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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要不要去敲他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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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要不要去敲他的門?

兩聲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

陸行舟站在玄關的陰影裏, 揉著小白貓的腦袋,指尖無意識地用了點力:“他走了。”

小白貓哪懂人類的覆雜情緒,它連人話都聽不懂, 只感覺頭頂的撫摸讓它舒服, 聽見聲音,腦袋一擡一壓,就把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擠進陸行舟的大手裏, 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挺著圓滾滾的肚皮等摸。

陸行舟的目光卻沈沈地落在對面那扇緊閉的門上, 他心不在焉,敷衍地順著小白貓的脊背摸了一下。

小白貓發出不滿的叫聲。

陸行舟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懷裏扭動抗議的小東西。

“你說我要不要去敲他的門?”他自言自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輕輕拉開了自家的門,走廊的燈光瞬間傾瀉進來,照亮了他沈靜的側臉和懷裏懵懂的小貓,他沒有猶豫,徑直走向對面那扇緊閉的門。

篤、篤、篤。

三聲輕響, 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突兀。

門內一片沈寂。

過了好一會兒, 陸行舟才等來了開門的席清。

他站在門裏, 走廊的光線斜斜地投進去,照亮了他半邊身影, 也清晰地映出他臉上的神色。濃重的疲憊像一層洗不掉的灰暗釉質覆蓋著他,眼窩深陷,投下一圈沈郁的褐色陰影,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或冷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蒙塵的琉璃, 沈悶、黯淡,失去了焦點,只是茫然地落在陸行舟身上。

他大約是吸了一口氣,很輕,帶著一種強行提起精神的艱難,才開口問:“你來幹什麽?”

語氣裏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倦怠,仿佛沒什麽力氣。

陸行舟的心猛地一跳——他們吵架了?

他心頭湧起一瞬間的欣喜,在落到席清空洞疲憊的眼神下,又變成了下意識的心疼。

他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行為或許算得上是打擾。

陸行舟第一時間沒有吭聲,他不太清楚現在的情況。

席清也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理會陸行舟,只是靜靜看著他。

懷裏的小白貓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在陸行舟臂彎裏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小腦袋努力探出來,朝著門縫裏的席清,發出一聲細細軟軟的:“咪!”

這聲貓叫像投入死水的一點微瀾。

席清的目光終於聚焦了一瞬,落在了那只毛茸茸的小腦袋上,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條件反射般的柔和,極其短暫,快得幾乎捕捉不到,隨機又被更深的疲憊淹沒。

陸行舟捕捉到了那瞬間的柔軟,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覆雜的情緒、糾結的念頭,最終都沈澱下去,只剩下一個最迫切的念頭:讓他好受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不再解釋自己為什麽來,不再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伸手,示意席清抱一抱小貓。

小貓剛靠近席清,就掙紮著要往他懷裏鉆。

席清下意識地把它抱住。

陸行舟扯出一個笑:“我晚上有點工作要忙,讓它陪你玩一會兒?”

不等席清反應,他轉身去拿了一個貓罐頭,又把小貓喝水的碗拿了過來,他把貓罐頭和水碗往前遞了遞,停在門框邊緣,一個不會侵入席清私人空間的位置。

“怕它晚上餓。”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他沒有說“擔心你”,沒有提到剛才的爭吵,更沒有流露出任何一點憐憫,他把焦點完全放在貓上,一個絕對安全、不會給席清帶來任何額外情緒負擔的“借口”。

走廊的光線勾勒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沈靜,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他站在那裏,像一個真的工作忙碌無法照顧寵物只能拜托別人的普通鄰居。所有的洶湧暗流,所有的擔憂恐慌,都被他強行壓在了這平淡無奇的表象之下。

他等待著,等待著席清的反應。

小白貓又“咪嗚”了一聲,小爪子扒著席清的胳膊,濕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著頭頂的席清,尾巴尖輕輕晃動。

過了好一會兒,席清才說了一句:“都說了,你養不好貓。”

有點像是生氣,也帶有一點抱怨,好歹比剛才那副樣子多點生氣。

陸行舟清晰地捕捉到了席清語氣裏那一點幾乎要消散的抱怨。

像在寂靜的深潭裏投下了一顆極小的石頭,漾開的漣漪微不可察,但陸行舟的心卻因此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但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知道,此時此刻,任何過度的情緒反應,都可能打破這好不容易才出現的脆弱的平衡點。

席清需要的是平靜和沒有任何壓力的空間,而不是他因為對方一點點情緒流露而露出的可能被解讀為得意或者得寸進尺的笑容。

“嗯。”陸行舟只應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音節,聲音低沈平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接受批評的態度。

他沒有辯解,沒有反駁,甚至順著席清的話,將“工作忙”這個借口坐實,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本來準備叫江奇來的,但是他出差了,所以,只能麻煩你了,它好像更聽你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席清懷裏那只已經舒服地打起小呼嚕的小白貓身上,小家夥正在用腦袋蹭著席清的胸口,像是多動癥一樣在他懷裏拱來拱去。

陸行舟的心底忽然變得柔軟。

席清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裏突然變得無比乖巧黏人的小東西。

小貓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細微的、規律的呼嚕聲像一種奇特的安撫頻率,一點點滲透進他疲憊的神經。他抱著貓的手臂無意識地收攏了一些,指尖陷入那柔軟的溫暖的皮毛裏,帶來一種真實的、純粹的觸感。

陸行舟敏銳地察覺到了席清的軟化。

他沒有再試圖更進一步,而是將貓罐頭和水碗輕輕放在門內的玄關地面上,動作極其小心,沒有發出一點磕碰的聲響。

“罐頭和水放這裏。”他低聲說,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麻煩你了。”

說完,他沒有任何停留,甚至沒有等待席清的任何回應,他非常幹脆地、甚至可以說是迅速地後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走廊的光線下。

他的身影在門框內投下一片短暫的陰影,隨即隨著他的後退而抽離。

“你……”

席清似乎下意識地要說什麽,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遲疑。

陸行舟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瞬間擡起,專註地看向席清。

席清的目光從貓身上移開,對上陸行舟的視線,那裏面似乎有很多覆雜的東西一閃而過,最終只化為一句沒什麽情緒起伏、甚至帶著點例行公事意味的話:“早點接回去。”

這絕不是歡迎,甚至帶著點“趕緊帶走”的意思。

但陸行舟卻像是得到了許可。

他緊繃的下頜線放松了些許。

“好。”他再次應聲,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多了一點溫度,“我忙完就來。”

說完,他深深看了席清一眼,最後沒有拖泥帶水,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家門。

動作依舊幹脆利落,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拉得修長。

席清抱著貓,站在門內,看著陸行舟消失在對面門後。

走廊裏恢覆了寂靜,只有懷裏小貓細微的呼嚕聲和他自己緩慢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著小白貓舒服得在他懷裏踩奶的小爪子,又看了看腳邊那盒嶄新的罐頭和一碗清水。

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吵、何楠失控的質問,壓抑的難堪,似乎都被這短暫的平靜插曲沖淡了一些。

身體裏沈重的疲憊感依舊存在,但已不再像是要將人溺斃的潮水。

席清輕輕嘆了口氣,俯身拿起地上的罐頭和水碗,抱著貓,緩緩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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