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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像你,傻憨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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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像你,傻憨憨的

隨著陸行舟的落座,包廂裏凝固的空氣才像是被猛地戳破了一個口子,重新開始流動。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席清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同事們投來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隱晦的。

他幾乎能夠想象得到他們心裏都在猜測些什麽:何楠剛才那番親昵的照顧,加上陸行舟這位大老板親自送還手機的行為,在旁人眼裏,無疑編織成了一個引人遐想的故事。

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紮在席清裸露的皮膚上,讓他坐立難安。

席清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臉頰上好不容易褪去的血色又因為窘迫和難堪而重新湧了上來,連耳根都燒得通紅。胃部剛剛被藥物壓下的不適感再次卷土重來,伴隨著強烈的心悸。

“席先生沒事吧?看臉色不太好,何楠你可要好好照顧人家啊!”有人問。

何楠將手機塞回席清手裏,順勢握了握他冰冷的手指,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屬於陽光男友的笑容,回應著同事們的打趣:“那是當然!清清不舒服嘛,也謝謝陸總對下屬家屬的體恤。”

陸行舟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聲。

*

一場飯罷,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起身,互相招呼著準備前往提前訂好的民宿。

席清跟著人群向外走,到了門口,夜風帶著涼意吹來,稍微驅散了包廂裏的沈悶和酒氣,席清剛松了口氣,就察覺那如芒在背的視線並未消失。

陸行舟和助理江奇就站在不遠處,似乎在低聲交談著什麽。陸行舟高大的身影半隱在廊柱下,指尖夾著一支新點燃的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滅不定。他扯松了脖間的領帶,微瞇著眼,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註視著站在何楠身邊的席清。

就在這時,季夏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關切和好奇:“誒?席畫家你不去民宿了嗎?”他看向席清,眼神裏帶著點詢問。

旁邊的路菲菲也立刻附和:“啊?不去嗎?”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何楠,顯然在等何楠做決定。

一瞬間,好幾道目光都聚焦在了何楠和席清身上,席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太需要獨處了,需要遠離這一切,尤其是遠離那個站在陰影裏、如同猛獸般盯著他的男人。他不想去什麽民宿,不想再置身於任何可能和陸行舟有交集的環境裏。

他看向何楠,微微搖頭。

然而,何楠似乎並未接收到席清無聲的祈求。

“當然要去!”何楠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爽朗,他摟緊了席清的肩膀,臉上是那種在同事面前維護男友、展示幸福的燦爛笑容,“清清剛才就是有點不舒服,吃了藥好多了!民宿那邊空氣好,景色也棒,正好散散心,換換環境!對吧,清清?”

背著人群,他朝席清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一雙小狗眼睜大了,眼裏全是祈求,無聲做著口型:拜托啦!!

席清:“……”

席清所有想說的話,所有想逃離的念頭,都被何楠這句“當然要去”和那帶著祈求的眼神堵在了喉嚨裏,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席清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細若蚊吶。

何楠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好久沒出門啦,都快半個月了,不是畫畫沒有靈感嗎?我聽他們說這回定的民宿風景特別好,你就當采風了好不好?”

旁邊何楠的同事在聽到他說“當然要去”的時候就已經七嘴八舌地轉移話題準備出發,席清怕他們看出什麽不對勁,只能沈默著答應。

何楠開了車過來的,但他席上喝了酒,只能喊代駕或者打車,他想了想,幹脆也準備打車。

結果剛下單,一輛車就停在了他們面前。車窗搖下,露出江奇的臉。

他和陸行舟的性格相似,並不愛笑,只道:“陸總說了,既然體恤家屬,當然要體恤到底。他讓我送你們去民宿。”

席清楞是從他這話裏聽出點奇怪的意味,但他沒說什麽,只是表情冷淡:“不用了,我們打車過去。”

江奇也是冷淡的表情:“您可以試試能不能打得到車。”

這會兒臨近下班時間,又是周五,平常就堵車,更不用說打車了,半個小時以內估計都沒什麽車。

果然,何楠搖了搖自己的手機,上面顯示著預計等待45分鐘:“沒人接單。”

他的同事們也沒打到車,這會兒正商量著幾個人拼車,由沒喝酒的人開。但剛剛席上的氣氛還算熱鬧,沒喝酒的人屈指可數,一輛車上估摸著要坐五六個人。

何楠看向席清,提醒他:“他們車上人太多了,味道也雜,你有潔癖肯定受不了,要不然別跟他們擠了吧,江助理送我們過去,寬敞也幹凈,不是正好嗎?”

他又轉向江奇:“陸總跟我們一起嗎?”

江奇搖頭:“陸總還要見一個客戶,就在附近,晚些時候才會去民宿。”

何楠轉頭看向席清:“45分鐘太久了,車上就咱們三個,沒關系吧?你剛剛吃了藥,別在外面吹冷風了。”

聽到陸行舟不在,席清略微松了口氣。

何楠已經幫他把車門打開了,催促著他上車。車門打開,裏面是寬敞舒適的真皮座椅,幹凈得一塵不染,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席清上了車,車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車廂內異常安靜,只有空調系統發出低微的送風聲,以及何楠坐進來時帶動的細微氣流。

席清靠在車門上,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中控臺上那個小小的白色擺件。

那是一只憨態可掬的陶瓷小狗,正傻乎乎地試圖用爪子去夠一個同樣白色的小球,造型簡單,線條圓潤,帶著一種笨拙的可愛。

席清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他想起來,那時候他精心挑了兩個擺件,像獻寶一樣捧到正在看文件的陸行舟面前,一只蜷縮睡覺的小貓,一只就是眼前這只傻乎乎玩球的小狗,他興沖沖地問他覺得哪個好看,放在他的車上。

那時候的陸行舟很忙,還經常出差,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車上或者飛機上,他不能陪伴,私心裏想讓擺件陪著他,就當是自己。

陸行舟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擡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兩個小東西,幾乎沒有猶豫,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只小狗。

“這個吧。”他的聲音帶著工作被打擾時慣有的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席清有點好奇,追問:“為什麽選小狗?小貓不可愛嗎?”

陸行舟的目光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隨即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只隨口丟下一句:“像你,傻憨憨的。”

當時的席清是什麽反應呢?他好像有點羞惱,又有點隱秘的甜蜜,覺得那是陸行舟難得流露的、帶著寵溺的親昵。他珍而重之地把那只“像他”的小狗擺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陸行舟那輛和他本人一樣冷硬昂貴的黑色轎車中控臺上。

如今,三年過去了。

陸行舟沒有扔掉它。

可那時候的甜蜜早已經消失不見了,小狗憨態可掬,無聲地提醒著他過去那段自以為是的甜蜜,提醒著他曾經如何像藤蔓一樣卑微地纏繞著陸行舟,渴求那一點點施舍般的溫度。

提醒他在離開陸行舟的時候,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陣,狠狠刺穿了席清強裝的平靜。他猛地別開臉,視線倉皇地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試圖躲避那個小小的、卻帶著巨大殺傷力的存在。

何楠也看到了那只小狗,隨口問江奇:“陸總還挺有童趣啊。”

江奇沒回應。

何楠也不意外,悄悄附在席清耳邊,小聲說:“小狗挺可愛的,不過我還是喜歡貓。”

席清沒有回頭,何楠只當他在看風景,笑著說:“我覺得你就像貓,總是懶懶的,不愛說話,還有點嬌氣。”

席清忽然就有點不高興。

或許不是忽然,從剛剛何楠在同事面前不顧他的意願一口應下要去民宿時他就有些氣悶。只是他很少發脾氣,也很少坦然表達自己的情緒,他習慣性地把情緒藏在了心底。

然而人的情緒像是一個裝水的容器,水滿則溢。

此刻,席清不高興了。

面對何楠,他的不高興也是沈悶的:“我是人,什麽動物也不像,我就是我。”

不是小狗,也不是小貓,他是席清。

何楠怔了一下,意識到他不高興了:“好好好,你什麽也不像,你就是席清,全世界最好的席清。”

何楠那句帶著哄勸意味的“全世界最好的席清”,並未能驅散席清心頭的陰霾,他依舊沈默地望著窗外,霓虹的光影在他蒼白的臉上流淌,映照出眼底深藏的疲憊。

車已經開動,江奇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沈悶的席清,忽然開口:“陸總之前看見席先生吃胃藥了,剛剛讓我買了點吃的放車上,還叫我提醒您暖暖胃。”

恰好紅燈,他動作利落地從車載保險箱裏拎出一個印著某知名養生湯品店logo的紙袋,看也不看地直接塞到了席清懷裏。

紙袋帶著一點溫熱的重量,猝不及防地落在席清腿上。

席清下意識低頭。袋子裏,一份溫熱的冰糖銀耳羹,透過紙碗傳遞出熨帖的溫度。旁邊還有一盒小巧精致的山藥紅棗糕,糕點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散發著淡淡的、清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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