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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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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戒指

接下來的兩天陸行舟沒有下船, 因為那場算不上忽如其來的雨,他又開始感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留下的隱癥, 他的肺又開始隱隱得疼。

一直到這趟旅行的最後一天, 他才好了一點,船停靠在馬耳他,這一天之後, 郵輪之行就要結束,席清的後續安排是直接回國, 他現在有數不清的靈感。

陸行舟這一天沒有下船,他找的理由是要收拾行李。

他說這話的時候席清看了他一眼,眼睛裏的意思很明顯:他行李就那麽點, 根本沒有必要空出一天收拾。

席清總覺得是不是那天自己的話說得太生硬,導致陸行舟有點不高興。

席清最終還是一個人下了船。

馬耳他的陽光燦爛,他沿著碼頭散步,看著湛藍的海水和色彩斑斕的船只,速寫本拿在手中, 卻遲遲沒有打開。

他的心思並不全然在這些風景上。

這兩天陸行舟蒼白的臉色和偶爾壓抑的低聲咳嗽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試圖說服自己, 那只是陸行舟苦肉計的一部分, 用脆弱來博取同情。

可這一次感覺有些不同,那天他在咖啡館裏說完那句話以後, 陸行舟眼裏閃過的愕然和隨之而來的沈默不像偽裝。

席清在一處蔭涼的長椅上坐下,翻開速寫本,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線條,勾勒出的卻不是眼前的街景,而是一個模糊的、皺著眉頭的側臉輪廓。

他心煩意亂地合上本子。

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

他明確表達了不滿, 陸行舟也聽懂了,他開始避免太過直接的接觸,這難道不是他想要的嗎?

為什麽現在感到不適的是他自己?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他返回船上。

傍晚時分,海風帶上了涼意,席清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回自己房間,而是先繞去了船尾酒吧。

陸行舟不在那裏。

他又回了自己的房間,隔壁的門關著。

席清在敲不敲門這件事上有點糾結,過了半晌,他才試探性地給陸行舟發了消息。

[席清]:你的行禮收拾好了嗎?

[陸行舟]:收拾好了。

陸行舟的消息回覆很快,或許他也在船上無所事事。

[席清]: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這次,陸行舟沒有回答,席清和他的聊天界面上,正在輸入的字樣跳來跳去。

[陸行舟]:你過來看看?

席清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站在陸行舟的房門外,指尖在冰涼的門板上停頓了幾秒,才輕輕敲響。

門忽然打開。

陸行舟穿著簡單的T恤和長褲,頭發有點淩亂。

兩個套房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席清的那個因為他要經常觀察海面,所以多了一個露臺。

席清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了陸行舟所謂“收拾好了”的行李,那個熟悉的行李箱敞開放在墻邊,裏面東西確實不多,幾件衣服只是隨意疊了疊放在裏面,旁邊散落著充電線和文件袋。

這根本不像陸行舟的風格,他一向條理清晰,哪怕是出差幾天,行李箱也收拾得一絲不茍。

喜慶的目光從行李箱移到陸行舟臉上,眉頭微微蹙起:“這就是你收拾了一天的成果?”

陸行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點尷尬:“動作慢了點。”

他的笑容裏帶著明顯的疲憊,甚至有點虛弱,不再是那種游刃有餘的樣子。

席清環顧四周,看到床頭櫃上放著酒店提供的電熱水壺、一個保溫杯,還有幾板感冒藥和消炎藥。

他問:“你吃藥了嗎?”

陸行舟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似乎站久了有點累。

他的配合和坦誠反而讓席清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沈默蔓延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海浪聲和陸行舟略顯沈重的呼吸聲。

席清走到行李箱旁邊,蹲下身,默不作聲地開始幫他重新整理。他把那幾件隨意塞進去的衣服拿出來,仔細撫平褶皺,重新疊好,又把散落的線纜卷起來收進收納包,文件也理整齊放在了一邊。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平日裏畫畫的專註和細致。

陸行舟就坐在床邊看著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

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席清低垂的眉眼和認真的側臉,有一種安靜的溫柔。

他看得太過專註,以至於一陣癢意突然湧上喉嚨,讓他猝不及防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肺部的震動牽扯著隱隱作痛,讓他忍不住彎下了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席清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頭,拿起保溫杯試了試溫度,還是溫的。他擰開杯蓋,遞到陸行舟嘴邊。

陸行舟就著他的手喝了好幾口水,才勉強壓下了那陣咳嗽,呼吸仍舊有些急促,眼眶都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泛紅。

“謝謝……”他聲音啞得厲害。

席清看著他難受的樣子,之前那些關於“苦肉計”的猜測徹底煙消雲散。

這根本不是能裝出來的,他是真的不舒服,而且可能比表現出來的更嚴重。

他有點懊惱,又覺得有點下不來臺。

他抿著嘴站在那兒,一句話也沒說。

陸行舟緩過一口氣,靠在床頭,看他這幅樣子就有點想笑。

席清總是這樣,生氣了或者不高興了就站著不說話,不論是生別人還是自己的,臉上的懊惱總是很容易看見。

和別人生氣以後覺得自己吵架沒吵好,和自己生氣則是他做了什麽自己覺得難受的事情。

以前陸行舟偶爾會調侃他兩句,他就憋不住脹紅了臉,自以為兇狠地瞪他一眼。

可愛。

可惜現在的席清大約經不起調戲。

陸行舟咳嗽一聲,示意席清:“桌上有個盒子,拆開來看看?”

席清已經看見那個盒子了,不算很大,但很明顯,上面還綁著明顯的蝴蝶結,很明顯是一件禮物。

席清走過去,下意識問:“你這兩天出去了?”

前幾天陸行舟下船基本都是和席清一起,這兩天又一直在船上,按理來說應該是沒有時間買這東西的。

除非……

陸行舟朝他笑了一下:“之前買的。”

他沒有說這個之前,是指三年前。

那時候他因為工作忙了好幾天,所以訂了出門旅游的機票,還帶了道歉的禮物。

結果回來以後才發現席清搬走了。

這場郵輪之旅,更像是彌補之前的遺憾。

席清低著頭,拆開了禮物盒子。

裏面是一枚戒指。

一枚素戒,沒有什麽特別的花紋,戒面上只有一圈紫藤花的花紋。

那枚戒指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絲絨盒子裏,素雅的銀白色金屬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席清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

他認得這枚戒指,或者說,他認得這個設計。

三年前,在他們某一次難得的、沒有爭吵的溫馨夜晚,他窩在沙發裏畫設計稿,陸行舟就在旁邊處理工作,他當時隨手畫了幾個戒指的草圖,其中有一個,就是紫藤花纏繞的樣式。

他當時還笑著對陸行舟說,紫藤花雖然好看,但花語有點太重了,為情而生,為愛而亡,不太吉利。

陸行舟當時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看了一眼他的草圖,只是淡淡笑了笑,說:“畫得好看。”

後來他們爭吵越來越多,席清幾乎忘了這個隨手畫下的設計。

陸行舟竟然把它做了出來。

“你……”席清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沒有觸碰那枚戒指,“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陸行舟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當時覺得你畫得好看,就想著做出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

席清沒有說話,他猛地合上了盒子,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幾乎要立刻把盒子放回桌上。

“我不能要。”席清語氣生硬,手指緊緊攥著那個盒子,指節泛白。

陸行舟看著他的反應,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苦澀,但很快又被掩飾下去,他咳嗽了兩聲,語氣甚至稱得上輕松:“沒關系,不是非要你現在收下,只是覺得……做了那麽久,一直放著落灰,有點可惜,你看過了,它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越是表現得不在意,席清心裏就越是翻江倒海。

任務完成了?什麽任務?

他不明白。

最終,他只是有些倉促的將盒子放回了桌上:“你餓不餓?想吃點面還是喝點粥?”

熟悉的轉移話題。

陸行舟嘆氣。

席清說:“我去看看餐廳還有沒有什麽吃的。”

他的手剛握住門把手,身後傳來陸行舟低沈的聲音,因為生病而顯得沙啞。

“席清。”

席清的動作頓住,卻沒有回頭。

陸行舟停頓了片刻,似乎積攢了一點力氣,才繼續說下去,聲音很輕,卻帶著認真。

“我說收拾行李是借口,不是因為不高興。”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想想,想想怎麽做才是對的,才不會讓你覺得煩。”

“你說得對,試探很蠢,我不會再試了。”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裏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席清的脊背僵硬,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收緊,他沒有回應,也不敢回應,最終,他擰開門把手,快步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門隔絕了光線。

席清靠在冰冷的走廊墻壁上,緩緩閉上眼睛,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

他無聲地捂住了臉。

他有一點茫然,不知道該拿陸行舟和自己怎麽辦。

席清站了很久,直到甲板上傳來游客隱約的歡笑聲,才將他從這種溺水般的茫然中驚醒。

他擡腳去餐廳,決定先給陸行舟要一份粥。

而後,慢慢走上了甲板。

頂層甲板人不多,晚風很大,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也似乎能吹散一些盤踞在心頭的混亂,他走到欄桿邊,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和天幕上稀疏的星星,郵輪航行帶起的白色浪花在船尾拖出長長的痕跡。

他攤開手掌,仿佛還能感覺到那個絲絨盒子的觸感。

是什麽意思?

道歉?彌補?還是……別的什麽?

陸行舟說他需要時間想想怎麽做才是對的。

那什麽才是對的?

席清發現自己也不知道。

他恨過陸行舟的忽視和冷漠,厭煩過他後來的試探和緊逼,可現在,當對方真的收起所有鋒芒,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脆弱時,他卻又心亂如麻。

海風冰冷,刮在臉上有些刺痛。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腳都開始發涼,才慢慢轉身下去。

他沒有再回去,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他洗了個熱水澡,試圖驅散身上的寒意和心裏的紛亂,但效果甚微。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陸行舟發來消息,說粥點到了,他給他發了熱那亞的照片,讓他記得查看一下。

席清擡起頭。

他的房間裏有一個花瓶,上面插著陸行舟送給他的向日葵,水裏沒有放營養素,三天的時間,花瓣已經蔫掉,而他沒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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