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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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程明疑惑於他的表情，便也隨著他的視線向上，似是習慣了，他擺擺手：“我們上去吧，晚點虞止可能就走了。”
“走了？”萬翡川才回過神來小步追上去。
“我給他介紹了一個兼職，做小提琴家教的，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程明看了看時間。
“可他不是不能說話……”萬翡川錯愕。
“嗯，所以他就是打打下手，一個小助教，”程明朝宿管大爺笑了笑，接著說：“不過是一個很大的機構，薪資比在學校裏端盤子多。”
萬翡川點點頭，走了五樓便看見程明在拐角處的第一個門上敲了敲。
“虞止，是我，程老師。”
門在下一刻打開。虞止換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線，下擺紮進了稍緊的褲腰裏，下身穿著一條西褲，襯出了他修長的、纖瘦的身體。
虞止點頭，側身讓他們兩個進去，然後反手關上門。
虞止的宿舍是單人間，狹小但是井井有條，整個的色彩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房間由黑白灰三色組成，他從虞止的臂彎中看過去，一旁的床上放著昨天他圍的圍巾。虞止側開身子，一旁的窗臺上卻兀地冒出了許多顏色躍進萬翡川的眼裏，一排排的鮮花和枯花，艷紅色的、血紅色的、深紅色的、銹色的，參差不齊地被擺在窗臺上。
“剛剛見過了，虞止，這是新的輔導員，”程明的笑容在緊湊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暧昧，萬翡川吐出一口濁氣，點點頭：“同學你好，剛才見過了，以後有什麽事情就找我。”
他看過去，虞止從桌上拿起另外一副金邊的眼鏡戴上，然後才笑了笑，伸出一只手。
萬翡川虛握上去，渾身戰栗了一陣——被他冰冷的體溫震懾住。這樣就讓他忍不住朝虞止看去，虞止的嘴唇竟然也是蒼白的，頂上的白熾燈突然閃了閃，在一瞬間他仿佛看見虞止在黑白交接的縫隙下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馬上把手縮回來，卻有覺得有些失禮，他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還好，虞止擡手指了指手表，程明會意：“我們走吧，他要去兼職了，今天來也只是認認。”
萬翡川逃也似地從2棟宿舍樓出來，程明斜了他一眼：“你幹嘛，在美國你不也是帶學生的嗎，還向我炫耀你怎麽怎麽能言善辯的，怎麽到這裏就……”程明皺眉，“你不會是歧視他說不了話吧。”
“沒有沒有，”萬翡川馬上擺擺手否認，“在美國也有這樣的孩子……可能是因為裏面太悶了吧。”說這話的時候，他腦袋裏又突然浮現出虞止站在那一片花前的樣子。虞止淡得就好像不屬於這個地方。
程明沈默了一會兒，萬翡川看過去，發現他正在對著手機屏幕微笑，他想看看，卻被程明一個翻腕給擋開：“我要再上去一趟，落了東西。”
還沒等萬翡川說話，程明竟然就又邁進了2棟，萬翡川擡頭，覺得這窗窗都光明的樓仿佛就像一個無底深淵。
程明在周一的時候準時走了，萬翡川也懶得布置新宿舍，就這麽直接住進了程明的地方。
他把門口的名牌換上自己的名字，看了看表，走向教學樓。
學校的有些設計也不得不說很人性化，就像萬翡川他們藝術學院的教師宿舍，就直接建在藝術學院旁邊，所以萬翡川貫徹在美國的一貫作風，早晨起床先去田徑場跑幾圈，然後再出發去上班。
“萬老師，早上好。”
萬翡川才坐下沒多久，就有人進來敲門遞給他一張假條。
“你好。”萬翡川回應。
“老師，這是我們班虞止的請假條，他今天有事來不了，”班長指了指假條的尾端，“老師你在這裏簽字吧，我等會兒拿去教務科。”
萬翡川先應下，卻在馬上要落筆的時候頓住了：“他有說是什麽事嗎？”
班長一楞，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張著嘴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萬翡川瞇起眼：“程老師不會問？”
“是……而且虞止也一般不會說他去哪兒……”班長撓撓頭，“要不您發個短信問問？”
萬翡川想了想還是把班長放走了，他想起虞止的臉，就原諒了看起來滿腦袋寫滿了“老實人”的班長，畢竟就連萬翡川自己看見虞止都有些呼吸困難。
“虞止同學，請問你去哪兒了，希望你以後向學校報備一下，不然向我報備一下也可以。”萬翡川在手機面前糾結了十分鐘，想了想還是按下了發送鍵，可在發送了好幾個小時以後，就連他自己都忘記了還存在這條短信的時候，手機響了。
“萬老師，送把傘給我好嗎？”
萬翡川頓感驚訝，扭頭看向外面，發現外面正劈裏啪啦地下著雨，打得窗戶砰砰響，再往窗邊走兩步，萬翡川怔了兩秒，拿起手邊的傘就沖了下去。
虞止站在窄窄的屋檐下，身上穿著昨夜的衣服，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白色的高領緊緊地貼在他身上。聽見腳步聲後他回頭，煙雨朦朧的一雙眸子上正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可憐極了。
“你怎麽直接過來了？”萬翡川急急跑過去，把他再往裏扯了扯，“我可以……去接你。”
虞止點點頭，把傘從他的手上拿過來，在不經意間碰觸到萬翡川的手指。萬翡川呼吸一滯，仿佛感覺到一條滑膩的蛇攀上了他的手背，他低頭，發現是虞止的手。
可還沒等他說話，虞止就把手挪開了，雨點又重覆打在他的手背上，溫度沒有變化。
他張嘴又想說什麽，可還是被虞止給打斷了，這次是一個直接的轉身。一句話沒說——雖然萬翡川知道他不能說話，但卻什麽表示都沒有，總是讓人……
“餵，虞止！”萬翡川追進雨幕裏：“我在短信裏說了讓你報備一下，而且你昨天沒有回寢室是為什麽，兼職需要夜不歸宿嗎？”
虞止輕輕扯開他的手，仍舊是冰涼的觸感，萬翡川覆又抓住他：“程明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對他也是這樣的態度嗎？”
虞止的眼神終於又落在了他身上，可還沒多停留兩秒，虞止就像整個人被抽走了魂一樣倒在了地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萬翡川沒有見過這麽瘦的人。他輕輕地把濕衣服給虞止脫下，然後打開屋裏的暖氣，裏三層外三層地把虞止放進了被窩裏。
怎麽想都覺得他像一條狗，萬翡川站在客廳裏瞧著被子裏的虞止，被雨淋得濕透，然後找上門來說要一把傘，最後倒在雨裏。而且明明是這麽冷的天，他竟然也就只穿了兩件極薄的毛衣，脫下衣服來，看見的全是嶙峋的骨頭，而且身上竟然也全部都是打架的舊傷……不暈倒才怪了。
這孩子看來也是學壞了的，萬翡川腹誹，他看著虞止脖子右側紋著的黑色玫瑰，嘖了嘖嘴。
他把感冒藥倒進熱水裏攪拌，然後嘗試把虞止喚醒。他這個時候又覺得虞止像一只貓，不會向人撒嬌，只是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裏，滿臉蒼白，不知道等會兒叫醒他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卻發現虞止已經睜開了眼睛看著他了。真像只貓。真警覺。
虞止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纖細手臂上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他接過萬翡川手上的杯子，把藥一飲而盡，然後又縮回去睡了。
就這樣？萬翡川總想等一句謝謝，哪怕是一個笑。
萬翡川嘆了口氣轉身，沒想到被虞止抓住了袖子，他沒來得及回頭，感覺到一個柔軟、溫暖的東西靠上了手背。轉瞬即逝的溫情，他回頭，虞止整個人陷進被子組成的暖流，迷離又繾綣。
“謝謝。”
虞止張嘴，緩緩地做了一個口型。
萬翡川覺得自己快愛上這昏黃的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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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疑惑於他的表情，便也隨著他的視線向上，似是習慣了，他擺擺手：“我們上去吧，晚點虞止可能就走了。”
“走了？”萬翡川才回過神來小步追上去。
“我給他介紹了一個兼職，做小提琴家教的，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程明看了看時間。
“可他不是不能說話……”萬翡川錯愕。
“嗯，所以他就是打打下手，一個小助教，”程明朝宿管大爺笑了笑，接著說：“不過是一個很大的機構，薪資比在學校裏端盤子多。”
萬翡川點點頭，走了五樓便看見程明在拐角處的第一個門上敲了敲。
“虞止，是我，程老師。”
門在下一刻打開。虞止換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線，下擺紮進了稍緊的褲腰裏，下身穿著一條西褲，襯出了他修長的、纖瘦的身體。
虞止點頭，側身讓他們兩個進去，然後反手關上門。
虞止的宿舍是單人間，狹小但是井井有條，整個的色彩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房間由黑白灰三色組成，他從虞止的臂彎中看過去，一旁的床上放著昨天他圍的圍巾。虞止側開身子，一旁的窗臺上卻兀地冒出了許多顏色躍進萬翡川的眼裏，一排排的鮮花和枯花，艷紅色的、血紅色的、深紅色的、銹色的，參差不齊地被擺在窗臺上。
“剛剛見過了，虞止，這是新的輔導員，”程明的笑容在緊湊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暧昧，萬翡川吐出一口濁氣，點點頭：“同學你好，剛才見過了，以後有什麽事情就找我。”
他看過去，虞止從桌上拿起另外一副金邊的眼鏡戴上，然後才笑了笑，伸出一只手。
萬翡川虛握上去，渾身戰栗了一陣——被他冰冷的體溫震懾住。這樣就讓他忍不住朝虞止看去，虞止的嘴唇竟然也是蒼白的，頂上的白熾燈突然閃了閃，在一瞬間他仿佛看見虞止在黑白交接的縫隙下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馬上把手縮回來，卻有覺得有些失禮，他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還好，虞止擡手指了指手表，程明會意：“我們走吧，他要去兼職了，今天來也只是認認。”
萬翡川逃也似地從2棟宿舍樓出來，程明斜了他一眼：“你幹嘛，在美國你不也是帶學生的嗎，還向我炫耀你怎麽怎麽能言善辯的，怎麽到這裏就……”程明皺眉，“你不會是歧視他說不了話吧。”
“沒有沒有，”萬翡川馬上擺擺手否認，“在美國也有這樣的孩子……可能是因為裏面太悶了吧。”說這話的時候，他腦袋裏又突然浮現出虞止站在那一片花前的樣子。虞止淡得就好像不屬於這個地方。
程明沈默了一會兒，萬翡川看過去，發現他正在對著手機屏幕微笑，他想看看，卻被程明一個翻腕給擋開：“我要再上去一趟，落了東西。”
還沒等萬翡川說話，程明竟然就又邁進了2棟，萬翡川擡頭，覺得這窗窗都光明的樓仿佛就像一個無底深淵。
程明在周一的時候準時走了，萬翡川也懶得布置新宿舍，就這麽直接住進了程明的地方。
他把門口的名牌換上自己的名字，看了看表，走向教學樓。
學校的有些設計也不得不說很人性化，就像萬翡川他們藝術學院的教師宿舍，就直接建在藝術學院旁邊，所以萬翡川貫徹在美國的一貫作風，早晨起床先去田徑場跑幾圈，然後再出發去上班。
“萬老師，早上好。”
萬翡川才坐下沒多久，就有人進來敲門遞給他一張假條。
“你好。”萬翡川回應。
“老師，這是我們班虞止的請假條，他今天有事來不了，”班長指了指假條的尾端，“老師你在這裏簽字吧，我等會兒拿去教務科。”
萬翡川先應下，卻在馬上要落筆的時候頓住了：“他有說是什麽事嗎？”
班長一楞，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張著嘴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萬翡川瞇起眼：“程老師不會問？”
“是……而且虞止也一般不會說他去哪兒……”班長撓撓頭，“要不您發個短信問問？”
萬翡川想了想還是把班長放走了，他想起虞止的臉，就原諒了看起來滿腦袋寫滿了“老實人”的班長，畢竟就連萬翡川自己看見虞止都有些呼吸困難。
“虞止同學，請問你去哪兒了，希望你以後向學校報備一下，不然向我報備一下也可以。”萬翡川在手機面前糾結了十分鐘，想了想還是按下了發送鍵，可在發送了好幾個小時以後，就連他自己都忘記了還存在這條短信的時候，手機響了。
“萬老師，送把傘給我好嗎？”
萬翡川頓感驚訝，扭頭看向外面，發現外面正劈裏啪啦地下著雨，打得窗戶砰砰響，再往窗邊走兩步，萬翡川怔了兩秒，拿起手邊的傘就沖了下去。
虞止站在窄窄的屋檐下，身上穿著昨夜的衣服，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白色的高領緊緊地貼在他身上。聽見腳步聲後他回頭，煙雨朦朧的一雙眸子上正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可憐極了。
“你怎麽直接過來了？”萬翡川急急跑過去，把他再往裏扯了扯，“我可以……去接你。”
虞止點點頭，把傘從他的手上拿過來，在不經意間碰觸到萬翡川的手指。萬翡川呼吸一滯，仿佛感覺到一條滑膩的蛇攀上了他的手背，他低頭，發現是虞止的手。
可還沒等他說話，虞止就把手挪開了，雨點又重覆打在他的手背上，溫度沒有變化。
他張嘴又想說什麽，可還是被虞止給打斷了，這次是一個直接的轉身。一句話沒說——雖然萬翡川知道他不能說話，但卻什麽表示都沒有，總是讓人……
“餵，虞止！”萬翡川追進雨幕裏：“我在短信裏說了讓你報備一下，而且你昨天沒有回寢室是為什麽，兼職需要夜不歸宿嗎？”
虞止輕輕扯開他的手，仍舊是冰涼的觸感，萬翡川覆又抓住他：“程明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對他也是這樣的態度嗎？”
虞止的眼神終於又落在了他身上，可還沒多停留兩秒，虞止就像整個人被抽走了魂一樣倒在了地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萬翡川沒有見過這麽瘦的人。他輕輕地把濕衣服給虞止脫下，然後打開屋裏的暖氣，裏三層外三層地把虞止放進了被窩裏。
怎麽想都覺得他像一條狗，萬翡川站在客廳裏瞧著被子裏的虞止，被雨淋得濕透，然後找上門來說要一把傘，最後倒在雨裏。而且明明是這麽冷的天，他竟然也就只穿了兩件極薄的毛衣，脫下衣服來，看見的全是嶙峋的骨頭，而且身上竟然也全部都是打架的舊傷……不暈倒才怪了。
這孩子看來也是學壞了的，萬翡川腹誹，他看著虞止脖子右側紋著的黑色玫瑰，嘖了嘖嘴。
他把感冒藥倒進熱水裏攪拌，然後嘗試把虞止喚醒。他這個時候又覺得虞止像一只貓，不會向人撒嬌，只是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裏，滿臉蒼白，不知道等會兒叫醒他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卻發現虞止已經睜開了眼睛看著他了。真像只貓。真警覺。
虞止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纖細手臂上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他接過萬翡川手上的杯子，把藥一飲而盡，然後又縮回去睡了。
就這樣？萬翡川總想等一句謝謝，哪怕是一個笑。
萬翡川嘆了口氣轉身，沒想到被虞止抓住了袖子，他沒來得及回頭，感覺到一個柔軟、溫暖的東西靠上了手背。轉瞬即逝的溫情，他回頭，虞止整個人陷進被子組成的暖流，迷離又繾綣。
“謝謝。”
虞止張嘴，緩緩地做了一個口型。
萬翡川覺得自己快愛上這昏黃的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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