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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你喝錯我的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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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你喝錯我的杯子了。

這個一想起來就會讓他宛如針紮的名字,瞬間攪碎了他所有勉強維持的平靜。

嗡——

大腦一片空白,尖銳的耳鳴聲取代了包廂裏所有的喧鬧,沈重的回憶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冰冷的鹹腥味將他浸沒。

席清放在腿上的手,在無人看見的桌布下,死死攥緊了衣角,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泛著青白色,劇烈地顫抖著。

是他!

怎麽會是他?!

何楠公司的老板,竟然就是陸行舟?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攫住了席清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思考。胃裏那點由松林齋的粥帶來的微弱暖意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翻江倒海的冰冷和痙攣般的抽痛。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一寸寸結冰,從指尖蔓延到心臟,連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何楠還在興致勃勃地跟季夏說著什麽,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翻天覆地的劇變。他甚至順著席清瞬間失焦的視線,也好奇地轉頭看向門口,隨即臉上立刻堆起恭敬又帶著點緊張的笑容:“陸總!”

陸行舟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棱,帶著審視和一種深不可測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在包廂內緩緩掃過。他的視線掠過何楠臉上那點討好的笑容,掠過其他員工瞬間噤若寒蟬的敬畏表情,最終,精準地、牢牢地釘在了席清慘白如紙的臉上。

他露出一點微不可察的、帶著滿足的笑意。

並沒有人能看出來。

包廂裏剛剛的輕松談笑瞬間被凍結,幾個人都噤聲,目不轉睛地盯著陸行舟。

他沒有回應何楠的問好,也不再看任何人,只冷淡地抿著唇,一步步沈穩而極具壓迫感地走向主位。

每一步皮鞋落在地毯上的沈悶聲響,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席清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聞到了陸行舟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如雪松般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那是刻在他骨血裏的、屬於陸行舟的味道。

席清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來,想要逃離,但身體僵硬得如同石化,連挪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行舟帶著一身寒冰般的氣息,在與他相鄰的主位上從容落座。

嘎吱。

椅子的輕響,喚醒了死寂的包廂。

席清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猛地低下頭,避開上首陸行舟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在蒼白的眼下投下破碎的陰影。他死死咬住自己毫無血色的下唇,嘗到了一絲腥甜的鐵銹味,才勉強沒有當場失態。

陸行舟坐下後臉色卻很平靜,只頷首:“吃飯吧,別拘束。”

有他這句話,包廂裏才勉強熱鬧了一點兒,比不上他進來前,但好歹有人開始說笑。

何楠也很不自在,但他的註意力仍舊放在了身邊的席清身上,看到他坐在位置上沒有動靜,還以為他害怕,便悄悄附耳過去:“你別怕,我們老板就這個樣子,冷淡不愛說話,看著嚇人,其實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

當眾說老板的小話,他們的距離又離得很近,何楠怕被聽見,因此壓低了聲音,嘴唇幾乎要貼在席清的耳廓上。

灼熱的呼吸引起席清的不適,他想躲,身體卻還沈浸在再見陸行舟的恐懼裏,無法動彈。

何楠卻感覺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擡頭,撞見了陸行舟盯著他,目光裏隱約有些森冷和不滿,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不解其意,只能露出個陽光的笑,立馬轉開了視線,看向桌上的菜品。

這家店的菜品種類很多,除了本身主打的川菜以外,還有海鮮。

何楠的目光看向桌上擺著的白灼大蝦,想起席清愛吃這個。

他愛吃,但懶得動手剝。

何楠知道,席清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因為怕麻煩所以不愛出門,雖然愛吃海鮮卻不喜歡動手處理……能讓他整個人支楞起來的事情,大約只有他的愛好畫畫。

何楠一度懷疑他被什麽山野妖精掏空了精氣,不然怎麽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懶散樣子。

但何楠沒嫌棄。

他正得意自己擁有了一個完美的符合他審美的男友,這麽一點兒懶散的小脾氣對於他來說根本不是事情,他樂意把席清當成是公主一樣哄著。

他挑了幾只最大最飽滿的大蝦放到幹凈的碟子上,再戴上手套剝蝦。

旁邊路菲菲看見了,頓時擠眉弄眼示意同事去看:“喲!何楠,你不是不愛吃海鮮嗎!怎麽還剝上蝦了?”

何楠白他們一眼:“明知故問。”

“喲喲喲明知故問!”

“重色輕友的家夥,罰你給席大畫家剝一大盤子的蝦!”

……

席清的臉色並不好看,他的耳朵邊上還殘留著何楠說話噴薄出的熱意,靠近陸行舟那一側的身體卻冷得像冰,慌亂的情緒堆積在他的心頭,他刻意不去看向主位,卻能感受到陸行舟似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種如影隨形的註視讓他坐立難安,但等他擡頭的時候卻只能看見陸行舟目光並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覺得自己得了疑心病,又或者是像是三年前剛離開陸行舟時那樣總覺得他還在自己的身邊。

他垂下眼。

心臟依舊在鼓噪著,說不清心裏的憤怒更多還是惱怒恐慌更多。

他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喝到嘴裏才發現自己不知拿錯了誰的杯子,而杯子裏不是白開水,而是酒。

何楠突然碰了碰他的手:“清清,吃蝦。”

他剛剛戴著手套仔細剝了半盤子蝦出來,還特意給席清調了蒜泥醬。

那一碟子蝦剝得幹幹凈凈,連蝦線都去了,堆疊在一起,粉白相間,足以看出他的用心。

他的聲音正常,有人循聲望過去,都露出促狹的笑意。

“小情侶就是甜蜜哈。”

“還得是年輕人,嘖嘖。”

“何楠這麽寵男朋友啊!”

他們都在笑,有人甚至起哄讓他們親一個。

氣氛前所未有的熱烈。

何楠悄悄瞥一眼說這話的人,平日裏在公司他就和自己不大對頭,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

但剛剛老板進門以後聚餐的氣氛就不大好,他這會兒說這話也有活躍氣氛的意思。

——更何況他一開口,他所有的同事都在附和。

何楠被架住了。

他擡頭,連老板陸行舟都饒有興致地盯著他。

席清剛剛喝了一點酒,他的酒量不好,一口上頭,半杯就暈,一杯立馬倒,這會兒已經有點暈乎了。

酒精如同微弱的火苗,短暫地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卻也麻痹了緊繃的神經。席清的臉頰泛起一層不自然的薄紅,淺色的眼眸蒙上一層迷離的水霧,平日裏那份疏離的蒼白被一種病態的、易碎的艷色取代。他微微晃了晃頭,試圖驅散眼前的眩暈,對周遭起哄的喧囂感到遲鈍而茫然。

何楠被起哄得不太自在,陸行舟的那股帶著近乎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在等待一場好戲。

何楠的心一橫。

他想著席清此刻微醺,或許不會太抗拒?他鼓起勇氣,側頭朝席清一笑,陽光又稍顯局促,同時放軟了聲音央求:“清清……”

席清有點茫然地看向他。

燈光下,何楠的嘴微微抿著,眼神裏透露著祈求和可憐,他示意他看那些起哄的同事們:“寶寶……”

席清心口一顫,下意識地看向主位上坐著的陸行舟。

陸行舟穿著西裝,向後靠在座椅上,一臉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他這個表情席清實在是太熟悉了,在很久之前,他就是這幅模樣,每次不論是他和他吵架,亦或是抱怨,他永遠都是這樣的表情。

好像……好像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做什麽、又是什麽樣子。

他並不在乎他。

酒精帶來的微弱的溫度驟然之間涼了下去,又變成另一種轟然的熱意湧上他的頭腦。

周圍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像是無數根針,刺得他無處遁形。

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想要把自己藏起來。放在桌下的手更加用力地攥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何楠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察覺到有些許的不對,正要開口詢問,猝不及防之間,卻感覺一點點溫熱的觸感落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愕然地看向席清,只見他閉著眼睛,匆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個吻。

“哇哦——!”

“親了親了!”

“哇塞,還是席大畫家主動誒!”

起哄聲瞬間達到頂點,包廂裏的氣氛被點燃,仿佛剛才陸行舟帶來的冰封只是錯覺。

在親吻結束的瞬間,席清就隱約生出了後悔。

但還來不及細想,就在他因這個輕吻而感到窘迫和羞恥、試圖若無其事躲避的瞬間。

“嗚!”

一聲短促到幾乎被淹沒在喧囂裏的驚喘猛然卡在席清的喉嚨裏。

他的身體驟然僵直,瞳孔剎那間緊縮,裏面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厚重的桌布遮掩下,一只微帶冷意的皮鞋抵在了他裸露在外的、靠近陸行舟那一側的小腿上。

皮鞋的主人動作緩慢、沈穩,漫不經心地用鞋尖蹭著他小腿上的肌肉,宣告他並不是無意的。

席清倉皇間擡頭,撞進陸行舟冰冷的眼神裏。

他開口說了坐下後的第二句話。

“席畫家,你喝錯我的杯子了。”

轟然的熱意竄上席清的臉,比剛剛那個吻還要急促。

說完這句話,陸行舟便偏過頭,和坐在另一側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麽,側臉線條冷硬,神情淡漠如水,看不出絲毫異樣。

任誰看來,他都是一位掌控全局,對下屬“戀情”報以寬容目光的上位者。

然而,在無人窺見的陰影裏,在那片絲絨桌布下隔絕出的狹小空間裏,那只屬於陸行舟的皮鞋,仍在不緊不慢地磨蹭著他的小腿,偶爾向下,輕輕觸碰他的腳踝。

酥麻的、奇異的瘙癢竄上席清的身體,像一條游弋的蛇,至下而上,幾乎要麻痹他的心臟。

席清打了個哆嗦。

他的身體對陸行舟太熟悉了,熟悉到只是一點點觸碰,就能喚醒他無數的記憶。

那些被刻意遺忘了多年的記憶。

席清渾身冰冷,血液仿佛凝固。他猛地咬住下唇,將那聲幾乎沖破喉嚨的驚喘死死堵住,齒間瞬間彌漫開更加濃重的血腥味。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地顫抖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單薄的衣衫。

他控制不住地將手伸到桌底,想要推開陸行舟的腿。

然而手剛伸出,一只骨節分明、帶著熟悉薄繭和驚人熱度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甚至堪稱粗暴的力道,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熟練地用拇指重重碾過他手腕內側的脈搏,再摸到他掌心,力道很重,像是在宣洩自己的不滿。

席清臉色慘白。

不滿?

他憑什麽不滿?

席清憤怒地瞪了陸行舟一眼,用另一只手掰開他的手,不去看他愕然的神色,謔地站起身。

何楠終於轉過頭,問他:“怎麽了?”

他看見席清蒼白的臉色和咬緊的嘴唇了,有些擔憂:“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目光又落到席清面前的酒杯上:“是因為喝了一點酒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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