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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止喜歡冬季。
他哈出一口霧氣，外面的風呼地一聲吹散了他周身的暖意，他圍上一條稍深色的圍巾，然後甩上門。
這個點的街道上還沒什麽人，他擡頭看了看還未亮透的天幕，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沒看他，撥弄著手機。
虞止拿出手機給他看地址，司機終於分了一個眼神給他：“成。”
他覺得今日格外寒冷，但車內的暖氣又熏得他暈乎乎，腦袋裏漿糊一片，窗外劃過的樹、建築、行人雜糅成大塊大塊的顏色。他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只知道自己即將去往的地方讓他呼吸不上來。司機依舊沒有認真看著前路，右手不停撥弄著聊天軟件，還時不時地說著什麽。
“到了，微信還是支付寶？”司機猛踩油門，虞止撐住前坐，沈默了兩秒，自己把微信的付款碼翻過來。
這是他參加的第三次結婚典禮，第一次是初中，第二次是高中，第三次是現在，他大二，還有兩年大學畢業。仍舊沒變的是他一直沒有認真參加過任何一場婚禮，要麽去外頭待著，要麽隨便找個地方躲著。
參加婚禮唯一有意思只有最後的打包環節，母親的朋友們都自視甚高，總會留下許多未拆封的食物或者是伴手禮。虞止從衛生間裏拐出來，拿出把口袋塞得鼓囊囊的塑料袋們開始快速地把剩下的東西收起來。
禮堂很大，和他一樣的人很多，虞止也沒有和專業收舊的人搶生意的想法，但其他人也好似因為他的一個眼神就此退開。
學校在郊區，從位置上來看就不是什麽很好的學校，雖然是公辦的，但嚴格得像是私立的貴族學校。他花了一刻鐘辦入校手續，錯過了最後一輛校車，他只好走回宿舍。
“那位同學！”
“同學，同學！”
虞止回頭，看見一個西裝革履，卻有些狼狽的男人拎著行李箱朝他這邊跑過來。
“同學，等等，”男人喘著氣，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修長的脖子上亮晶晶的都是汗，“等等，你知道教工宿舍往哪裏走嗎？”
虞止聞言點點頭，然後轉身慢慢地走向前方。
男人一楞，等虞止走了兩步他才反應過來，拖著行李箱跟在虞止後面。
等步伐緩下來，萬翡川就覺得身上發涼，冷風把襯衫貼在他身上，他又把扣子扣上，亦步亦趨地跟在這個學生身後。
他想搭話的，但又很猶豫，主要是這個同學好像並沒有同他說話的意思，一路上也只是把兩只手上的東西移到了一只手上，拿出一支煙來朝他看了一眼，征得他的同意以後就點上了。而且他看起來格外的“濕冷”，萬翡川承認自己語文學得不怎麽樣，但就連他吐出來的煙霧都像古詩裏的雲雨飛霧。
萬翡川剛從國外回來，今天才解決了一件人生大事便來學校報道了，他應老友的邀請來接班做一個輔導員。老友說是對這個班的孩子很不放心，怕別人教壞了他們，要是有什麽差錯他在手術臺上都要沖破麻醉來找萬翡川的麻煩。
於是萬翡川來了。一來便遇上了這麽個……高冷的孩子。
這麽想著，高冷的孩子在一棟高樓前停下腳步，朝他指了指。
萬翡川反應過來：“這就到了？”
高冷的孩子點點頭，往反方向離開。
“同學，”萬翡川想了想又叫住他，“謝謝你。”
他頭也沒回，只是揮揮手算作罷。
“你可算來了，今天婚禮怎麽樣？”老友程明給萬翡川開門，然後接過他的行李。
“累死了，賽琳娜……小梅請了很多人。”萬翡川一進屋就攤下了。
“請了很多人說明重視你，要是沒幾個人那才要叫天，”程明給他倒了杯水，然後扔了個文件夾給他，“這是我們班的學生名單，你大概看看，明天就上崗。”
萬翡川聞言臉馬上就垮下了，他水都沒來的及喝就裝睡覺，程明走過去踢了他兩腳：“別裝，我還沒問你你剛怎麽進來的。”
“對了，”萬翡川坐起來，“你們學校的孩子不喜歡和人說話的嗎，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
“不知道，學校裏這麽多人呢，”程明斜了他一眼，“不過我班上有一個沒辦法說話的同學，你多幫襯，他好像也沒有家人什麽的。”
“哪一個？”萬翡川打起精神來，程明見他仍舊沒變，也就放心下來，指了指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
“虞止，今年剛剛轉專業來，前幾個月學院收學生家庭電話才知道他沒有父母，又不能說話，”程明想到了什麽，“這個孩子還蠻要強的，沒讓我上報給學校裏，你自己多關心關心。”
萬翡川答應得爽快，再聊了些其他學生的事，就這麽在程明的宿舍裏睡了。
“同學們，今天的晚點名是想給大家介紹我們的新輔導員……”
萬翡川這時候還沒進教室，站在門口聽著內裏同學們的惋惜聲，他悄悄看進去，發現了那個格格不入得孩子。
他今天也圍了圍巾，不過顏色不一樣，是白色的。外面搭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風衣。萬翡川有點驚訝，沒想到他竟然是程明班上的孩子。
“翡川，進來吧。”程明走過來，把他拉進了學生們的視線。
可不知怎麽的，萬翡川的眼神一直盯著那個孩子。萬翡川想看看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產生一絲漣漪。
沒有，那個孩子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給到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夜色，一言不發，甚至不用上前，他銀色眼鏡上反射出來的光就讓人覺得他不好靠近。
“咳……”萬翡川回過神來，“先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學生們的熱情好似無窮無盡，直到晚點名結束，班裏依舊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飛來，萬翡川疲於招架，朝程明使眼色，讓他趕緊把自己救出去。程明心領神會，拉著他逃離了現場。
“你之前可不會這麽好說話。”萬翡川氣喘籲籲。
“那是，要不是想著帶你去一趟虞止的寢室，我也不會這麽熱心。”程明難得地點了支煙。悠悠的煙氣飄來，撞進萬翡川的鼻腔裏，讓他突然想起昨夜的煙來。
“對了，剛才那個坐在最後一排的，戴白色圍巾的男孩子是誰？”萬翡川問。
“哦，你看見了？”程明笑了兩聲，“那就是虞止啊。”
萬翡川瞪大了眼睛，一陣風吹來，空中傳來一陣細小的爆裂聲，他擡頭，一個人影在高樓上的窗前閃過。他仔細聞了聞，是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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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哈出一口霧氣，外面的風呼地一聲吹散了他周身的暖意，他圍上一條稍深色的圍巾，然後甩上門。
這個點的街道上還沒什麽人，他擡頭看了看還未亮透的天幕，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沒看他，撥弄著手機。
虞止拿出手機給他看地址，司機終於分了一個眼神給他：“成。”
他覺得今日格外寒冷，但車內的暖氣又熏得他暈乎乎，腦袋裏漿糊一片，窗外劃過的樹、建築、行人雜糅成大塊大塊的顏色。他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只知道自己即將去往的地方讓他呼吸不上來。司機依舊沒有認真看著前路，右手不停撥弄著聊天軟件，還時不時地說著什麽。
“到了，微信還是支付寶？”司機猛踩油門，虞止撐住前坐，沈默了兩秒，自己把微信的付款碼翻過來。
這是他參加的第三次結婚典禮，第一次是初中，第二次是高中，第三次是現在，他大二，還有兩年大學畢業。仍舊沒變的是他一直沒有認真參加過任何一場婚禮，要麽去外頭待著，要麽隨便找個地方躲著。
參加婚禮唯一有意思只有最後的打包環節，母親的朋友們都自視甚高，總會留下許多未拆封的食物或者是伴手禮。虞止從衛生間裏拐出來，拿出把口袋塞得鼓囊囊的塑料袋們開始快速地把剩下的東西收起來。
禮堂很大，和他一樣的人很多，虞止也沒有和專業收舊的人搶生意的想法，但其他人也好似因為他的一個眼神就此退開。
學校在郊區，從位置上來看就不是什麽很好的學校，雖然是公辦的，但嚴格得像是私立的貴族學校。他花了一刻鐘辦入校手續，錯過了最後一輛校車，他只好走回宿舍。
“那位同學！”
“同學，同學！”
虞止回頭，看見一個西裝革履，卻有些狼狽的男人拎著行李箱朝他這邊跑過來。
“同學，等等，”男人喘著氣，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修長的脖子上亮晶晶的都是汗，“等等，你知道教工宿舍往哪裏走嗎？”
虞止聞言點點頭，然後轉身慢慢地走向前方。
男人一楞，等虞止走了兩步他才反應過來，拖著行李箱跟在虞止後面。
等步伐緩下來，萬翡川就覺得身上發涼，冷風把襯衫貼在他身上，他又把扣子扣上，亦步亦趨地跟在這個學生身後。
他想搭話的，但又很猶豫，主要是這個同學好像並沒有同他說話的意思，一路上也只是把兩只手上的東西移到了一只手上，拿出一支煙來朝他看了一眼，征得他的同意以後就點上了。而且他看起來格外的“濕冷”，萬翡川承認自己語文學得不怎麽樣，但就連他吐出來的煙霧都像古詩裏的雲雨飛霧。
萬翡川剛從國外回來，今天才解決了一件人生大事便來學校報道了，他應老友的邀請來接班做一個輔導員。老友說是對這個班的孩子很不放心，怕別人教壞了他們，要是有什麽差錯他在手術臺上都要沖破麻醉來找萬翡川的麻煩。
於是萬翡川來了。一來便遇上了這麽個……高冷的孩子。
這麽想著，高冷的孩子在一棟高樓前停下腳步，朝他指了指。
萬翡川反應過來：“這就到了？”
高冷的孩子點點頭，往反方向離開。
“同學，”萬翡川想了想又叫住他，“謝謝你。”
他頭也沒回，只是揮揮手算作罷。
“你可算來了，今天婚禮怎麽樣？”老友程明給萬翡川開門，然後接過他的行李。
“累死了，賽琳娜……小梅請了很多人。”萬翡川一進屋就攤下了。
“請了很多人說明重視你，要是沒幾個人那才要叫天，”程明給他倒了杯水，然後扔了個文件夾給他，“這是我們班的學生名單，你大概看看，明天就上崗。”
萬翡川聞言臉馬上就垮下了，他水都沒來的及喝就裝睡覺，程明走過去踢了他兩腳：“別裝，我還沒問你你剛怎麽進來的。”
“對了，”萬翡川坐起來，“你們學校的孩子不喜歡和人說話的嗎，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
“不知道，學校裏這麽多人呢，”程明斜了他一眼，“不過我班上有一個沒辦法說話的同學，你多幫襯，他好像也沒有家人什麽的。”
“哪一個？”萬翡川打起精神來，程明見他仍舊沒變，也就放心下來，指了指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
“虞止，今年剛剛轉專業來，前幾個月學院收學生家庭電話才知道他沒有父母，又不能說話，”程明想到了什麽，“這個孩子還蠻要強的，沒讓我上報給學校裏，你自己多關心關心。”
萬翡川答應得爽快，再聊了些其他學生的事，就這麽在程明的宿舍裏睡了。
“同學們，今天的晚點名是想給大家介紹我們的新輔導員……”
萬翡川這時候還沒進教室，站在門口聽著內裏同學們的惋惜聲，他悄悄看進去，發現了那個格格不入得孩子。
他今天也圍了圍巾，不過顏色不一樣，是白色的。外面搭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風衣。萬翡川有點驚訝，沒想到他竟然是程明班上的孩子。
“翡川，進來吧。”程明走過來，把他拉進了學生們的視線。
可不知怎麽的，萬翡川的眼神一直盯著那個孩子。萬翡川想看看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產生一絲漣漪。
沒有，那個孩子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給到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夜色，一言不發，甚至不用上前，他銀色眼鏡上反射出來的光就讓人覺得他不好靠近。
“咳……”萬翡川回過神來，“先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學生們的熱情好似無窮無盡，直到晚點名結束，班裏依舊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飛來，萬翡川疲於招架，朝程明使眼色，讓他趕緊把自己救出去。程明心領神會，拉著他逃離了現場。
“你之前可不會這麽好說話。”萬翡川氣喘籲籲。
“那是，要不是想著帶你去一趟虞止的寢室，我也不會這麽熱心。”程明難得地點了支煙。悠悠的煙氣飄來，撞進萬翡川的鼻腔裏，讓他突然想起昨夜的煙來。
“對了，剛才那個坐在最後一排的，戴白色圍巾的男孩子是誰？”萬翡川問。
“哦，你看見了？”程明笑了兩聲，“那就是虞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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