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林是一家餐館的名字。六點，周婷準時到達餐館門口，從包裏掏出書，等待林路文。顯然，他遲到了。等到六點十分，她決定要給他打個電話。手機剛掏出來，迎面來了七八個人，當中有林路文，還有何川。

林路文在她扭頭就走的前一秒大聲喊她，並沖她打招呼。大意了，昨天她看到功林這個名字，網上一查，發現在何川的公司附近，她想著不能這麽巧，就能碰上何川吧？結果真就碰上了他，還和林路文在一起。

“不好意思啊，讓你等了。”林路文向她道歉。

“沒事。”周婷不和他多聊，把書給他就要走。

可是，林路文不是這麽打算的，“周婷，這是我的boss，何川。我記得你們是認識的吧？”

“哦，算是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何川撇了她一眼，什麽叫算是吧？她還擺上譜了？他腳步沒停，像是沒看見她一樣，經過她，繼續走。其他人也搞不清是什麽狀況，官大的有理，也都沒停留，跟著何川往前走。

他餘光看到兩個人在嘀咕些什麽，他跟其他人說自己錢包忘拿了，回公司一趟，讓其他人先進去點菜。他聽到周婷語氣不太好，“林路文你什麽意思？”

林路文語氣中也帶著抱怨，“我才要問你什麽意思，之前我看你和我boss不是挺熟的麽？”

“跟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林路文看到剛才何川對周婷的傲慢態度和周婷模棱兩可的回答，知道他倆可能沒有他以為的那麽關系密切，覺得自己這麽久的殷勤白獻了，索性直接告訴她，“那次在自習室，他打你電話的時候，我就想著這名字有點耳熟，上次他送你回來，我看到臉，確定我之前找實習投簡歷的時候在公司的宣傳冊上見過他。這個公司可不好留下，我對你這麽照顧有加，也是想著你能在他面前為我美言幾句。誰知道……”

原來是這樣，是她自作多情了。可惜確實枉費他一片“恩情”，她自己與何川都是路人了，又如何有能力幫別人呢。

“真是抱歉，我沒能幫上你。也謝謝你之前對我的幫助，”周婷對林路文表示歉意和感謝。“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聚餐了。”

“周婷！”聲音來自一直在“偷聽”的何川。“我送你吧。”簡單四個字，從何川嘴裏說出來可不簡單。他也在想，自己是出於什麽目的呢？聽到她也會被別人坑，嘲笑她？因為他幫她解圍，感謝他？好像都不是，算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是何川叫住她的，黑著臉不跟她說話的也是他。周婷跟著他，何川放慢腳步，她也放慢。他最後停住腳步，她也在他身後停下。他側頭，對著空氣說話，“我能吃了你？”

周婷默默地挪上一步，與他並肩行進。兩個人之間安靜地走著自己的路，何川板著肩，下巴微揚，周婷低著頭，鼻子指地。

一聲“抓小偷！”打破了他倆寧靜的尷尬。一個人瘋狂奔跑的腳步聲在他們背後由遠及近。更遠處的人不停地喊“抓住他！抓住他！”

周婷擡頭，與何川對視，後者還沒來得及反應，前者已經采取動作，瞅準機會，抓住瞬間飛過的小偷的衣角。小偷被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拖累住步伐，他手裏的那把割包刀可不是吃素的，使出吃奶的勁往下砍。何川擡腳恨踹小偷的手，把刀子踹飛。

何川一拳上來，小偷嘗到了嘴裏的血腥味。小偷突出帶著血的痰，罵出一句臟話，扔下包想溜，被追上來的民jing逮住。失主拉住周婷的手，“小姑娘，謝謝你啊。你和你男朋友都這麽熱心腸，一定會有好報的。”

失主對周婷胳膊的拉扯，讓周婷疼痛不已。失主剛才只顧盯著她的臉，現在才看到她羽絨服的袖子被刀子劃破，一動就往外飛羽毛，破口的邊緣沾著血跡。剛才小偷下了死手，速度快，力道重，何川踢他的時候，刀子已經在劃到周婷的袖子了。

“哎呀，這怎麽話說的，快快，我帶你去醫院。”失主張羅著要帶她去處理傷口，民jing為難，說失主得跟著他回去做記錄，最好周婷與何川也去一趟。

“民jing同志，主要是您英勇治敵，我倆的作用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再說，您看她傷的這樣，我想，能不能先帶她去醫院？”何川與民jing商量。

民jing看著被劃破胳膊的周婷，也不忍心叫她再折騰，便點頭同意，帶著失主和小偷走了。

“你別動，我去開車過來，帶你去醫院。”何川囑咐周婷。

“不麻煩你了，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何川公司附近的醫院，是吳瀟之前待過的那一家，當時周婷從醫院跑到他公司也不過十分鐘左右。

“待。這。”

像在訓練linda一樣。周婷不滿的撇嘴。何川知道周婷可不如linda聽話，肯定不會乖乖等他去開車過來。於是招來一輛出租車，兩人坐出租車前往。她坐在後座，何川坐在副駕，到達目的地，何川付了錢。

醫院已經下班，他們去急診室處理傷口。傷的不深，醫生正在給周婷做消毒包紮處理，何川出去門口給秘書打電話，說自己這邊有事耽擱了，讓他們先吃不用管他，付賬單前他一定趕到。通話期間，顯示有一通電話打進來，何川囑咐了秘書兩句，掛了電話，接聽新進來的電話，“媽。”

“這麽半天才接電話。”打電話就要馬上接，不能理解為什麽會需要很久是何家人的通病。

“您有什麽吩咐？”他岔開話題。

“我一會兒要和幾個老姐妹去聚會，正好定在你們公司附近，所以問問你是不是還在公司，看看你。”

“我不在公司。”

“你回家了？”

何川望望門裏在被包紮的周婷，“沒有，我在公司附近的醫院。”

“你怎麽了你？生病了嗎？”

“沒有，不是我，是我朋友。行了，媽，我不跟你說了，掛了。”何川掛斷了電話。他去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瓶溫熱的飲。

他回到室內，等周婷包紮結束，兩人來到大廳的長椅上，何川把飲料瓶的蓋子擰開，遞給她。她其實一點也不渴，只是想趕緊離開，但是何川顯然不想放她走。他意味深長地瞅著她，好像提醒著她他的法外開恩，他的以德報怨。

何川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不知道下一秒從他嘴裏說出的是即刻問斬還是大赦天下，周婷心想，還不如狠狠痛罵她一頓痛快。

“你抓小偷的時候不挺勇敢的？現在怎麽虛了？我比小偷還讓你害怕？”

“不是。”

“那是什麽？”

周婷小口的嘬著飲料，“因為疼的。”

何川還要說什麽，被別的聲音截斷，“何川！”他順著聲源望過去，是他媽媽。沒想到，他媽媽的速度比他想象的還快。

何媽的速度確實驚人，步伐之快，瞬間移動到了何川旁邊，問他“你哪生病了？”何川否認自己生病，指了指旁邊的胳膊上綁著綁帶的女生，說是帶她來的。

何媽迅速上下打量了一下旁邊的小姑娘，不知道她剛經歷了什麽，袖子也破了，還有血，有點狼狽的樣子。但是五官很好看，臉上皮膚白白嫩嫩的討人喜。何媽又掃了一眼小姑娘的包，一個普通的書包。上面別著一個裝飾品。那不是個蝴蝶扣麽？布料的顏色和質地，不是自己親自選的嗎？不能有錯。

何媽擔心地問周婷，“你這傷怎麽回事？”周婷回答她說被小偷割的。

“可憐的孩子。阿姨來的突然，也沒帶什麽禮物。下次阿姨給你燉骨頭湯。”下次？還有下次？周婷疑惑。但是臉上仍然是客氣的推辭，說不用麻煩阿姨。

“怎麽是麻煩！即將是一家人，有什麽客氣的。”

周婷心裏明白了，如果何阿姨不是想收她做義女的話，就是何阿姨誤會她與何川的關系了。前一個選項的可能性無限接近零，那麽就是後一個選項了。她忙解釋，“阿姨不是的，我不是他女朋友。”

“已經結婚啦？！這我要說說你們倆，怎麽也該先跟父母商量商量。不過也行吧，我回去找人算個好日子，得先把酒店訂了。”

周婷看何阿姨越說越歪，再不攔著她，她該想給自己孫子起什麽名了。“阿姨，我和何川只是普通朋友，我今天在路上見義勇為，他看見了拔刀相助。就是這樣了。”

“川兒，這個盤扣是你送的吧？”何媽指著周婷包上的飾品問何川。他點頭。

這個盤扣何阿姨竟然也知道？還有，早就說過吧，他又不是車上的點頭狗，為什麽老點頭？雖然確實是他送的，他為什麽不多解釋兩句？

她當時是想著還回去的，但是還沒來得及還，日記本事件就出現了。後來兩個人都沒有聯系和交集，再去還，反而顯得矯情做作。她把盤扣帶去裁縫店，在盤扣的一面加了膠，粘了一個別針上去，變成胸針。平常她會別在包上，或者衣服上。今天恰好別在包上，被何阿姨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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