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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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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質問

“神使大人......”

趙玉嶼的目光從他平靜的臉落到他的身上。

白衣為底繡金絲紫珠鳳, 紅衫束腰,白金黑邊羽肩,蝶紋鮫紗罩, 魚鱗金腰帶串五帝錢, 靈寶瓔珞垂十二生肖流蘇小金飾,衣擺裁六瓣蓮花鑲金邊, 蛟龍纏蓮花繞金底長靴,粼粼鮫紗在搖曳燭光中熠熠生輝。

這是她為了赴瑤山特意繡制的絕世華服,融合了各色動物元素, 搭配瓔珞金飾, 裏三層外三層,異常難穿。

那夜刺客偷襲時,子桑分明已經入睡, 趙玉嶼原本以為他是在猴大提醒後倉促而逃, 才未被封死在房中。

可他居然還抽空換了件衣服,這衣服沒有一炷香根本穿不好,更別說在沒人幫助的前提下。

趙玉嶼額角忍不住抽搐, 說這丫的提前不知道有刺客,鬼都不信!

見趙玉嶼盯著他的衣服,子桑展了展衣袖,眉頭微皺:“穿錯了嗎?”

趙玉嶼深吸一口氣, 胸中郁結:“沒有,一點沒穿錯,好得很呢。”

所以, 他真的不顧滿船人的死活,自顧逃生。

趙玉嶼一口幹完白米粥,長出一口心中惡氣, 望向子桑,含著最後一絲希冀問道。

“神使大人,你既然走了,為什麽又回來救我?”

“小白走錯了路,繞回去了,正好看到你掉海。”

“......”

這個理由拙劣到讓趙玉嶼覺得子桑在侮辱她的智商。

看著趙玉嶼充斥著臟話的眼睛,子桑似乎也覺得有點說不過去,撇了撇嘴角解釋道:“其實是猴大覺得你太笨,不放心,讓我回去看看。”

這理由雖然依舊是胡扯,但最起碼還說得過去。

“不管如何,你救了我,謝謝你。”

趙玉嶼閉了閉眼,強忍著不知是腿腳的痛楚還是心中的失望:“可是神使大人,你既然知道有刺客,為什麽任憑他們行動?有很多人,有很多人因此喪命。”

如果子桑提前告知黑甲軍,如果子桑能及時趕回,那麽這一船的人都不會無辜喪命。

子桑難得沈默片刻,嘆了口氣:“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趙玉嶼:“?”

“我給你了骨笛,給了你火浣布,又教了你心法,雖然心法殘缺但也足夠召喚瓊鯨,沒想到你居然連自己都護不住。”

若不是他一時心軟回頭,她怕是早就葬身魚腹。

趙玉嶼難以置信:“我才學了一天!”

這下輪到子桑不解:“我幼時只看了一遍心法就可馭獸召鶴。”

趙玉嶼:“......”

子桑眉宇間有些無奈:“是我高估了你。”

趙玉嶼:艹!

我不是天才是我的錯嘍!

她氣急而笑,怒從心起,順手抄起枕頭砸在子桑懷裏,破口大罵:“你他娘還好意思說我?原本一件簡單的事情被你搞得那麽覆雜,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特智慧特聰明呢?現在好了,玩砸了,滿船人都死絕了!你知不知道我擔心你有事,我拼了命的跑上五樓,沖進火海,我就擔心看到你的屍體,我為此我還,我還殺了人!你知不知道王廚為了救我,他的肚子被木頭紮穿了!他流了滿地的血,我怎麽捂都捂不住......”

趙玉嶼的聲音逐漸哽咽,王廚死灰般的面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漫天的哀嚎和慘叫,居然只是因為一個人的自負。

這讓她無法接受,也自責不已,所有的堅強在這一瞬潰不成軍,只能發洩似的不顧後果的將枕頭一下一下砸向他。

子桑並未因為她的放肆而怒意橫生,他靜靜地看著,靜靜地聽著,,聽著她的擔憂和害怕,眼中哀婉掩藏在燭光的陰影之中,直到趙玉嶼哭累了,才伸出蒼白的手指揩去她眼角的淚水:“別哭了。”

長風吹過,燭光瑟瑟搖曳,原本就昏暗模糊的小屋更顯搖搖欲墜,投射在殘破墻壁上的影子晃晃蕩蕩,像是被一塊石頭砸破平靜的水面,一擊擊碎了美好的幻境化為無數記憶的碎片。

略顯親昵的動作讓趙玉嶼身子一僵,撇過頭粗魯地擦掉滿臉的淚水,猩紅的雙眼望向子桑:“神使大人,你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以子桑的性格,他既然知曉有刺客,心情好時或靜坐帷幄看著他們出盡手段然後將他們嘲諷一番後弄死;若心情差時,懶得多啰嗦,直接將人就地解決,從不會費心思浪費時間,所以趙玉嶼不明白,之前也從未想過子桑會大費周折安排這一出。

子桑的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半張臉諱莫如深的被昏黃搖曳的燭光映照:“有的人死在火裏是最好的結果。”

趙玉嶼微怔。

他的意思是,想要通過火災造就自己已死的假象?

如此,倒說得通。

“可是,你為什麽要制造假死的假象呢?”

子桑沒有再回答,轉而道:“小白會送你回去。”

“回哪,回帝都嗎?”

趙玉嶼自嘲,“神使都葬身火海了,我一個人回帝都,聖上和太子會放過我嗎?”

子桑轉身朝門外走去:“去哪都行,九州四海,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小白都會帶你去。”

見他當真要丟下自己離開,不知怎麽的,趙玉嶼心中有些慌亂。

“那你呢?”

子桑沒有回答,他的背影孤寂而淡漠,如同每晚坐在摘星樓頂時的身影一樣,趙玉嶼見他當真要走,焦急地想要起身:“等等,我跟你一起......啊!”

她忘了腿傷,猛地從床上起身,結果落地那刻左腿刺痛無比,撲通一聲重響,整個人撲倒在地半天沒起來。

“好疼啊......”

聽到聲音,子桑身子略頓,仍沒有回頭,在即將出門的那刻,趙玉嶼焦急地朝他喊道:“神使大人,我已經脫離了趙家,早就沒有家了,我一個人能去哪裏?如今又受了傷,世道艱難我活不下去的,你既然救了我一命,就好人做到底,帶我一起走吧!”

她捂著腿拼命哀嚎:“好疼啊,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救命啊,我的腿要廢了,我要死在這裏了......我一個如花似玉美少女,居然要葬身於此,死後也不知道被什麽動物吃掉,老天爺怎麽如此殘忍,神使大人,救命啊!”

子桑:“.......”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沈默良久,似乎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將她從地上撈起丟到床上:“睡覺吧。”

趙玉嶼連忙抓住他的衣袖:“我不睡,神使大人,你肯定會趁我睡著離開的。”

雖然不知道子桑為什麽要丟下所有人自己離開,但趙玉嶼看著現在的子桑總覺得有些不安。

“你的傷好之前,我不會走。”

趙玉嶼忍不住問道:“神使大人,您要去哪啊?”

見子桑神色晦暗不明,她朝床裏挪了挪轉移話題:“那你跟我一起睡吧。”

見子桑聽到這話又神情古怪,趙玉嶼連忙伸出三根手指發誓,“我對神使大人沒有任何企圖,我是說我睡地上。”

她正要起身,子桑按著她的頭讓她躺下,旋即和袖躺在她身邊:“你不是快死了嗎,方才哭天搶地要死要活的,如今又身強體魄能睡地上了。”

聽到這熟悉的陰陽怪氣,趙玉嶼才稍稍放下心來。

兩人同床共枕合衣而睡,子桑闔眼而眠,趙玉嶼卻雙眼直勾勾的望著腐朽的屋頂,倒沒什麽暧昧旖旎,只是一場風波剛過,難免心起波瀾,久久未平。

柔軟的蠶絲被像是回到了奉仙宮中,可周遭的稀松的青草香卻暗示著身處荒郊。

黑暗中,趙玉嶼忍不住問道:“神使大人,這裏怎麽會有一床被子?”

“小白到附近的鎮上拿的。”

小白......拿的?

那不就是偷的?

“那這粥......”

“小白拿的。”

“......”

好吧,她還是別問了。

*

沈,沈,像是沈沒在黑色的夜中。

周遭一片漆黑,唯有高墻上的細窄窗戶透出幾點星光,吹進幾縷清風細霧,為濃郁潮濕的陰黑帶來一份清冷的生氣。

他躲在角落裏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雛鳥細弱輕快的鳴叫從高窗飛入,落下一片白色的絨羽。

這飄忽的白色在黑沈沈的夜裏格外鮮亮,像是無意落入深淵的一片陽光,讓蜷縮在角落裏的孩子忍不住抓在手心。

這一抹白,輕柔,瘙癢,讓他回憶起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見過這抹白,在黑暗之外,擡眼看到的是各種色彩混雜的天空,絢爛、瘋狂、暈眩,是從未見過的景色。天空之下一片雪白,世界輕飄飄的像是羽毛,微風撓在臉上就是這種瘙癢。

短暫又虛幻,像是一場久違的夢。

他忍不住站起身扒在高墻上,踮起腳尖,努力將胳膊伸得又直又長,憋著臉想要夠到窗臺。

可是窗臺太高太高,像是在天邊,又恍惚在他眼前收窄、拉長,變成一條細細長長的線,纏繞在他的脖子上栓牢,囚禁在枯燥乏味、被人遺忘的海底,等待著他窒息而亡,靜悄悄的,連死亡都無人在意。

哢噠......

哢噠......

忽然,黑暗中發出細瑣的毛骨悚然的聲響。

他轉身,熾白灼眼的光亮刺穿他的雙眼,他像小醜一樣抱頭蹲在墻根處,如同被攆出下水道的老鼠,在陽光下瑟瑟發地散發著黑暗的汙穢腐臭。

門開了。

常年未見光亮的人還是克制不住對陽光的渴望,強忍著不適和異樣朝門外走去。

每走一步,周遭熱如渾日,地面逐漸蒸騰,化為熱浪水汽一點點消散在腳下。

走出門外的那一剎那,他竭力睜開混沌的眼睛,在一片白亮之中,看到了太陽在膨脹。

膨脹,膨脹,飛速的膨脹,最終化為巨大的火球,以將地平線上的一切灼燒湮滅的速度向他滾滾而來,在一片淒厲哀嚎中以勢不可擋之勢轟隆隆從他的身體上碾壓而過,渾身的骨骼發出哢嚓哢嚓的刺耳巨響,剎那成為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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