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他在家裏找了個信封，塞進三百塊，連著已經曬幹了的棉衣一並放進一個大紙袋裏。他把紙袋拿去門衛那，告訴他會有一個女生來取。

周一他下班回來，經過大門的時候，門衛喊住他，告訴他今天沒有什麽人來取這個袋子。周婷沒來取？她還在生氣？不過她這財迷的性格，應該不會因此而舍棄一件棉大衣。估計什麽事耽擱了吧。於是他讓門衛把紙袋子再存放一天等等看。

第二天下班，他問門衛有人來取嗎？門衛搖搖頭。周婷什麽情況？他看看時間，估摸著她應該已經在酒吧打工了，便打電話到酒吧。

是甜甜接的，他問請幫忙找一下周婷。

“周婷？她請假了。”

“請假了？”

“是啊，她重感冒，昨天就沒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今天又嚴重了，一會兒還得去校醫院打吊瓶。”甜甜有點擔心周婷。

她感冒了兩天？肯定是那天從我家走的時候凍著了。現在夜晚的溫度都快要零下了，她還沒穿大衣。想到這，何川有點自責和內疚。

“那你能告訴我她的電話嗎？我有點事找她。” 之前周婷打電話找他，打的是他辦公室的座機，他手機裏並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好，你等我找一下。”甜甜把周婷的電話告訴給何川。

他想了想，問門衛要來紙袋子，把車掉頭，開去南城大學。

他把車停在學校附近，給周婷打電話，關機了。他拎著裝衣服的紙袋進了學校。一個學生告訴他校醫院怎麽走。他找到打吊瓶的房間，透過玻璃，看到一個面容清秀的男生跟周婷在說著什麽，她沒什麽血色的臉上帶著笑意。

她穿的真是很少，這姑娘，生病了為什麽不多穿點？他之前見到周婷的時候，她都是在打工，這是他第一次在生活中見到她。他以為她的笑只是工作的一種模式，沒想到，私底下，她臉上仍然是副笑模樣，生病也擋不住她的樂觀。

周婷打電話請好假。過一會兒甜甜發來wx：何川問我要了你的電話，我看他好像有事找你，就給他了。

周婷回覆說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

發完信息，手機就沒電關機了。她把電話放在床頭，從被窩裏鉆出來，秋衣外面又套了一件秋衣，毛衣外面套了個春天的外套。剛從外面回來的室友看見她穿外套，問她幹什麽去？她說去打吊瓶。

“你也太不在乎自己身體了，昨天晚上咳嗽一晚，還發燒。怎麽拖到這麽晚才去醫院？”室友心疼地問她。

她摟了摟室友的肩膀，“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去打，別擔心了，我最親愛的室長大人。”

“要不要我陪你去？”室友正好大衣都沒脫，把剛脫的鞋又準備要穿上。

“不用不用，我走路的能力還是有的。你快看你的考研真題吧。”室長堅信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

“那你多穿一點。外面那麽冷。”室長還是有點放心不下她。

“沒事兒，醫院那麽近，“嗖”一下就到了。”

室長拍拍她，“那請你打完吊瓶，也“嗖”地一下就回來。不要在路上貪玩，又凍著。”

“知道啦，我打完馬上飛奔回來投奔你的懷抱。”周婷向室長許諾。

吊瓶剛開始打，便碰見了林路文。林路文和周婷是一個專業的學長，膚白，不吵，學習好。之前因為都在學生會，打過幾次照面，在聚餐的時候也聊過一兩次。後來林路文因為覺得太耽誤學習時間，周婷因為耽誤打工時間，都退了學生會。兩個人有時候在自習室會碰巧遇到，林也會給她講講題，畫畫重點。

她因為生病，精神有點不好，正低著頭犯困，林路文喊了她的名字。她擡頭，跟他打招呼。問他也生病了嗎？他說感冒季，來開點板藍根預防下。說著便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上，他看周婷自己一個人來打針，怕她覺得孤單，便陪她聊了幾句，問問她考試有沒有開始準備，打工打的怎麽樣之類的。

周婷因為感冒，鼻子不通氣，嗓子又幹又疼，話便搭的少。便時不時的給個微笑，表示自己在聽。

林路文接了個電話，掛了後，他對周婷說他室友找他去講題，他得先走了。周婷跟他道別。

林路文推門走的時候，她看見門外的何川。室內空氣太幹，她使勁咳嗽了一陣，直到嗓子咳的發疼，抵住了癢的感覺，才覺得暢快一點。

她把頭向後靠，閉上眼睛休息。在她快睡著的時候，脖子上突然有柔軟溫暖的觸感，帶著古龍水的味道。她睜開眼，是何川的圍巾。

她像是才看到他，啞著嗓子問他“你怎麽在這？”

“我給你來送代駕錢啊。”他把裝錢的信封和衣服都遞給她。

周婷接過東西，摸了摸信封，“謝謝你啊。”接著她猛地一陣咳嗽。何川輕拍她的後背，讓她順氣。他碰到周婷的衣服，這外套也太薄了，她就只有一件大衣嗎？他越發的自責和內疚。

他把吸管從剛去學校超市裏買的溫熱的牛奶盒上撕下來，插到牛奶盒裏，等她不咳嗽的時候，遞給她喝。然後把她的棉衣拿出來，展開，披在她身上。“你男朋友也不說給你多帶件衣服來。”

“什麽男朋友？”

“剛才那個小帥哥，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周婷否認他的問題，又咳了兩聲，“咳咳，你覺得我可憐不？”

“？”何川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某個人，我感冒發燒，穿著春裝，一個人來打針，還沒有男朋友照顧。”

“……”何川郁悶，雖然是他導致了大部分結果，但是沒有男朋友，也能怪到他頭上？

“是啊，這一切全是拜你所賜，你不覺得對我這個可憐的代駕，心裏稍稍有些愧疚嗎？”

何川正要回答她，她搶著說“嗯，我知道你肯定意識到自己的過失了，想用一些實際的行動來補償我的。”

何川逗她“你是想讓我……肉償？”

周婷連忙擺手“不不不，沒欠那麽多，那樣我還得倒找錢。我是說，你可以再給我一個掙錢的機會？”她眨著大眼睛看何川。

何川知道這錢串子心裏肯定打著小算盤，憋著什麽賺錢的主意，“比如說？”

“我看你洗碗池裏經常有碗盤，但是那麽少的餐具，你也不會天天用洗碗機吧？帶著食物殘渣的餐具放置久了，是很容易生細菌，招蟑螂的。所以，為了你的健康，你可以考慮雇傭我，來為你改善生活質量。”

“那我的洗碗機不是要失業了？”何川提出疑問。

“那我還因為你，也差點失業了呢。”

何川知道，她作為要接觸食品類的服務員，感冒這種傳染類疾病是最應該避免的。他還未表態，周婷用虛弱的語氣繼續說，“唉，也不是強迫你雇我啦，咳咳。你考慮看看好了。咳咳。”

何川擡眼看到藥瓶快空了，忙叫來護士拔針。護士幫她拔掉針頭，讓她按住針眼按一會兒。她站起來準備走，大衣是披在她身上的，要往下掉，而她又空不出手來套進袖子。

何川看見她的為難，伸過手，把她大衣兩邊的衣襟往中間攏了攏，幫她扣了兩個扣子，使大衣不會因為走動而滑落。她很瘦，大衣又肥大，雖然包著她的胳膊，仍能很輕松地能扣上扣子。她因為蒼白的臉上，仍然充滿靈氣的眼睛向他忽閃忽閃。

他松開手，“這個服務可不是免費的，從你以後的工錢裏扣。”

“你這是要雇我的意思，對吧？”女生欣喜萬分。

“對吧，誰叫我是冤大頭呢。”何川看似無奈地點點頭。

“謝謝何老板。”周婷按著手上的膠布，彎腰對他鞠躬。

“別鞠躬，我怕再花錢。”

“別擔心，這個是免費送的。”周婷笑的瞇瞇眼。

他送她到宿舍門口。“對了，你的電話關機了？”何川告訴周婷。

“嗯，沒電了。”周婷解釋。她摘下他的圍巾要還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抓著圍巾仔細找著什麽。何川問她找什麽呢？她答“找標簽啊，看看是什麽牌子啊，”她把圍巾放到何川手裏，“不過算了，反正我什麽牌子也不認識。”

“沒想到，你除了是個錢串子，還是個小心眼。”他擡手，彎曲食指，輕敲了一下周婷的額頭。

周婷不在意的摸摸額頭，跟他說了再見，便上樓了。

她回到宿舍，舍長已經幫她打好了熱水在熱水瓶裏，舍長在做題，她幫舍長又是揉肩，又是捶腿。舍長趕她去窩被窩。她把手機沖上電，開機，有一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她把來電號碼存進聯系人。打開短信：

----鑰匙和門禁卡我會放在門衛那。

--好的。何老板你人太好了。

----你註意保暖。

--放心吧！穿的多多的！

她擤擤鼻涕，去洗漱。回來發現手機的提示燈一亮一亮。她打開手機，發現是林路文發來的消息：

----回宿舍了嗎？

可能是因為半天沒得到回覆，以為她已經睡了，他又發了第二條：

----那你好好休息，記得多喝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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