一袋包裝奶。他估摸著虞止已經吃好了，便自己開動，雖然粥和包子的味道不那麽盡人意，但因為打包來的人難得有這個心思，萬翡川還是清空了餐盒。

接著他吃飽喝足以後就癱坐在椅子上，等待澱粉讓他的血糖在某一刻升高，他暈暈乎乎地看著虞止的書架，兀地看見了最高一層放著一排藍皮本子。

他的血液瞬間凝固，從迷離狀態驚醒過來，忍不住站起來伸手——吱呀，門開了。

虞止站在門口，仿佛凝固住了的煙繞在他身上。他盯著萬翡川。

“我很好奇你以前……是什麽專業的。”萬翡川的手悄悄偏移了一些，指了指另一個隔層裏的專業書。

虞止進來，手機上“醫學”兩個字後的光標正在不停閃動，萬翡川的心也跟著在不停地跳。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尷尬了一陣，虞止指了指手表。

“我要去兼職，老師你該走了。”

“可是我還沒換好衣服……”萬翡川撐著桌子，可能是因為說話太快，他被胸口沖出來的氣流嗆到，咳了咳。

虞止在門口沈默，良久才把備用鑰匙鑰匙解下來遞給他，另一只手拿著手機。

“那就慢慢來。”

萬翡川喘了口氣，他目送虞止出門，心裏的好奇心在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就狠狠地撞擊上他的理智。

他又把目光移向那一排藍皮本子，藍色的封皮在白熾燈下顯現出幽幽的光，他伸手，抽出了一本。

“叮叮！”

來電鈴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萬翡川嚇了一跳，本子也掉落在桌上，他看了看手機，發現是小梅的電話。

萬翡川心中一陣糾結，卻還是把本子塞回原位，然後接起電話。

“餵……”

“萬先生在做什麽呢，接電話這麽慢？”電話那頭的聲音清亮飛揚。

“哦，我剛在打掃衛生。”萬翡川撒謊。

“行吧，那我讓你拿的東西準備什麽時候給我呢？”女人的語調降低，聽得萬翡川半邊身子微微發麻，他也想到自己好像沒有把任務完成，女人卻又發話了：“沒有怪你的意思，是想今天你回家吃飯……兒子也想見見你，你不會不來吧？”

是那個叫沈辭山的孩子嗎？

萬翡川不敢問，但也應下了今天要回市內用餐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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