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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我們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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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我們分開吧

“陸總。”席清的聲音響起, 比他想象中更冷、更清晰,“您的貓現在就能帶走了,家裏有客人, 我現在不方便接待。”

他抱著貓往前走了兩步, 又不太想靠近陸行舟,只能站在原地,想把手裏的小貓放到地上去。

但小白貓大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放手的意圖, 非但沒松開,反而用小爪子更緊地勾住了他的衣袖, 尖利的小指甲甚至透過薄薄的布料摳進了他的皮膚,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

它仰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席清, 喉嚨裏發出又細又軟的“咪嗚”聲,尾巴尖也討好地卷起來,纏住他的手腕,一副“我賴定你了,別想丟下我”的架勢。

席清蹙眉——還好陸行舟足夠細心, 給貓剪了爪子, 不然光這一下就能給他手臂上留下一個印子, 這貓的黏糊勁兒, 和它那個死皮賴臉的主人簡直如出一轍!

陸行舟依舊坐在沙發上,姿態甚至顯得更加放松了些, 仿佛席清冰冷的逐客令和貓的抗拒都與他無關。他深邃的目光從席清抱著貓的手,緩緩移到他緊繃的下頜線,最後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他看得極其認真,近乎貪婪地捕捉著席清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的眼神裏大約是有幾分不滿的,雖然表情是冷漠的, 但眼裏會露出一點被強行壓抑的、極淺的波光在晃動。

陸行舟心口微微一窒。

陸行舟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後退,不該讓他繼續不高興。

他清晰地接收到席清散發出的強烈拒絕的信號。

理智告訴他,如果再繼續下去,只會讓席清更加厭惡、更加疏遠他。

他怕看到他眼中的火光徹底熄滅,變回那種毫無波瀾的、將他徹底隔絕在外的冰冷死寂。

可是……

他更怕自己一退,就再也沒有前進的餘地。

這扇好不容易借著貓的由頭重新打開的門,會在他退出的瞬間,再次在他面前轟然關閉。

這股矛盾的心情像兩股力量在他胸腔裏撕扯著,一邊是理智的警告和對席清情緒的顧忌,一邊是幾乎本能的、絕不想再次失去的恐慌和孤註一擲。

他固執地坐著。

何楠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去看席清的表情。

前任一臉坦然地坐在沙發上,現任正一臉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表情盯著他。

席清夾在中間。

連小白貓都在這種沈默的氛圍裏瑟瑟發抖,左顧右盼不敢再叫。

更不必說本來就驚慌的陳嶼了。

席清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到沙發邊,主動把小白貓放進陸行舟懷裏:“你先回去。”

陸行舟擡起頭看他。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兩秒。

陸行舟忽然一笑。

他攬了攬懷裏的小貓,把它抱得緊了一點,起身:“好。”

他答應得幹脆,隨即幹脆利落地起身,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甚至還調整了一下懷裏小貓的姿勢,讓它趴得更加舒服些,那只剛剛還在瑟瑟發抖的小東西,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平靜的氣息,小腦袋搭在陸行舟的手臂上,好奇地張望著。

席清反倒怔了一怔。

他設想過陸行舟會繼續賴著不走,會用各種理由搪塞,甚至可能再次無視他的要求。

他緊繃著神經,積蓄著力量,準備應對一場激烈的對峙。

然而陸行舟卻像是突然抽走了所有對抗的力道,變得異常……順從?這突如其來的、甚至帶著點“識趣”意味的幹脆。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席清積蓄的怒意和防備瞬間失去了目標,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錯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憋悶。

陸行舟沒有再看席清,只是抱著貓,步履從容地走向玄關。

他路過何楠和陳嶼身邊時,甚至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那姿態平靜得仿佛剛才客廳裏那令人窒息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門被拉開,陸行舟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他沒有刻意放輕動作,但門管喝的聲音卻異常輕微,帶著一種刻意的收斂,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哢噠。”

何楠和陳嶼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陳嶼是完全懵了,只覺得大老板的心思比報表還難懂。

何楠則看著席清僵立在沙發邊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想了想,跟陳嶼說:“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微信跟你聯系。”

陳嶼也不想待著了,他估摸著他們兩個人有話要說,匆忙告別。

席清還維持著剛才遞貓的姿勢,手臂微微懸空,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小貓柔軟的皮毛觸感,以及陸行舟接過貓時,那短暫一瞬的帶著體溫的手背。

他緩緩放下手臂,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何楠小心看他一眼:“清清?”

他靠近一步,試圖去拉席清的手。

席清卻猛地抽回了手,避開了他的觸碰:“何楠。”

他的表情有點發沈。

何楠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席清認真看著他:“你為什麽裝不知道?”

何楠下意識否認:“什麽裝不知道?”

席清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裏說不出是疑惑多一點,還是失望更多一點:“你明明知道了他是我的前男友,不應該把他放進來才對,還讓他坐在我的沙發上?就在你的眼皮底下?”

何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辯解:“我……”

“你不是遲鈍的人。”席清打斷他,聲音不高,也帶了一點茫然,“昨天拍賣會結束以後,你在車上問我是不是狀態好了不少,是不是看醫生有效果。”

“你之前好像猜到了他是我前男友是不是?”

“今天他穿著居家服抱著貓出現在我家門口,姿態熟稔地坐在我的沙發上,我都覺得意外。”席清嘆口氣,“可你一點也不意外,你熱情洋溢地邀請他進了門,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們曾經是情侶。”

席清每說一句話,何楠的臉色就白一分。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沈重得令人窒息。

何楠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解釋在席清洞悉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何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沙啞,“我沒想那麽多,清清,我只是……”

席清卻說:“沒想那麽多?你作為我的男朋友,看著我的前任登堂入室,不僅不阻止,還主動開門請他進來,然後告訴我沒想那麽多?”

很早的時候,席清就覺得有些隱隱的奇怪了。

他自己就是個很敏感的人,何楠雖然平時是那種很陽光開朗的人,但他本身性格比較敏銳,很能註意到一些細節的東西,席清記得,他跟何楠在一起,是因為他永遠能夠照顧到他的情緒,他的一點點不高興他都能發覺到,並且體貼地幫他度過這種尷尬期。

在經歷過陸行舟的那種問十句憋不出兩句話的回答以後,他更偏愛這種有求必應的回答。

以何楠能和他一較上下的敏銳,他不可能意識不到他和陸行舟的關系,即使一次兩次感覺不到,後面他應該也能察覺到。

更別說他已經告訴了何楠。

他實在不能理解。

何楠臉上血色盡褪:“清清,我真的沒想那麽多,我只是覺得,只是覺得他是來找你的,躲著也不是辦法,而且,而且還有那只貓,看著很可憐。”

“何楠。”席清像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笑話,“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居委會調解員!看到我的前任糾纏不清地找上門,你的沒想那麽多,就是打開門,在不知道他會不會讓我難堪的情況下,把他請進來嗎?”

很奇怪,席清覺得自己應該憤怒和委屈的,可是他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竟然隱約感覺荒謬。緊跟著就是深深的疲憊,像是整個人躺進了冰冷的潮水裏被瞬間淹沒了所有激烈的情緒。

他已經厭倦了爭吵,只要一想到吵架、對峙和解釋,他就覺得渾身都提不起力氣,本能地產生抵觸。

他覺得有點累。

“躲著不是辦法?”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死寂,他開始慢慢剖析,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何楠,我沒有躲著他,我甚至不介意在走廊遇見他,或者因為貓的事情溝通幾句,我不在乎他了。”

他強調著:“真的不在乎了,他的存在對我來說和樓下的物業沒有本質區別,如果我在乎,我連碰見他都覺得暴躁。”

“真的不在乎了嗎?”何楠像是被席清這份過於平靜的“不在乎”刺痛了神經,他猛地擡起頭,聲音陡然拔高,“一點都不在乎了?”

席清看向他,眉頭微蹙,不明白他為什麽突如其來的激動。

“那他為什麽搬到了對面?!”何楠向前一步,眼神灼灼地逼視著席清,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與恐慌,“你告訴我,他為什麽偏偏要搬到你家對面?!這難道是巧合嗎?”

席清嘴唇微動,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在他搬過來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會住在這裏,這棟樓不是我的,鄰居回老家賣房也是巧合。”

“嗯,你不知道。”何楠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你肯定不知道,這一點我很信任你,或許你也完全不在乎他了,我也信,但是——”

他喘著粗氣,指向門口的方向。

“但是,他對你呢?席清!他對你還是念念不忘,是不是?!他看你的眼神!他抱著貓找上門的樣子!他坐在那裏盯著你看的樣子!那是一個‘不在乎’的前任會做的事嗎?!他根本就沒放下!他就是在糾纏你!他就是想重新回到你身邊!”

何楠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他的情緒有些失控。

然而這質問只激起席清眼中的一絲極淡的漣漪,隨即又歸於死寂,他望著眼前情緒激動的何楠,只覺得陌生。

“何楠。”席清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清晰,“他放不放得下,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更不該成為你的理由。”

他的目光掃過何楠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眶,掃過他緊握的拳頭,最終落回他臉上混雜著恐慌、委屈和某種固執的表情上。

“你說的那些話,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貓很可憐……”席清搖搖頭,語氣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失望,“何楠,你我都知道,這不是真的,或者,這只是一部分。你放他進來,真的只是為了那只貓嗎?”

何楠的身體明顯一僵,眼神躲閃開席清的註視,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被什麽堵住,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席清的平靜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得他內心的狼狽無處遁形。

“你是在試探我。”席清陳述著,聲音不高,“你想看看,面對他我會是什麽反應,你想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像我說的一樣不在乎了,你害怕我對他還有感覺,又怕我徹底沒有了感覺,是不是?”

席清每說一句話,何楠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不敢深究的陰暗念頭,被席清冷靜而又精準的剖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感到一陣難堪的羞恥,但更深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恐慌。

他大約是知道一點自己的問題的,他對所有弱勢的人都充滿了憐愛,在看見席清的第一眼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會陷進去,那時候的席清太脆弱了,像是易碎的瓷器,他遠遠地觀望了很久,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救贖他的心。

“我……我沒有……”何楠徒勞地辯解著,聲音虛弱。

“你有。”席清打斷他,語氣裏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你放他進來,是想證明什麽?證明我還會為他失態?證明我依然還需要你的保護?還是你想看看,我和他之間是否還有可能,好讓你自己死心,或者更努力地抓住我?”

他問何楠:“在摩天輪上,你吻我,說一定要幸福,那個時候,你在想什麽呢?”

是終於得到的滿足和得意,還是在陸行舟面前接吻的炫耀?亦或者,只是單純的祝福?

席清不想追問。

他的話刺破了何楠內心的恐懼——他害怕席清不再需要他。

“你把自己的不安和恐懼,變成了對我的試探,對這段關系的試探。”席清看著何楠瞬間失血的臉,平靜的眼神裏終於凝結出一絲失望。

“何楠,我曾經很感激你的出現,在我最糟糕的時候,你的陽光、體貼,理解和支持。”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今天之前,我已經決定要完全地接納你。”

他已經徹底放棄了陸行舟,他開始學著曾經的自己努力回應何楠,他滿心疲憊,但他在慢慢變好,他的心臟開始學著為另一個人跳動。

“但現在我才明白,那可能只是你的拯救欲在作祟,你愛的,或許是你想象中那個脆弱的我,那個需要你小心翼翼呵護、需要你挺身而出對抗前男友的我,而不是現在這個即將脫離掌控、想要平靜生活、不再需要被拯救、甚至能夠冷靜拆穿你心思的我。”

所以他昨天忽然說他變了很多,所以從前秒回消息的他直到“拯救”完另一個人才姍姍來遲,所以來讓他一個畫家來看所謂的報表。

席清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何楠的心。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的,他愛的是席清這個人,無論他是什麽狀態。

但席清的眼神太透徹,他的話太精準,精準到何楠自己都無法否認,當席清展現出這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獨立的時候,他內心的恐慌確實達到了頂點。

那個易碎的、依賴他的席清,才是他最為動心的人。

“我……”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何楠,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席清的手,“清清,不是這樣的,我愛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看見他看你的眼神就害怕,我錯了,我不該放他進來,我糊塗了!”

他語無倫次,滿臉通紅,試圖用示弱和道歉來讓席清心軟。

席清卻在他碰到自己之前,後退了一步,徹底避開了他的觸碰。

客廳裏只剩下何楠急促的喘息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席清看著眼前慌亂失措、試圖用眼淚和懺悔打動他的何楠,心中最後一點波瀾也平息了。

爭吵、解釋、原諒、再循環……這樣的模式,他太熟悉了,也厭倦透了,在陸行舟那裏,是沈默的對抗和無法溝通的疲憊;在何楠這裏,變成了過度解讀和以愛為名的試探與控制。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感到身心俱疲。

“何楠。”席清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解脫般的虛無,“我累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有力量。

何楠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驚恐地擡起頭,看著席清。

“不是對你生氣,也不是因為陸行舟。”席清繼續說道,目光越過何楠,望向窗外沈沈的暮色,“我只是對這種需要不斷解釋、不斷防備、不斷處理他人情緒的狀態感到厭倦了,我需要的是平靜,是信任,是彼此清晰的邊界感,而不是猜忌和試探。”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楠,眼裏沒什麽情緒,只有疲憊和疏離:“我們暫時分開吧,你我都需要冷靜一下,好好想想,我們想要的是什麽,以及我們是否真的能給彼此真正想要的東西。”

說完,他坦然道:“我也需要跟你說對不起,我的狀態很差,這個月也對你多有忽視,並沒有對你投入全部的感情,抱歉。”

席清沒有給何楠再次開口的機會,他轉身,不再看何楠瞬間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徑直走向臥室。

“清清!”

席清在臥室門口停住,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你睡客房或者回去,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說完,他輕輕關上了臥室的門。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何楠僵立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以為自己是在“拯救”席清。

卻沒想到,最終把他推得越來越遠。

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謬而殘酷的鬧劇。

門內,席清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沒有哭,只是將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垮塌下來。

一種深沈的疲憊感席卷了他,但在這疲憊之下,竟奇異地生出了一絲久違的、屬於他自己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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