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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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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向日葵

他又叫他寶寶。

席清無聲地嘆了口氣。

陸行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僵硬, 箍在他後背的手掌極其輕微地上下撫摸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

這個動作溫柔得近乎繾綣。

“松手。”

席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陸行舟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將懷抱又收緊了一些, 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語,聲音沙啞:“就一會兒,拿到掛件就松。”

席清發現了, 他總是能夠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

他忍不住問:“你之前也這麽敷衍我?”

那些說自己工作很忙的、開會的時間,也是這麽的冠冕堂皇。

陸行舟頓了一下:“沒有, 我那時候是真的忙,工作剛起步。”

他算是自己創業,創業初期家裏幾乎沒有任何幫助, 甚至因為他跑去“下海”,他爹媽差點鬧到和他斷絕關系。

所以他每一次的忙都是真的,開會也是真的,那時候他有開不完的會,和別人吵不完的架, 這也導致平時他的心情就很差。

偶爾他也會沈默地想, 為什麽在公司要吵架, 回家還要吵架。

席清沒再說話。

過一會兒, 他戳了戳陸行舟:“該松開了吧?”

時間已經足夠,陸行舟只能遺憾地松開。

工作人員遞了個冰涼小巧的、胖嘟嘟的人魚掛件過來。

陸行舟垂著眼, 把它掛在了席清的背包帶上:“別取下來好不好?”

話說得好像“別丟下我”。

席清隨手撥弄了一下那個小掛件,隨口道:“看我心情。”

陸行舟無聲地笑了一下。

從水族館出來,他們就要前往費拉裏廣場,這一路上席清看過不少建築,和中式的含蓄美不一樣, 他覺得西方的建築有種抽象的美,建築的形狀奇奇怪怪,但又很漂亮。

他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作為畫畫的靈感。

廣場上有流浪歌手在唱著聽不懂的歌,還有個年輕人胸口掛著一張板子,上面用英語寫著幫忙拍照。

陸行舟看了一眼,忽然說:“我們拍張照片吧?”

席清楞了楞。

他和陸行舟的合照並不多,大多時候都是他的抓拍,吃飯的時候,或者在家裏的時候,舉起手機隨手拍下來的照片。

大部分情況都是他舉相機喊陸行舟,陸行舟就配合地回一下頭,或者湊過來,隨手抓拍,並不算正式。

那三年裏,席清換過手機,照片也沒有留下。

陸行舟已經跑過去和拍照的人溝通了,他付了對方一個小時的錢,讓對方在這趟旅行中隨意抓拍。

剩下的時間裏,他就陪著席清到處走、到處逛,看著他和當地的人交流建築的細節。

席清起初有些不自在,感覺身後跟了個扛著鏡頭的人很奇怪,他走路的姿勢都變得僵硬,目光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陸行舟察覺到他的緊繃,他沒有刻意靠近,只是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偶爾指著某個有趣的建築細節或者街頭藝人對席清低聲說幾句話,試圖分散他的註意力。

“那個陽臺的欄桿,花紋很特別。”

“手工小提琴,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漸漸的,席清的註意力被周圍的景物吸引,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他重新拿出手機,看到感興趣的構圖還是會拍下來,偶爾還會因為陸行舟某個無聊的冷笑話而忍不住彎一下嘴角,雖然很快又繃住。

在路過一個賣鮮花的小攤的時候,陸行舟忽然停下腳步,買了一小束用牛皮紙簡單包裹的向日葵,金燦燦的,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轉身,非常自然地把花遞給席清:“喏,給你。”

席清怔怔地看著遞到眼前的向日葵,又看向陸行舟,他臉上帶著一點看似隨意的的笑,但眼裏的期待和緊張卻洩露了他的真實心情。

他也在學著變浪漫。

廣場上人來人往,陽光明媚,花香淡淡。

席清的心臟像是被那金燦燦的顏色燙了一下。

他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束花。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陸行舟的手指,一觸即分。

“謝謝。”他低聲說,下意識低頭聞了聞向日葵,很淡的、屬於植物的清新香氣。

陸行舟嘴角的弧度徹底揚了起來,眼底像是落滿了陽光。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拉的某首耳熟能詳的浪漫曲調。

陸行舟忽然朝席清伸出手,做了一個極其紳士的邀請姿勢,挑眉笑道:“這位先生,能請你跳支舞嗎?”

他明明是在開玩笑,試圖緩解送花後那點微妙的暧昧氣氛,眼神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期待。

席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楞,隨即耳根泛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抱著花轉身就走:“……神經病。”

語氣是嫌棄的,但他的耳廓微微發紅,腳步也依舊緩緩的。

陸行舟低笑著跟上,也不在意他的拒絕。

時間轉瞬即逝,攝影師走過來,將相機遞給陸行舟,示意他可以查看預覽。

陸行舟接過相機,卻沒有立刻看,而是先看向了席清,眼神帶著詢問。

席清抱著那束向日葵,看著相機,心裏有些好奇,又有些莫名的緊張,他點了點頭。

陸行舟這才低頭翻看照片,他的手指滑動得很慢,目光專註地落在每一張照片上,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溫柔的弧度。

席清忍不住湊近了些,也看向相機屏幕。

然而陸行舟擋住了。

他說:“不急,我跟他加了聯系方式,回頭他會把所有照片都發過來,我們慢慢挑?”

他在預約下一次見面。

席清有的時候也會討厭自己的情緒太過敏銳,以至於他能猜得到陸行舟每一句話背後的含義。

也或許,陸行舟就是故意讓他聽出來的。

席清又開始隱隱約約地煩躁。

他知道陸行舟這是正常的行為,按他所說的,他是在追求自己,接受和不接受的選擇權在他這裏,只要他不願意,他完全可以拒絕陸行舟。

席清嘆了口氣。

他知道,他只是對陸行舟不夠信任。

攝影師又遞過來一張拍立得的照片,他比劃了兩句,席清聽懂了,說這張是送的。

席清接過來看了一眼。

拍立得出來的照片色調偏暗,費拉裏廣場背後的建築只是模糊的背景,他抱著向日葵低頭嗅溫,陸行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即使是暗色模糊的畫質,都沒有錯過他的那種專註和溫柔。

席清的心跳忽然變得很重,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

陸行舟已經把相機上的照片翻到了最後,擡起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到時候我拷一份給你?”

席清看著他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上那張自己抱著向日葵、面帶微笑的照片。

陽光很好,花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他抱緊了懷裏的花束,指尖微微用力。

過了好幾秒,他才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

旅行的後半程下起了小雨。

他們兩個人在雨絲逐漸細密的時候回到了游輪上,得以能夠在咖啡館裏喝一杯溫熱的。

正是因為下雨,咖啡館裏人很多,暖氣開得很足,席清抱著杯子,任由暖意侵襲。

陸行舟拿了pad處理工作,席清坐在位置上發呆。

他的衣服側兜裏還放著那張拍立得照片。

他發呆的時候聽到了江奇的聲音。

江奇打來電話匯報公司的事情,席清聽見了何楠那個小助理的名字。

好像叫什麽,陳嶼來著?

他記不清了。

他只是因為這個名字想起何楠。

席清的目光落在咖啡杯上。

那天他和何楠吵了一架——應該算是吵架吧?他提了分開以後,何楠離開,之後兩個人就沒有再聯系,他沒有刻意去打談過何楠的消息。

何楠曾經也帶著他認識了自己的朋友,但是除了被何楠帶著一起出去吃飯以外,他沒有私底下接觸過他們,只能說他多少有了心理創傷,不願意和別人的朋友接觸太深,否則分開以後,再相處會變得極其尷尬。

他不知曉何楠的近況,但陸行舟應該知道。

但席清也沒有問。

他低著頭,喝一口暖胃的咖啡。

然後他就聽見陸行舟提起了何楠。

席清擡頭才發現陸行舟掛了電話。

他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何楠升職了。”

席清疑惑地看他一眼。

陸行舟表情自然:“他工作資歷夠了,但是之前工作上總是會出一點小問題。”

席清沒吭聲,陸行舟工作上的事情他沒有發言權。

“前段時間他跟我申請去分公司,我同意了。”

席清握著溫熱的咖啡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紋路。

他擡起頭,看向陸行舟。對方已經收起了Pad,目光平靜地回視他,仿佛剛才只是分享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公司訊息。

席清沒有問“為什麽告訴我這個”。

或許陸行舟只是想看一看提起何楠時他的表情。

他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聽起來比他自己預期的要平靜:“哦,那挺好。”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

他們默契地不再提起他。

但是席清還是開口:“陸行舟。”

陸行舟擡頭。

“不要總是試探我。”席清嘆息,“以前你總是說,爭吵會影響感情,現在我也想告訴你,試探也會。”

說完,他不再看陸行舟,將目光徹底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陸行舟看著他疏離的側臉和微微蹙起的眉頭,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有點懊惱。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逼得太緊了。

過去的陰影不是靠幾句解釋和幾次試探就能驅散的,席清需要時間和空間,去重新建立那份被摧毀的信任。

他沈默了片刻,然後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他低聲說,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穩,“我不說了。”

他沒有道歉,也沒有再試圖找別的話題,只是安靜地陪著,將目光也落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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