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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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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身體的疲倦以及心裏的失落讓梅清雪面露憔悴,她想若是追不上了那該如何?

回京後再說嗎?

天色昏暗,夜涼如水,屋檐下的燈籠搖晃,梅清雪下馬,正要和梅敏一道進去時,旁邊冷不防響起梅敏吃驚的聲線:“解公子,你去哪裏了?”

梅清雪立刻循聲望去,她只見不遠處略顯昏暗的街道上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片刻後,身影踩過青磚地面的落葉,緩緩步入燈火照耀下,渾身冷意彌漫。

是解自熙,他正牽著馬往她這邊走,神色不明,手裏提著一個三層的油紙包。

乍聞梅敏的話,他仰頭,露出一張半明半昧的臉龐,輪廓分明,俊美異常。

與此同時,解自熙擡眸的瞬間,梅清雪無法抑制住從內心深處湧出的欣喜,壓抑的情緒爆發,腦子一熱,下意識松開韁繩奔跑過去,伸手抱住了解自熙。

解自熙猝不及防,腦海空白,耳朵嗡嗡響,手指猛地脫離,油紙包掉在地上。

梅清雪緊緊抱著解自熙,須臾,解自熙終於回過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瞳仁顫抖。

她為何要抱他?

也許是他太累了,出現幻覺了,夫人怎會在大庭廣眾下抱他?

對著梅敏的視線,解自熙深吸一口氣,自嘲一下,然後擡手給自己腦門一下,好讓自己清醒。

給了腦門一下,幻覺沒有散去......

為什麽?

因為這是真實發生了,夫人真的抱了他——

幸福來得太快,砸得解自熙天靈蓋生疼,盡管腦子裏一團漿糊,解自熙還記得掐自己手心,感受到疼痛,他這才從恍惚迷蒙中醒來,意識到這不是幻覺,不是夢。

解自熙突然一陣惶恐。

他想起梅清雪的意願,幹巴巴提醒道:“夫人,他們都在看著。”

“嗯,我知道。”梅清雪松開了他,收斂澎湃的情緒,擡頭難掩激動地詢問道,“你去哪了?我、以為你走了。”

嗓音發抖。

解自熙下意識回答:“我去隔壁縣城買綠豆糕——對了,綠豆糕。”

說著,解自熙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他登時急了,“綠豆糕呢?我分明方才還提著的。”

“在這裏。”梅清雪彎腰勾起捆住油紙包的繩子。

“掉地上了?都怪我,也不知道裏面碎了沒。”說罷,解自熙就自顧自打開油紙包,裏面有幾塊綠豆糕碎了。

解自熙頓時懊惱,皺眉道:“對不住,夫人,綠豆糕碎了。”

梅清雪道:“這是送給我的?”

解自熙低頭澀聲解釋:“嗯,你不是還生氣嗎?想著你喜歡吃綠豆糕,我便去隔壁縣城最好的鋪子買了綠豆糕,聽說她家的綠豆糕遠近聞名,我試過,味道確實不錯,但......對不住,我現在、我明日再去買一份給你。”

梅清雪壓住情緒,問道:“你沒走,只是去買綠豆糕了?”

“嗯,夫人為何這麽說?”解自熙懵了懵。

梅清雪沒有回答:“你為何要給我買綠豆糕?”

“......想你不再生我的氣,願意見我。”解自熙語氣攜著幾分委屈。

一陣酸澀滾燙的感動與愉悅進入她的心尖,梅清雪眼眶略微濕潤,忽地莞爾,她小心接下解自熙手裏的油紙包。

“欸,夫人,它碎了。”

“不用,碎了也沒關心,還是福記鋪子的,我最喜歡吃他們家的綠豆糕,自熙,你有心了,所以我接受你的賠禮,不會再生你氣了,更何況......”梅清雪有些心虛,“那是個誤會,是我誤會你了。”

梅清雪的話對解自熙而言雲裏霧裏,他不甚理解,但他精準捕捉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時間什麽也聽不進去了,什麽誤會不誤會的,他不在乎,滿腦子俱是歡喜,她原諒他了,真是太好了!

解自熙的臉上重新煥發出燦爛的笑容。

“聽府裏人說,你很早就走了,為何買綠豆糕用了一日?”梅清雪手裏的綠豆糕還有餘溫。

解自熙:“我去時那裏的綠豆糕已經賣完,我求老板花了些功夫,一來二去就是日落時分了,抱歉,我回來晚了。”

“沒事,回來就好。”梅清雪柔聲道。

“我們先進去吧。”梅清雪拉住解自熙的手,霎時間解自熙身軀一震,臉上寫滿不可思議,以為自己踏足桃花源,一時忘了反應,只眼神牢牢盯著他和她相互貼合的手。

牽手,這般親密的行為對解自熙來說委實久違了。

他的心神在不住戰栗。

梅清雪拉著如提線木偶般的解自熙進府,彼時門口已然沒有人,梅敏早就帶著護衛進去了,沒有人會來叨擾她和解自熙。

至門口,解自熙停下腳步,梅清雪回眸:“怎麽了?”

解自熙沒說話,猶豫再三擡起頭直視梅清雪,發現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溫柔,猶如一汪盛滿柔情的水將他整個人包裹,源源不斷的暖意傳過來。

解自熙滾了滾喉結,啞聲:“沒事。”

到了梅清雪的院子,她吩咐青蘿去準備晚膳,緊接著就拉著解自熙進了屋裏。

放好油紙包,梅清雪道:“坐吧。”

見梅清雪要松手,解自熙不欲錯過這好不容易得到的親近機會,不禁道:“我不坐。”

他嘗試著回握住梅清雪的手,見她不排斥,他不由問道:“夫人,你真的不生氣了?”

梅清雪搖頭。

“真的嗎?”他不厭其煩地詢問,似乎要要得到好幾次確切的答案才放心。

梅清雪:“是,我不生你氣了,其實我也不該動氣了,當時我以為你把我給你做的桂花糕送給旁人。”

解自熙想了一陣:“沒有,我沒送,我知道是夫人親手給我做的桂花糕,所以我全部吃完了,清甜可口,很好吃。我那時來找你,是想告訴夫人我很喜歡——”

等等,夫人為何會因為一個誤會而生氣?

她為何生氣?因為她——在意他。

思及此,解自熙腦子轟然明亮,他控制不住瞪大眼睛,怔怔地凝視梅清雪,漆黑的眼珠被梅清雪填滿。

即便有了線索,解自熙仍舊不確實,也許夫人是吃味了。

吃味。

解自熙的唇角情不自禁勾起,緊接著又放下,長期的不安令他覺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他懷疑自己,否定自己的想法。

卻在這時,梅清雪的聲音如清泉般流入他的耳朵:“自熙。”

“嗯。”解自熙輕輕回應,有些心不在焉,蓋因腦子裏在天人交戰。

“自熙,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啊?”解自熙懵得徹底,以為自己聽錯。

“夫人,你在說什麽?”解自熙嘴巴微微張大,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盡管對梅清雪一個婦人而言,訴說直白的情意存在困難,但為傳遞自己的心意,她可以克服那羞恥。

梅清雪低籲一口氣,耐心地、認認真真地道:“我喜歡你,不論是作為晚輩,還是作為一個男人,我都喜歡你。”

曾經面對解自熙直白炙熱的情意,梅清雪有數不清的猶豫,從來沒有在正面給予他回應,喜歡這兩個詞與她而言煞是難以啟齒。

可現在她不欲在猶豫動搖下去,她要一遍遍告訴解自熙,她心悅他。

是的,她也心悅他。

解自熙眼神恍惚迷離,張口,一句話也吐不出來,唇瓣幹燥,喉嚨堵塞,舔了舔唇,直直望著梅清雪。

忽而,解自熙別眼笑了一下,松開她的手,退後半步,用輕松戲謔的語調說:“夫人,你在哄我嗎?”

從前是梅清雪避開他的視線,如今本末倒置,變成解自熙躲避了。

梅清雪忍不住微笑,上前半步靠近他,然後踮起腳尖捧住解自熙的臉:“我想和你說一聲對不住,自熙。”

話落,梅清雪抻長優美的脖頸,揚起頭,用美好的嘴唇封住解自熙冰涼的薄唇。

一個柔軟的吻印在解自熙的嘴唇上。

解自熙呆住了,渾身發麻,只有唇瓣上的餘溫在提醒他,梅清雪親了他。

她親了他。

而梅清雪瞧見他的模樣,一時猜不透他的念頭,她忐忑地想,她的這種方式會不會太直接了?她應當慢慢來的,不然他未必適應得了。

二人心思各異,房間裏落針可聞,氣氛說不上暧昧。

驚惶,緊張,無措,疑惑、迷茫,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疊,沖擊著解自熙的精神,勉強清醒過來,解自熙的話不經大腦,問出一個很傻很傻的問題:“夫人,你對我做了什麽?”

他如此直白,竟惹得梅清雪有了兩分羞澀。

糾結片刻,梅清雪目不轉睛說:“你不是看到了麽?”

梅清雪又親了一下他的唇,舉止滿是正經,做完這些她耳根發紅,面皮生熱,如嬌美的桃花:“我,對你這樣了。”

後知後覺,解自熙梗著脖子,身體迅速升溫,不過眨眼工夫,解自熙的脖頸、耳根、臉龐俱是通紅,如同煮熟的螃蟹,隱約看到裊裊升起的熱氣。

他嚇得捂住了嘴巴,情緒激昂,眼裏溢出明顯的、閃爍的光,結結巴巴道:“夫人,你、你、你......”

“你親了我。”解自熙組織好言辭,用遲緩的速度篤定道。

“你還說喜歡我。”被天上掉下來的巨大餡餅砸中,他在劇烈發抖,遲鈍地道出這個真相。

“是。”說多了,梅清雪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由佩服從前一次次對她說喜歡的解自熙。

解自熙用掌心捂住了自己滴血般緋紅的臉,許久,他略微擡頭,透過濕潤的指縫偷看梅清雪。

他屏住呼吸祈求道:“如果一切是真的,那夫人可以抱一抱我嗎?”

梅清雪不假思索抱住解自熙。

解自熙全身發熱,抻手回抱她,強烈的喜悅和滿足讓他極為亢奮,手指戰栗到痙攣,恨不得把人融進自己的骨血裏。

吸了吸氣,解自熙將腦袋埋進她的頸窩,臉緊緊貼著她的皮膚,貪戀急促地嗅聞梅清雪的氣息,心口滿是甜蜜,喉嚨舌尖也嘗到甜到發昏的味道。

太美妙了。

解自熙激動狂喜,喉嚨裏溢出來粗重的呼吸聲,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的自作多情,他的努力沒有白費,他們終於兩情相悅了。

終於——

心口骨碌骨碌冒出甜蜜的泡,他等得太久了。

有溫熱的淚水落到梅清雪皮膚上,並迅速滑下,沒入她的衣襟。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像解自熙這般人,給人印象斷然是不會輕易落淚之人,可他在梅清雪面前就是個愛哭的青年。

梅清雪失笑,正想給他順順氣,安撫他,身體的重量驟然增加,解自熙倒在她的身上。

他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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