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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徹底翻篇的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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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徹底翻篇的過去式

席清在何楠的手即將觸碰到自己臉頰時,微不可察地偏了偏頭,避開了。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沒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哭過的沙啞,卻又刻意放平,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裏面有點悶,透不過氣。” 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殘留的水光和翻湧的驚惶。

何楠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轉而輕輕搭在席清單薄的肩膀上,帶著安撫的力道。他側身一步,看似無意地將席清擋在自己身後半個身位,隔絕了陸行舟那如有實質的、帶著審視和冰冷壓迫感的視線。

“沒事嗎?那……老板,我們先回去了?”

陸行舟終於擡起眼皮,他的視線先是落在何楠那只搭在席清肩頭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何楠感覺搭在席清肩上的手背仿佛被冰冷的針尖刺了一下。

但是何楠沒有松開手,反而鎮定地看向陸行舟,他仍舊保持著這個摟著席清的動作,令他意外的是,席清沈默著任由他摟著。

而席清沒有再看向陸行舟,仿佛那堵曾將他壓得喘不過氣的冰冷山岳,此刻不過是一團不值得費神的多餘空氣。只是偏頭對何楠道:“我們走吧。”

他微微側身,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任由何楠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半擁半扶著他,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決地朝著門口走去。

陸行舟沒有動。

他依舊倚靠在冰冷的洗手臺上,指尖夾著那根剛剛點燃不久的香煙,猩紅的火點在他指間靜靜燃燒,縷縷青煙筆直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走廊上柔和的光線取代了洗手間刺目的慘白,但席清緊繃的神經並未因此松懈分毫。

何楠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真的沒事?”他懊惱地皺眉,“早知道盯著你不讓你喝酒了,剛剛是不是腸胃不舒服吐了?我看你眼睛都紅了,臉也紅得厲害。”

席清的皮膚本就白皙剔透,體質又異常敏感,稍微一點情緒波動就能讓血色迅速上湧,此刻他眼尾的紅暈和臉頰未褪盡的薄紅。

何楠掃過他的臉和喉嚨,眼裏的憐愛清晰可見。

席清張了張嘴,喉嚨裏還殘留著被掐捏和強忍嗚咽後的幹澀疼痛。他想說“沒事”,想敷衍過去,但一個“沒”字剛滑到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解釋什麽呢?解釋那不是吐的,而是被前男友按在洗手臺上羞辱、掐著脖子質問、逼得崩潰落淚嗎?

太累了,太羞恥了。他不想再撕開傷口,更不想把何楠拖入這潭冰冷又汙濁的渾水,他是無辜的。

“……嗯,”最終,席清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更像是身體不適的虛弱,“可能……酒有點烈。”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翻湧的情緒,也避開了何楠探究的目光。

他猶豫了一瞬,終究沒有提及陸行舟的名字。在他的認知裏,陸行舟已經是徹底翻篇的過去式,一個分手三年、音訊全無、本該永遠消失在他的記憶裏的名字。

如果不是這場該死的、他本就不該答應的聚會,陸行舟會像過去三年一樣,完美地消失在他的世界裏,不留一絲痕跡,他們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此時此刻,他已經後悔答應何楠的邀請了,這份後悔甚至壓過了剛剛經歷的恐懼和屈辱,變成一種尖銳的、自我厭棄的刺痛,紮在他的心口。

何楠看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心疼地收緊了攬著他肩膀的手臂:“好了,沒事了,等會我去給你買點胃藥。”

他的聲音輕柔溫和,哄慰著席清,借著哄他的姿勢,回頭看了一眼洗手間。

陸行舟已經出來了。

洗手間的門口,他指尖的香煙已經燃盡,長長的煙灰不堪重負,斷裂跌落在逛街的地磚上。他維持著那個依靠在墻壁上的姿勢,如同一尊沈默的黑色雕塑,只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牢牢鎖定著他們倆離開的背影。

何楠朝他笑了一下,又轉過頭,低聲溫柔地哄著席清。

這份溫柔,讓席清有一瞬間的恍惚。

何楠真的很好。

這個認知,在此刻劫後餘生的倉皇中,帶給他近乎刺痛的真實感。席清並不是會選擇將就的人。三年前,當他選擇帶著幾乎被陸行舟碾碎的自尊與期待、狼狽地切斷所有聯系方式時,他以為自己會像是枯死的草,只能在角落裏無聲地腐爛。

他花了漫長的兩年,才勉強將自己拼湊成一個能正常生活的人。他習慣了一個人的寂靜,習慣了不需要期待、沒有失望的麻木生活。

那時候,何楠出現了。

他不像是陸行舟那樣總是冷冰冰的,他很愛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顆小虎牙。和他相處的時候,席清總是能想起陽光和青草,那種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就能有微微的暖意的感覺。

他最初笨拙地拒絕,用沈默和疏離豎起尖刺。但何楠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被刺走,他靠近他,帶著一股近乎固執的關心以及真誠的關切。

他記得何楠當時半開玩笑地說:“我的朋友很多,熱鬧慣了,實在見不得有人過得這麽……孤獨?你就當我像是看見了一只漂亮的鳥被關在了籠子裏,有些不忍心吧?我總想打開籠子把鳥放出來。”

當時何楠的語氣輕松,雖然說著這話,卻沒有什麽施舍和同情的意味,只有坦蕩。

好像他接不接受都無所謂。

那一整年,何楠都像是“潤物細無聲”一般溫和又堅定,發消息、送宵夜,找借口幫他推掉不必要的應酬……他的關心總是恰到好處。

何楠幾乎用他獨有的溫暖瓦解了他身上的戒備,讓他那顆被陸行舟反覆凍傷的心重新感受到了陽光的暖意,他小心翼翼地、帶著對過去陰影的警惕,嘗試著接受了這份溫暖,像久居黑暗的人試探著觸碰燭火。

席清覺得,他是感激他的。

就像此刻,在和陸行舟對峙以後,他渾身冰冷僵硬虛軟,而何楠恰好出現,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任由何楠半擁著他穿過走廊。

餐廳裏鋪著厚實的地毯,人走在上面腳步是無聲的,他只能聽見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直到站在包廂門口,裏面的喧鬧聲透過門的縫隙傳出來,席清才隱約有了種活過來的感覺。

聽到動靜,包廂裏的人都回頭看,撞見何楠摟著席清進來,而席清的臉和脖子都紅著,他們都露出揶揄和打趣的笑容。

席清有心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張口。

反而是何楠開口岔開了話題:“哎,晚上有什麽安排?”

“晚上訂了民宿。”

幾個人被成功轉移了話題,不再糾結於席清和何楠的八卦。

席清隱隱松了口氣。

沒一會兒,何楠就出去了一趟,拿進來一個藥店的包裝,裏頭正放著胃藥,藥片和沖劑都有。

何楠又細心幫他泡好沖劑,就差把藥餵他嘴裏了。

——席清的胃確實有些隱隱的不適,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情緒激動的時候,他很容易就會惡心反胃,腸胃和心臟都會隱約的不舒服。

他有去醫院看過,醫生只是籠統地說他脾胃不好,開了兩副藥就沒有後續了,最早的時候有些效果,但興許是席清自己平時也不大註意三餐規律,沒多久脾胃的毛病就開始反覆了。

席清握著溫熱的沖劑杯,指尖的熱度卻絲毫無法溫暖他冰涼的手心。胃藥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他勉強壓下了翻騰的不適感,剛想借著藥效帶來的短暫安寧閉目養神片刻,包廂裏原本喧囂熱鬧的氣氛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陡然凝滯。

緊接著,一股極其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木混合著極淡的煙草味襲來,冰冷、強勢,不容抗拒。

席清的雙手微微用力,又釋然地松開,他盯著杯口蒸騰的熱氣。

一只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的熟悉的手闖入他低垂的視野,動作沈穩而隨意地將一部套著素色軟殼的手機放在了他手邊的桌布上。

“席先生,”陸行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高不低,清晰地穿透了包廂裏詭異的寂靜。這聲音不再是洗手間裏那種壓抑著風暴的低沈,而是恢覆了慣有的、在公眾場合下的冷淡疏離,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你的手機落衛生間了。”

席清一怔。

他離開得實在匆忙,確實忘記了手機。

而何楠的反應更快。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迅速調整過來,帶著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立刻站起身:“哎呀!陸總!真是太麻煩您了!清清剛才不舒服,我一時著急就給忘了,還勞煩您親自送過來!”

“舉手之勞。”陸行舟淡淡地應了一句,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目光卻停留在席清低垂的、毫無血色的側臉上。見他毫無反應,也沒有開口的意思,他的視線終於從席清身上移開,目光落在桌上剛開封的胃藥包裝上,微微蹙眉。

只是一瞬,他便恢覆了平靜。

他沒有再多看席清一眼,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回到了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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