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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放心,我不會做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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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放心,我不會做小三……

何楠終於暫時“訓導”完了他的助理, 帶著一絲疲憊坐回席清身邊,順手拿起席清手邊那瓶沒開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大口:“唉, 帶新人真是折壽。”

他小聲抱怨, 湊近席清:“你看他那傻樣兒,剛才差點把陳老板的杯子碰倒。”

席清收回目光,看向何楠, 語氣平淡:“慢慢來,你當年也這樣。”

“我哪有!”何楠不服氣地反駁, 隨即又壓低聲音,“清清,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東城科技的王總, 還有那個新晉的小花……嘖,真人比電視上看著還瘦。”

席清對這些名字毫無興趣,只是“嗯”了一聲,又轉回了之前那個話題:“我感覺你還挺樂在其中的。”

“嗯嗯嗯?有嗎?”何楠嘟嘟囔囔,“不過把一個小白教成什麽都會的樣子好像是挺有成就感的。”

席清笑了笑。

何楠就是這個脾氣的人, 心裏永遠揣著熱愛和同情, 路上遇到流浪貓都要停下腳步摸摸抱抱再去買點貓糧貓條餵, 要不是因為工作忙, 他能把所有的流浪貓帶回家。

想到這個,席清問他:“上回小區裏那只流浪貓, 物業問有沒有人領養,你要養嗎?”

何楠遲疑了一瞬:“哪只?”

他餵過的貓太多,自己都忘了。

席清啞然:“耳朵邊上有一圈三花紋的小白毛。”

何楠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是哪只,但他面上沒表現出來:“暫時不養了吧?我現在每天忙得像條狗一樣,養不了小貓。”

他嘆氣:“只能看看小區有沒有別人養啦。”

席清也沒放在心上:“行, 我回頭問問別人。”

他低頭在戶主群裏發了一條消息,順便發了那只小貓的照片,是上次餵它的時候拍的。

就在這時,何楠的助理貓著腰小跑過來,臉上帶著焦急:“楠哥,上次咱們那個項目出了點問題,客戶說想開個臨時會議,有幾個細節要敲定一下。”

何楠“嘖”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他轉向席清,滿臉歉意:“清清,對不住啊,我得趕緊過去一趟,不然要出亂子,你一個人在這兒行嗎?我盡快回來。”

席清點點頭:“去吧,工作要緊。”他語氣平靜,並不在意。

“那你等等我啊,別亂跑,我很快!”何楠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聲,才匆匆起身,跟著助理快步朝外走去。他走得太急,甚至沒註意到斜前方那個一直沈默註視著他們這邊的男人。

何楠的身影消失在側門,席清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凝滯下來,只剩下拍賣師熱情洋溢的介紹聲和臺下嗡嗡的議論聲。

席清獨自坐在角落。

過了一會兒,身邊的凳子傳來一陣響動。

席清下意識地轉過頭,發現是個不認識的人,對方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西裝,很年輕的顏色,有點跳脫,但很符合對方的氣質。

他不認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對方卻伸出手:“是席先生吧?”

席清疑惑地握住他的手:“你好?”

“我姓夏,夏邑。”夏邑朝他笑笑,“很高興見到您,我是您的粉絲。”

對方介紹了一下自己,大概意思是自己是投資公司的,很喜歡他的作品,問他有沒有意向營銷。

席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搭訕弄得有些意外。粉絲?投資公司?營銷?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疏離和警惕。

他禮貌性地握了握夏邑的手,很快松開:“你好,夏先生。”

語氣帶著慣常的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夏邑似乎並不在乎他的冷淡,笑容依舊陽光燦爛,甚至帶著點自來熟的熱情,他順勢在何楠空出來的位置上坐下,位置離席清很近。這個動作讓席清微微蹙了下眉,身體不易察覺地向後靠了靠,拉開了些許距離。

“席先生別誤會,我不是那種急哄哄要簽合同割韭菜的。”夏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語速輕快,“我是真心喜歡您的畫,尤其是您早期那些城市街景的速寫,光影捕捉得太有味道了,有種……怎麽說呢,很真實的孤獨感,但又不絕望。”

他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上次在城市之光畫廊上看到了您那幅《雨巷》,畫面很漂亮,印象很深刻。”

席清微微一怔。

《雨巷》是他四年前的作品,在一個小型聯展上展出過,並不算廣為人知,對方能準確說出作品名和展出地點,看來並非客套,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絲。

“謝謝。”席清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所以,今天在拍賣會上看到您,真是意外之喜。”夏邑興致勃勃,“我就想著過來認識一下,交個朋友,至於合作,那是後話,不強求。藝術嘛,首先要自己喜歡,才能打動人,對吧?”

他說話時眼神明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對藝術的某種真誠的向往。

席清看著他真誠的眼神,那份戒備又卸下了一點。

他點了點頭:“嗯。”算是認同對方的觀點。

夏邑朝他笑,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雙手遞給席清:“這是我的名片,純粹是認識一下,席先生以後要是辦展,或者有什麽想法,歡迎隨時找我聊聊,不談生意,聊聊藝術也行,我很喜歡聽創作者聊自己的作品。”

他又和席清閑聊了幾句,又重新提起那幅《雨巷》:“說起來,您之前應該是接觸了一些像我這樣的投資人吧?後來沒有合作過了嗎?”

席清完全楞住了,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他確實沒有接觸過任何投資人。他的世界一直很簡單:畫室、顏料、畫布,最多再加上幾個畫廊老板。

資本運作、營銷推廣這些東西,離他非常遙遠。

夏邑顯然很意外,他微微挑眉,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探究:“咦?那是我消息有誤?不應該啊……我聽說您幾年前和一位非常有實力的投資人走得挺近的,好像姓……陸?”

他似乎在努力回憶那個名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席清的臉:“那位陸先生眼光獨到,在藝術投資圈子裏也很有名,只是後來好像很低調,我還以為您和他……”

夏邑後面還說了什麽,席清一個字都沒聽清,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席清是大學畢業一年後碰見的陸行舟。那時候他是個剛從象牙塔裏走出來的自由畫家,帶著對藝術純粹的熱愛和對未來模糊的憧憬,因為剛畢業沒多久,他的短期目標清晰而又務實,只是積累實踐經驗和掌握新那些在學校裏未能完全吃透的新技法。至於打造個人品牌、在藝術市場裏占據一席之地?那太遙遠了,這在他的規劃裏屬於暫時不考慮的事情。

他本來打算在導師的引薦下去給某一個業內德高望重的大拿做助手,或者退而求其次,嘗試去叩開某個中小型畫廊的門,尋求一個簽約的機會,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和陸行舟的遇見算是意外。

和陸行舟在一起的日子,是他靈感如井噴的時期。畫筆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色彩在畫布上流淌得前所未有的順暢。他畫城市的燈火,畫雨中的街角,畫窗臺上沐浴陽光的花草……每一筆都飽含著一種近乎失真的幸福和飽滿的創作激情。

那段時間,連老天爺似乎都對他格外偏愛,他的畫意外地在某個新興的藝術平臺上爆火,掀起了一陣不小的熱潮,無數人蜂擁而來,名氣驟然大漲,那些曾經需要他仰望的畫廊主動遞來了橄欖枝。

他跳過了所有預想中的尷尬成長期,不必再去給誰當助手積累經驗,不必在無數小畫廊的拒絕信中掙紮,他直接簽約了頂級畫廊,提前步入了建立個人品牌的快車道。

他曾經以為那是命運對自己的偏愛。

夏邑不知道他為什麽沒了聲,他仍在笑:“您的天賦在那裏,正是因為有天賦,才讓投資人趨之若鶩,我當初也是看了您的作品才有了合作的想法,不過這幾年一直沒您的消息,有點惋惜。”

他還要說話,然而一道陰影籠罩住了他。

他擡頭。

陸行舟正站在他的面前。

高達的身影瞬間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白得駭人,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

不知是不是夏邑的錯覺,他總覺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好像在生氣。

他被陸行舟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嚇了一跳:“您是?”

陸行舟緩緩伸出手,微微笑了一聲:“你好,我姓陸。”

夏邑:“……”

他這是當著別人的面挖墻角被發現了?

他露出尷尬的笑:“哈哈,你好你好。”

他寒暄了兩句,實在憋不住,灰溜溜地走了。

陸行舟順勢在他空出來的位置坐下。

席清微微回神。

他沒有說話,陸行舟也沈默著。

這是他們兩個人再次重逢之後難得的靜謐時刻,沒有憎恨,沒有厭惡。空氣裏的香水味漂浮著,混雜著柑橘的清香和浮塵的味道,臺上拍賣師的聲音高昂,臺下議論聲嗡嗡,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兩人之間那片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席清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散發出的冷冽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陸行舟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著,指尖冰涼,他不敢側頭,視線死死盯著前方拍賣臺上正在展示的一件珠寶,但那璀璨的光芒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很細微的動作,緊接著,就是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在喉嚨深處的咳嗽,短促而又痛苦。

席清微微偏過頭。

他看見陸行舟緊蹙的眉頭和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有抿緊的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嘴唇。

拍賣師熱情洋溢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席清先生的作品《微光》,起拍價二十萬。”

席清小有名氣,在場的人都聽過一點,更何況是慈善拍賣,不論是作秀還是真的喜歡,都挺捧場,有好幾個人出價。

畫作價格很快達到了五十萬。

和席清預想中差不多。

一般來說,他的畫作拍到這個價格就差不多了。

拍賣師正在定錘,才敲了一下,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帶著點不甘示弱:“六十萬。”

是夏邑,他又回來了,坐在稍遠的地方,高高舉著牌子,目光灼灼地盯著臺上的畫,他出完價,又遙遙看了席清一眼,朝他露出一個笑。

席清看懂了,意思大約是他真的是喜歡他的畫。

然而,他的這種行為大約是讓陸行舟產生了什麽誤解。

他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在昏暗的光線下極其緩慢地擡起,他沒有看夏邑,也沒有看旁邊的席清,只是平靜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沈冷,舉起了手中的競價牌。

他的動作很穩,仿佛只是在進行一項再平常不過的操作。

“一百萬!”拍賣師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一百萬,這位先生出價一百萬,還有沒有更高的?一百萬第一次!”

整個會場猛地一靜,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一百萬,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並不多,但對於席清這樣正處於上升期、但遠非頂級藝術家的作品來說,這絕對是一個令人咋舌的高價。

席清猛地扭過頭,看向陸行舟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忍不住開口:“陸行舟,你拍它做什麽?!”

陸行舟終於緩緩地轉過頭,看向席清。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額角確實滲著細密的冷汗,在會場變幻的光線下閃著微光。深陷的眼窩裏,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再是冷凝,而是沈沈的疲憊,像經歷了長途跋涉後瀕臨極限的旅人。

他看著席清眼中的不解,嘴角極其輕微地、近乎自嘲地扯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席清的問題,反而用一種極其低啞的聲音,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帶著明顯的氣音,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他腹部疼痛的語調:“那只耳朵帶三花的貓……”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息不穩:“你問到了嗎?”

席清楞了一下,他大腦空白,有點沒跟上陸行舟的思路,他無法理解在兩個人毫無關系、他用一百萬拍下自己的畫作的時候,陸行舟為什麽會突然問起一只流浪貓。

陸行舟的目光沒有離開席清的臉,那雙疲憊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席清錯愕茫然的表情,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強忍著另一波咳嗽的沖動,然後,用那微弱得幾乎要被拍賣師定錘聲音蓋過的氣音,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我在群裏看見你發的消息了。”

“我……可以養。”

席清啞然了一瞬。

他認真地看向陸行舟,目光清透坦誠又認真:“你養不了。”

陸行舟困惑。

席清保持著心平氣和的語氣,仿佛兩個人真的是在討論小貓領養程序的朋友:“貓狗和人一樣,需要長久的陪伴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沒有嘲諷,沒有抱怨,也沒有指責,只是陳述:“你養不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極細的針紮破在了氣球上。

陸行舟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層,深陷的眼窩裏,翻湧的疲憊瞬間凝固,被一種更深沈、更無措的東西取代。

喉嚨深處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癢意再也無法抑制。

“咳……咳咳……”陸行舟猛地側過頭,用手背死死抵住嘴唇,壓抑的咳嗽聲再也控制不住,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地撕扯著,肩膀因為痛苦而劇烈地聳動。

每一聲咳嗽都像是從肺腑深處硬生生掏出來,帶著沈悶的、令人心驚的回響。額角的冷汗瞬間匯聚成珠,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一百萬!成交!恭喜這位先生!”

會場驟然響起掌聲,夏邑不甘又無奈地低下頭嘆息,席清的耳朵裏轟然一片。

陸行舟的聲音被蓋住了。

席清的目光回到拍賣臺上。

“身體不好的話,還是好好休養比較好。”

他的聲音甚至帶了一絲溫柔,很殘酷的溫柔。

讓人想起溫瑞安裏蘇夢枕使的那把紅袖刀。

——血河紅袖,不應挽留。

拍賣臺上的物品已經換了一件。

陸行舟咳嗽了很久,才勉強忍住自己繼續的欲望,他掏出手帕,默不作聲地擦了擦嘴唇。

會場已經慢慢安靜下來,早先出去的何楠又在側門出現,他身後跟著連連道歉的助理,何楠沒有不耐煩,而是低聲安撫著他,時不時地露出笑。

會場裏燈光朦朧,何楠有點找不到原來的位置,他在門邊張望了一會兒。

席清看見了,朝他招了招手示意。

陸行舟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

何楠一臉驚喜,已經在朝這邊走過來。

如果陸行舟知趣,就該在這個時候離開。

但他遲遲沒有動作,在席清投來疑惑的表情的時候,他自顧自凝視著一臉喜意的何楠。

席清不想讓何楠看見他們兩個坐在一起:“陸總,您該走了。”

陸行舟嘴唇微動:“那只貓……”

他想說自己可以嘗試一下。

但被席清打斷了。

“你不必為了靠近我去做什麽不相幹的事情。”他的手握在扶手上,大有他不走自己就走的意思,“這不是你的強項,很沒有必要。”

陸行舟臉色難堪又狼狽,還有一絲茫然無措的鈍痛。

他看向席清的臉,那張臉上依舊平靜,帶著一種幾乎悲憫的疏離。

他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終於松開了緊握的拳頭,無力地垂落。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從骨髓深處彌漫出來,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何楠已經越靠越近。

陸行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緩慢、吃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虛弱和剛才劇烈的情緒波動微微搖晃,但他很快穩住了,他不再看席清了,目光虛虛地落在前方某個虛無的點上。

席清聽見他低微的聲音,輕飄飄的,落在空中,帶著慣有的驕傲。

“你放心,我不會做小三。”

他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何楠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問席清:“怎麽感覺有點眼熟?我認識嗎?”

他沒認出來,席清沒有多嘴,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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