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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來盒光碟，上面落滿了灰，隱約可以見到上面寫著四個小字。
“合唱比賽”。
光碟的順序是亂的，但好在都有編號，萬翡川一個個看過去，發現有些字歪歪扭扭，有些字稍微工整一些，看起來這些光碟的時間跨度比較長。
他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因為小梅從來沒和他說過自己孩子的故事。是的，大家都說小梅有兩個孩子，可他從未見過，所以他表面上可以當做這件事情不存在，但基於人固有的好奇心，他還比較介意這件事情。
約莫是天意，關於萬翡川為什麽又回到了這老房子裏。理由是在他剛準備上公交車的那一分鐘之前，他的小梅發了一條短信，問電閘有沒有關。
自然是沒有的，他還從類沒有關電閘的這類經驗。萬翡川灰溜溜地又跑回這裏，找了很久才找到總閘開關，然後無意中在倉庫角落發現了這些光碟。
光碟旁邊放著一臺放映機，看起來是專門為了看這些光碟買的。
萬翡川一邊祈禱還可以用，一邊把放映機上的灰擦幹凈，然後給放映機通電。放映機很給面子，在一陣悶悶的鈴聲過後，屏幕亮了。
他按照編碼把標了一號的光碟放進去，隨著光碟在機器裏平穩轉動的聲音響起，屏幕開始有了影像，慢慢的影像裏的聲音也蓋過了光碟與機器的摩擦聲。
主人公是個孩子。孩子大概七八歲，長得和小梅七分像，白凈得像一個米團子，圓圓的小小的。他此時整穿著一身小小號的燕尾服站在後臺。孩子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錄制影像的人便笑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讓他不要緊張。
原來這個孩子是領唱。他一張張光碟看過去，孩子也慢慢地變大，從最開始的緊張到後面拿了獎也寵辱不驚的態度，孩子成熟了，錄制影像的人也變了許多。萬翡川有點失望，他也想看見小梅也出現在這些影像裏。
光碟到第十二張結束，萬翡川還久久地沈浸在孩子的歌聲中出不來，他嘆了口氣，想知道這個孩子還有沒有在唱歌。當然是有的吧，他想，這麽好的歌喉，不去唱歌確實過於暴殄天物。
他感慨了一會兒，把光盤和放映機都整理好，他打開抽屜，發現抽屜的盡頭碼著一摞小本子，清一色的藍皮封面，圓珠筆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了“沈辭山”三個字。
萬翡川覺得驚喜，他從頭抽出一本，打開第一頁。
“月8日，晴，今天媽媽帶我去看醫生，醫生說我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再唱歌了。我很傷心，因為陳老師（是合唱團的帶隊老師，怕以後忘記，因為不能再去）很喜歡我，說我完全可以去很有名的音樂學院。”
三月十八日的日記到這裏就沒了下文，萬翡川震驚得無法附加，他怎麽也想象不到那樣一個孩子……他不敢相信，往後翻了五六頁。
“4月2日，大雨，傘被二班的王越搶走了，說我的聲音像破鑼，不配打雨傘，所以我被雨淋濕了，媽媽不在家，家裏停電了，現在蠟燭也只剩一些，我很餓。”
“4月日，大雨，廢品回收站的阿姨給了我一把傘，寵物狗花紋右邊第三個面上有一個很大的洞，不過沒有關系，起碼可以不被淋濕。”
“月日，晴，今天開學，沒有學費，被老師趕出來了，我很想上數學課。中午回家被五班的人圍堵，說看我不順眼，然後我和他們打了一架，打輸了，他們有五個人。”
萬翡川放下這本日記，後面的十幾本他不敢再看。
老天爺，他跪坐在地上，心裏五味雜陳，為什麽要讓他看見這些東西呢？他這一刻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家門，或者這些東西不屬於這間小屋子。
他稍稍退開一些，發現這間被充當成倉庫的房間充滿了一個男孩子的生活氣息。墻角的動畫貼紙，玻璃櫃上擺著的獎狀，鞋盒裏裝著的運動鞋，無一不昭示著這裏曾經住了一個優秀的孩子。
萬翡川從屋子裏逃了出來。他沒有忘記關電閘，也沒有忘記整理好剛才看過的所有東西，因為他不想再回到那間屋子去。
又在下雨，萬翡川在暴雨中上了最後一班公交，他兩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不禁在想，小梅在這個孩子的生命中充當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一個……稱職的母親？一個……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不知道，因為他沒看完，也再不敢了。
這麽說來他對小梅家人的了解真的少之又少，只知道她在美國的時候喜歡去酒吧，常常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過生日喜歡收到玫瑰當禮物，聖誕節喜歡在摩肩接踵的大廣場上和各國的人一起守零點。知道她喜歡小動物，很有愛心，路過募捐所得時候會慷慨解囊，有乞丐在路邊乞討會買一些食物給他們……小梅一定是好的吧。
他楞在校門口，門衛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萬老師，走進來點，你都淋濕啦！”門衛拉著他進保安亭，好在之前見過，讓萬翡川能在保安亭裏坐下烤烤火。
“謝謝。”他說。
“這有什麽，不過春冬天淋雨最不舒服啦，很容易受涼的。”門衛遞了杯枸杞茶過去，萬翡川似是難以接受這樣的溫度。枸杞茶撒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給你擦。”萬翡川有些無所適從，他想幫忙，卻被門衛攔住：“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對，趕緊回去睡一覺吧。”
是，他是得先回去，萬翡川給自己下了一道“回去”的指令，就連門衛喊他拿傘也沒聽見，直到頭頂上突然沒了重量。
萬翡川回頭，虞止舉著傘，穿著白天兼職的衣服。
“謝謝。”他有氣無力，虞止也沒怎麽表示，竟然跟著他慢吞吞地走到教工宿舍，進門前才發現自己的卡和鑰匙都落在了保安亭。
虞止笑笑，兩個人又回到了雨中，慢慢走向另一頭的十二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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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來盒光碟，上面落滿了灰，隱約可以見到上面寫著四個小字。
“合唱比賽”。
光碟的順序是亂的，但好在都有編號，萬翡川一個個看過去，發現有些字歪歪扭扭，有些字稍微工整一些，看起來這些光碟的時間跨度比較長。
他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因為小梅從來沒和他說過自己孩子的故事。是的，大家都說小梅有兩個孩子，可他從未見過，所以他表面上可以當做這件事情不存在，但基於人固有的好奇心，他還比較介意這件事情。
約莫是天意，關於萬翡川為什麽又回到了這老房子裏。理由是在他剛準備上公交車的那一分鐘之前，他的小梅發了一條短信，問電閘有沒有關。
自然是沒有的，他還從類沒有關電閘的這類經驗。萬翡川灰溜溜地又跑回這裏，找了很久才找到總閘開關，然後無意中在倉庫角落發現了這些光碟。
光碟旁邊放著一臺放映機，看起來是專門為了看這些光碟買的。
萬翡川一邊祈禱還可以用，一邊把放映機上的灰擦幹凈，然後給放映機通電。放映機很給面子，在一陣悶悶的鈴聲過後，屏幕亮了。
他按照編碼把標了一號的光碟放進去，隨著光碟在機器裏平穩轉動的聲音響起，屏幕開始有了影像，慢慢的影像裏的聲音也蓋過了光碟與機器的摩擦聲。
主人公是個孩子。孩子大概七八歲，長得和小梅七分像，白凈得像一個米團子，圓圓的小小的。他此時整穿著一身小小號的燕尾服站在後臺。孩子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錄制影像的人便笑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讓他不要緊張。
原來這個孩子是領唱。他一張張光碟看過去，孩子也慢慢地變大，從最開始的緊張到後面拿了獎也寵辱不驚的態度，孩子成熟了，錄制影像的人也變了許多。萬翡川有點失望，他也想看見小梅也出現在這些影像裏。
光碟到第十二張結束，萬翡川還久久地沈浸在孩子的歌聲中出不來，他嘆了口氣，想知道這個孩子還有沒有在唱歌。當然是有的吧，他想，這麽好的歌喉，不去唱歌確實過於暴殄天物。
他感慨了一會兒，把光盤和放映機都整理好，他打開抽屜，發現抽屜的盡頭碼著一摞小本子，清一色的藍皮封面，圓珠筆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了“沈辭山”三個字。
萬翡川覺得驚喜，他從頭抽出一本，打開第一頁。
“月8日，晴，今天媽媽帶我去看醫生，醫生說我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再唱歌了。我很傷心，因為陳老師（是合唱團的帶隊老師，怕以後忘記，因為不能再去）很喜歡我，說我完全可以去很有名的音樂學院。”
三月十八日的日記到這裏就沒了下文，萬翡川震驚得無法附加，他怎麽也想象不到那樣一個孩子……他不敢相信，往後翻了五六頁。
“4月2日，大雨，傘被二班的王越搶走了，說我的聲音像破鑼，不配打雨傘，所以我被雨淋濕了，媽媽不在家，家裏停電了，現在蠟燭也只剩一些，我很餓。”
“4月日，大雨，廢品回收站的阿姨給了我一把傘，寵物狗花紋右邊第三個面上有一個很大的洞，不過沒有關系，起碼可以不被淋濕。”
“月日，晴，今天開學，沒有學費，被老師趕出來了，我很想上數學課。中午回家被五班的人圍堵，說看我不順眼，然後我和他們打了一架，打輸了，他們有五個人。”
萬翡川放下這本日記，後面的十幾本他不敢再看。
老天爺，他跪坐在地上，心裏五味雜陳，為什麽要讓他看見這些東西呢？他這一刻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家門，或者這些東西不屬於這間小屋子。
他稍稍退開一些，發現這間被充當成倉庫的房間充滿了一個男孩子的生活氣息。墻角的動畫貼紙，玻璃櫃上擺著的獎狀，鞋盒裏裝著的運動鞋，無一不昭示著這裏曾經住了一個優秀的孩子。
萬翡川從屋子裏逃了出來。他沒有忘記關電閘，也沒有忘記整理好剛才看過的所有東西，因為他不想再回到那間屋子去。
又在下雨，萬翡川在暴雨中上了最後一班公交，他兩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不禁在想，小梅在這個孩子的生命中充當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一個……稱職的母親？一個……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不知道，因為他沒看完，也再不敢了。
這麽說來他對小梅家人的了解真的少之又少，只知道她在美國的時候喜歡去酒吧，常常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過生日喜歡收到玫瑰當禮物，聖誕節喜歡在摩肩接踵的大廣場上和各國的人一起守零點。知道她喜歡小動物，很有愛心，路過募捐所得時候會慷慨解囊，有乞丐在路邊乞討會買一些食物給他們……小梅一定是好的吧。
他楞在校門口，門衛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萬老師，走進來點，你都淋濕啦！”門衛拉著他進保安亭，好在之前見過，讓萬翡川能在保安亭裏坐下烤烤火。
“謝謝。”他說。
“這有什麽，不過春冬天淋雨最不舒服啦，很容易受涼的。”門衛遞了杯枸杞茶過去，萬翡川似是難以接受這樣的溫度。枸杞茶撒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給你擦。”萬翡川有些無所適從，他想幫忙，卻被門衛攔住：“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對，趕緊回去睡一覺吧。”
是，他是得先回去，萬翡川給自己下了一道“回去”的指令，就連門衛喊他拿傘也沒聽見，直到頭頂上突然沒了重量。
萬翡川回頭，虞止舉著傘，穿著白天兼職的衣服。
“謝謝。”他有氣無力，虞止也沒怎麽表示，竟然跟著他慢吞吞地走到教工宿舍，進門前才發現自己的卡和鑰匙都落在了保安亭。
虞止笑笑，兩個人又回到了雨中，慢慢走向另一頭的十二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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