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第85章

開店前湯老板還給員工做了一天培訓。

十八日當天,早上天有些陰沈,湯顯靈是七點多就醒來了,之後再也沒睡著,幹脆是穿了衣裳往竈屋去,菜肉都買回來了,光是鴨子今個就買了四只,都是活的,皇甫鐵牛在院子殺鴨子。

湯顯靈一看,遲疑了下,“四只全殺啊,要不留兩只?”

“行,先留兩只活的,下午再殺也新鮮。”

湯顯靈:???我是這個意思嗎。

他怕賣不出去,但在鐵牛嘴裏那就是肯定能賣出去。

“今個不會下雨吧。”湯顯靈換了話題,又開始那種‘不確定’操心感。

皇甫鐵牛擡頭看了眼天,說:“沒事,下不下來。”

“真的?那行,不下雨最好了。”湯顯靈嘴上說著話,進了竈屋巡視了一圈,摸摸這個碰碰那個,打算熬一鍋皮蛋瘦肉粥。

蔣蕓看出五哥兒今個也操心的緊,想說些話哄哄五哥兒高興,後來一看鐵牛幹自己的活,只是往竈屋去的次數也多,但不打攪五哥兒,不故意跟五哥兒說話,她就跟著學。

五哥兒切肉絲、剝皮蛋、切姜絲,將米泡上。

後來一砂鍋皮蛋瘦肉粥熬出香味了。

湯顯靈攪動著粥,香味撲鼻,他的心也慢慢安靜沈靜下來,沒有那種有些浮躁的興奮感——他有自信,知道生意不會差,甚至會好,但是想知道有多好。

這種浮躁興奮讓他早上看到天氣沈沈的,又怕下雨又怕落空期待,所以有點難受。

“娘、鐵牛吃早飯了。”這會才八點。

蔣蕓其實吃過了,但聽了話應了聲:“我吃一小碗。”

“成,先嘗嘗,鹹味粥怕你喝不慣。”湯顯靈給娘盛粥,想到昨日在村裏時,“海牛不愛吃皮蛋,還以為是壞的。”

蔣蕓知道海牛是鐵牛弟弟,便樂呵呵接話,“你沒做這個前,我也是沒吃過的,乍一吃味是真的古怪,但也還好。”

湯顯靈還給崔大寶留了一小碗粥。

“咱們先吃,吃完了我去接替他一會。”湯顯靈說。

鐵牛說好,還說那我去給你打下手。

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很特別,蔣蕓吃的很慢,第一口時有點不習慣,說來奇怪,奉元城百姓平日飲食習慣鹹香,但是喝粥喝稀飯會放點糖,吃甜口,若是吃糊塗湯則是放鹽。

粥中放鹽,鹹口粥,倒是少見。

但蔣蕓吃的慢,一口一口,習慣了後倒是嘗出皮蛋瘦肉粥的滋味來,說:“還怪好喝的。”

“皮蛋這東西真是愛的人很愛,吃不慣那就怎麽都吃不慣。”湯顯靈喝完粥,覺得肚子裏熱乎乎舒坦,說:“小眾,就跟吳茱萸一般,掙個小眾錢。”

這東西也不能天天頓頓的吃。

後來湯顯靈去朝食鋪子接換崔大寶父子來後院喝粥,崔大寶父子說啥都不要,湯顯靈:“我是老板。”

“……那我去了。”崔大寶把一股腦話全咽回去了不說,還拽著他爹去後院喝粥,等喝上了,崔大寶美滋滋的可高興了。

湯顯靈和鐵牛在前頭賣餅。

“咦,湯老板今個怎麽是你做?”、“我剛瞧著是崔大爺在幹的。”

湯顯靈:“我換他去吃個早飯,您是要什麽?”

“那我來倆梅幹菜鍋盔。”

也有人擔心:“湯老板,你家隔壁鋪子今個開不開?”

“我也想問這個,還做不做飯館了?等了好久了。”

湯顯靈聽出後頭那位食客帶了些不滿情緒,笑瞇瞇安撫說:“做,肯定做,今日就是下刀子都得開門。”

“那就好,我這兒一看天陰沈也怕下雨,早早過來了。”

忙起來,什麽煩心事都拋諸腦後。

崔大寶父子喝粥喝的快,喝完了還解了手,手洗幹凈才到鋪子前頭接替湯老板。湯顯靈便撒手不幹了,他忙了一早上,不算特別忙碌,但‘節奏’找回來了。

佟嫂阿良來上工,換上了新衣新鞋,二人都是一模一樣款式,兩人還修了臉和頭發,看上去很精神,就是連苦相的阿良今日也精氣神十足起來。

九點開始備菜。

竈屋有四孔竈,兩個小爐子。湯顯靈一發話,阿良佟嫂收拾南瓜的收拾南瓜,皇甫鐵牛在院子殺雞,鍋裏燒著熱水,燙雞毛,蔣蕓扒蒜皮、收拾老姜……

湯顯靈將南瓜、雞條過了油鍋,炸了兩遍,放在一塊碰撞一下都酥酥脆脆聲。鹹鴨蛋剝出來,蛋白一邊,鹹蛋黃放在一個碗。

還有買來的排骨剁成了一節節,泡過血水,洗幹凈了。

湯顯靈估摸今日點糖醋排骨和獅子頭的人要多,提前都備上,菜肉是早上鐵牛現買回來的,現在剁了會肉糜,鐵牛接手。

到了十點多。

崔大寶這兒朝食賣完了,開始收拾鋪子。

竈屋裏湯顯靈摘了圍裙,換了新衣,鐵牛拿上了炮仗,蔣蕓也捋著衣裳的褶子,開門!

……

這一日是奉元城平平無奇的一日,沒什麽大新鮮事。

一個多月前黃老板跑了一趟外地做買賣,回來第二天就往湯家鋪子去,饞壞了,結果撲了個空,聽人說湯老板關鋪子要修整一個月。黃老板硬生生等了許久,後來在奉元城吃哪家館子都不合胃口。

明明以前不是這般挑剔的。

“你帶回來的菜好吃是好吃,但也不能讓你想的茶飯不思了。”妻子還納悶。

黃老板說:“你不懂,這湯老板手藝就是有股特別,其他大酒樓興許色香味食材要好要高檔,可就是沒那個感覺,吃完了肚子滿滿當當,可心是惶惶的,沒吃到心裏。”

啥菜還能吃到心裏?

誰都不明白。

終於到了十八日。黃老板特意推了一樁買賣往後挪挪,大早上換了身舒坦衣裳,妻子看的直笑,說:“知道你是鄭重了。”

這身舊衣是布的,別看是舊衣裳,老黃最喜歡穿了,說穿這個舒坦自在,家裏就是做綢緞布料買賣的,哪能沒好布料做衣裳?

黃老板一身舊衣,打著車到了八興坊正街,他來得不早不晚,一看門口有了不少人,頓時咯噔一下,難不成沒開門?

今日是十八號啊。

“咋還沒開門?”、“我等了有一會了。”、“莫不是記錯日子?”、“不對啊我去問問。”有人問到了隔壁崔大寶頭上。

門開了。

門口候著的人松了口氣,黃老板眼尾褶子都笑開了。

“各位久等了,剛在後竈備菜,容我放串鞭炮炸個響。”湯老板站在臺階上拱手笑盈盈。

食客:“不礙事。”、“開了就好。”、“湯老板還是年輕,沒正兒八經開過鋪子吧?”、“咋能快開張才放炮。”、“怎麽沒請個鑼鼓隊敲敲打打?”

“這安靜的,我還以為記錯了日子。”

甭管食客如何打趣,湯顯靈是高興的,因為人不少,還都是老面孔,熟客。可太好了。

食客退開一圈,鐵牛將鞭炮鋪在鋪子門口,點了引子。

劈裏啪啦的炸響,吸引的門口人越來越多。

鞭炮炸完,空氣裏還有硝煙味,湯顯靈拉開了匾額上的紅布——湯五哥飯館。

“恭喜恭喜。”

“恭喜湯老板了。”

“生意興隆啊。”

說來也奇怪,沒炸炮仗之前天還陰沈沈,一副要下雨架勢,等炮仗炸完,湯顯靈拉開匾額紅布,擡頭時隱約感覺天亮了些。

“各位請進。”湯顯靈收回目光笑呵呵招呼客人入內。

有人被鞭炮吸引來瞧熱鬧,這會湊到門口看了眼,當即是有點邁不動腿進去——這裏頭布置不像是這條街上其他吃食鋪子,看上去貴許多,哪裏敢進?

黃老板不疾不徐,他吃過大酒樓,什麽好布置都瞧見過,本來對湯老板鋪子裝潢是不在意的——只要味道一如既往就好,結果進來後看到店裏環境稍微楞了下。

舒坦。

就這兩字。

地磚換新的了,磚是灰黑色的,就是東西市飯館最常見的,但不知為何鋪子一下通透敞亮許多,黃老板擡頭一看就知道因為啥了。

以前湯家鋪子橫梁往上是封死的,小鋪子都這般,上頭能放一些雜物,如今湯老板還隔了一間朝食鋪子,按理地方小一些,卻更明亮寬敞許多,因為橫梁那兒隔層拆了,露出三角橫梁頂。

上頭瓦片橫梁都是刷過漆,有使用過的痕跡但很新。

鋪子墻面刷過,桌椅全都換了,靠後院的位置最特別,有兩個大圓桌還用竹筒隔起來,還掛了卷簾——黃老板一看那兒大圓桌有點想,推後的生意其實也可以挪到湯老板飯館聊。

以前是盒飯鋪子,沒位置,吵吵嚷嚷,吃完就走,沒辦法坐下好好談生意,現在就不同了。湯老板這兒位置不算多,不擁擠,挺松快的。

黃老板如此想,便問:“那兒圓桌能坐嗎?”

“客人,圓桌夠八人使用,今日人多,您要是坐的話可以拼桌嗎?”

黃老板一聽詫異了下,因為回話的不是湯老板和他夫婿還有娘,而是鋪子裏以前見過打雜的婦人,如今婦人換了新衣裳,說話帶笑,雖說能看出緊張忐忑來,但實實在在是豁出去了。

“行。”黃老板不為難人,他是湯老板家熟客了,也知道湯老板脾性,這小夫郎年紀不大,但做買賣有點直楞直楞的,不是那種油滑人。

為難鋪子裏打雜婦人,回頭湯老板得快語直言護短。

他還想吃湯老板做的飯呢。

黃老板略跨一步上了臺階,這包廂雖不是全部隱蔽,但也不錯,進去後發現還有一扇窗,往裏一瞧是竹景透著幾分斑駁的綠意,應當是湯家院子栽了樹,其他就瞧不見了。

“這裏不錯。”黃老板點點頭,心裏幾分滿意,問:“要是我下次帶人來談生意,你去問問湯老板,我不要拼桌。”

佟嫂心裏一喜,這個問題湯老板跟她培訓過,當即說:“客人您要是定包廂,提早定,我給您留下,包廂消費一百文,不用拼桌和包廂使用費。”

黃老板:……

佟嫂心裏咚咚響,難不成客人覺得貴了?可是湯老板說一百文的。

“才一百文……我看看菜,今個吃啥。”黃老板覺得便宜,湯老板開了飯館還是這般優惠,他先看看菜單。

佟嫂不識字但是佟嫂把菜單背上了,先去拿了菜單,又給食客一一介紹:“今日有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粉蒸肉、粉蒸排骨,新菜色姜母鴨、涼拌皮蛋、皮蛋瘦肉砂鍋粥、清炒時蔬。”

“客人,姜母鴨有半只和一只選擇。”

黃老板都看到了,半只鴨是三十五文錢,這個姜母鴨他沒吃過,可過去這段日子特別饞獅子頭,這個涼拌皮蛋又是啥?他指著問。

“皮蛋是鴨蛋做的,我們老板說,皮蛋有些人不習慣吃,味道比較特殊一些。”佟嫂一一回話。

黃老板:“那就半只姜母鴨、涼拌皮蛋,再來一份紅燒獅子頭,要一碗米。”

今日來的都是熟客,就是坊間人好奇想捧場,進來瞧熱鬧,一看到、問到價錢,趕緊樂呵呵說個恭喜開張便走了。坐下來的這會都在點菜,時隔一個月,都跟黃老板差不多,想吃什麽心裏都有譜,可一聽店裏夥計介紹菜色,當即是猶豫了。

今日有鴨子,姜燒的鴨子?能好吃嗎?

有人猶豫,有人果決點了半只嘗嘗味,有人還是‘專一’不動搖,饞了一個月什麽現在是直奔他愛吃的菜色,其他菜色看都不看。

“客觀,粉蒸肉排骨都需要時候,您稍等。”阿良特意跟食客來說。

食客擺擺手,“知道,這飯館和盒飯還是不一樣。”

盒飯那是湯老板早早做好的,得趕第一波來吃最熱乎的好吃,現在單獨做那就麻煩費事,等等吧,反正來得早不急。

“有沒有烤串?”

“抱歉客人,烤串是暮食才有。”

客人一聽沒烤串,受不了了,一個月了,他大老遠來一趟,為了就是吃烤串,結果沒有烤串!!!

他真的不行了,想發火。

阿良有些害怕,看著食客神色已經生氣邊緣,不知怎麽解釋。

“你去後頭上菜。”皇甫鐵牛喊阿良去後院,跟著食客賠禮道歉,“真是對不住,您先坐坐喝口茶,我家送一道菜您嘗嘗,消消氣。”

誰稀罕送的菜。食客本想脫口而出發脾氣,他就想吃烤肉,但想了下,還是硬忍了回去,他還是想吃湯家烤的烤串,這一個月湯家關門,他去西市吃,不是那滋味,就是買了肉回去自己烤,也沒那麽個味。

他還特意買了高檔的鹿肉,去東市買了香料,花了不少錢,結果烤串來——不好吃。

就是沒湯老板做的香。

這位食客因為‘湯家烤串’心頭愛楞是把火壓下去,坐下還嘟嘟囔囔說:“我家住在福康坊,你說說一大早趕車過來,結果沒烤串,你說我能不火大嗎。”

“我都等了一個月了。”

“那下午有烤豬蹄嗎?”

“我能吃上吧。”

旁邊食客一聽這炮仗食客的一串問話先樂了,剛他還以為這人是來‘砸場子’的,湯老板今日頭一天開張,此人站在大堂嗓門震天高,像是要發火動怒。

結果沒想到說著說著,語氣裏咋透著一股‘好聲好氣’呢。

皇甫鐵牛忙說:“有,暮食涼快吃烤串最合適了,晌午暑氣大,湯老板也是考慮,天太熱,吃著烤串不舒坦。”

“您家住在福康坊,那是路遠了許多,謝謝您今日來捧場。”

炮仗食客一聽,頓時火消了一大半,嘀嘀咕咕:“湯老板說的也對,暮食吃烤串是舒坦些,那我看看菜單,來都來了——”

“咦,好香。”

“什麽味?”

“南瓜味吧?”

“上菜這麽快?”

阿良佟嫂端著托盤來上菜,有人說沒點這道菜啊,二人解釋:鹹蛋黃焗南瓜雞條是湯老板答應免費送的。

食客一聽是免費送菜,嘴上說湯老板破費、大度、還記得呢,實際上臉上笑開了花,心想南瓜就南瓜吧,還有雞條也不錯,添點肉星子。

菜是正常盤子菜量,不算特別多,黃澄澄的表面冒著一些沙沙的細孔,剛想著‘送南瓜啊’的食客定睛一看,這道南瓜菜和自家做的南瓜可不一樣。

“什麽名字來著?”

“鹹蛋黃焗南瓜雞條。”佟嫂回話。

食客:“鹹蛋黃……我嘗嘗。”這味撲鼻的香。

炮仗食客剛還心想‘誰稀罕免費菜’,小爺有的是錢,免費送的能有什麽好東西,結果現在聞到香味,換了態度,大發慈悲:“那我就嘗嘗吧。”

有的食客已經吃起來了。

表面是沙沙的蛋黃味,一點點鹹香,並不是齁鹹,他這筷子挾的應該是南瓜,咬下去酥脆,裏頭嫩嫩的是南瓜的甜味,也沒放糖,就是南瓜味,軟、糯,外頭是鹹味——

“好吃啊,這味絕了。”

“南瓜這般做我還沒吃過。”

“像是炸的。”

炸貨費油,湯老板能將送的菜這般用心用料,實在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在湯家鋪子吃了這些日子,說實在話,湯老板有時候說話直,沒外頭那些館子掌櫃的殷勤拍馬屁奉承人。

人和人說話打交道,外頭面面上的客套話說久了,在湯老板這兒被刺幾句也沒不舒服,回過神來有種‘哦,是我有有點擺臭架子沒事找事的毛病’了。

湯老板待食客其實是真心真誠的。

這一點沒得挑。這也是為什麽隔了一個月,湯家鋪子還能留住食客,味道好是第一,還有老板不仗著手藝糊弄食客怠慢食客。

炮仗食客吃了免費菜,最喜歡就是裏頭的南瓜了。

“我覺得雞肉條吧,不如南瓜好吃。”

“我再來一份,只要南瓜。”

“等會,我再看看別的菜。”

阿良便去招呼這位食客了,剛還氣沖沖的食客現在高高興興,還問他:“皮蛋又是啥?”

湯顯靈在後竈忙的起飛,幸好是大早上備菜,爐子砂鍋放鴨子,大竈上蒸、燉、炒,娘來給他搭把手,崔大寶也沒走,留下給他幫忙。

鐵牛時不時來傳單子,湯顯靈這兒接單子,開始炒。

一道道菜送到前頭。

姜母鴨是連砂鍋一起端上去的。

砂鍋蓋子揭開,一股鴨子帶著老姜特殊的香氣。湯家豬肉做的絕,這是食客都知道的事,今日點菜多點豬肉相關的,而黃老板財大氣粗就想嘗嘗新花樣。

他只是聞到香味,便臉上神色緩和帶著笑。

“沒想到湯老板做家禽也是拿手。”

黃老板撩著袖子,拿了筷子挾了塊鴨子,鴨子是醬色的,油大,看著表面應該是用了糖,但吃起來入口第一味不是甜味而是濃郁的姜味——不討厭,反倒是特別。

鴨皮出油,又不膩,鴨肉底下略柴但是鴨皮鴨肉中間有一層——肥肥的,吃起來鴨肉味很足,但就是好吃。

“絕了絕了。”有食客也點了這道姜母鴨,吃完就愛上,“早知道我就帶一瓶酒過來了。”

專一的食客聞著沒聞過的香氣,再看看自己盤子裏的糖醋排骨——他好像有點變心了,也想吃那新菜。

“這位仁兄,那新菜好不好吃?”

“好吃啊,絕了,你要是能吃姜,不介意的話你挾一塊?”

“好啊多謝了。”

“客氣什麽。”

這就是老食客留下的‘習慣’,先前湯家鋪子做盒飯,大家都是拼桌,吃起東西來自然而然聊天搭個話——自然了也有生性靦腆的,埋頭苦吃,吃完了趕緊走。

現如今分桌坐下,喜歡聊的那是能聊到一起,還能互相分享盤中餐。

專一食客吃完鴨子,當即眼睛亮了,他也想吃!可是糖醋排骨也很好吃,吃完了點的菜,沒肚子再點一份姜母鴨了,不然明日來吧。

……

正街各家食鋪中,今日聊的也是湯五哥飯館。

“你是不知道,我被嚇出來的。”

“啊?湯老板還趕客?不可能吧。”

“不是不是,倒是沒趕客,但是裏頭現在和以前不一樣,看著就花了不少錢,那菜單價錢,我一聽嚇得一哆嗦,三十多文一盤菜。”

“啊?!這般貴?”

“你看人多嗎?”

“倒是不多——”

老趙家的大娘豎著耳朵偷聽,一聽‘人不多’是高興了,松了那口氣,心想:活該了,一個月不開張,開張了賣這般貴誰去。

“不多是不多,桌子才八張,每個桌子就一兩個人。”

“那才幾個生意?”

“我咋看後頭又來人了。”

“來人了嗎?”

“來了啊,我特意從他家鋪子前頭過,看了眼,裏頭桌子坐滿了,當然了人沒滿,不像以前盒飯那會人都是挨著坐擠擠當當的,不過味可真香,真香啊。”

“半只鴨子要三十五文呢。”

“!!!什麽,二十多文就能買一只鴨子了,他半只鴨就要三十五文!”

要是湯顯靈在,必定看懂對方臉上寫著:怎麽不去搶錢啊。

老趙家大娘此時在旁說:“這不是我嘀咕,小湯跟他爹不一樣,他爹做買賣是個實誠肚子,他啊,看著像是個賺錢的。”

有人心裏白眼,街上誰家不是做買賣的,做買賣不賺錢咋,全都白給食客了?這就是看湯家笑話,要是湯五哥開的飯館開不下去,這老太太指定得放炮仗跑到湯家門口樂呵——

哦,這老太不敢,因為怕挨湯老板的打吧。

湯老板可是連男郎都能打上門的。

真兇悍啊。

早上十點開張,放炮炸響客氣寒暄,也沒多久,湯顯靈是個直奔主題的利落幹脆性子,差不多十點半多接單子,一通忙,他在後竈忙個沒停,到了晌午一點多吧,一下子閑了。

湯顯靈才問:“鋪子裏還有幾桌有人?”

“兩桌正在吃,有個福康坊的客人路遠,問咱們能不能在鋪子裏歇到下午,他想暮食吃烤串。”

湯顯靈:……

娘肯定答應了。

歇就歇吧。

正說著,佟嫂又來報菜名了,說來了一桌三個人。

湯顯靈:……炒!

真正沒啥客人時已經下午兩點了,湯顯靈餓的前胸貼後背,更別提員工了,炒了一鍋米飯,大家分一分,輪流著吃。

湯顯靈跟崔大寶說:“你吃完就回,不然我又得給你漲工錢了。”漲工錢其實不怕,就是沒這麽壓榨朝食員工的。

說好崔大寶只幹朝食。

崔大寶埋頭哐哐幹飯,他叫爹回去歇著,給他幫忙一早上,別累著身體,本來是在家養病的,他一人留下就行,借口都有:湯老板做飯那是秘訣。

把他爹堵的啞口無言,也沒辦法留下了。

“老板你給我管晌午飯,不用加錢。”崔大寶頭從飯碗裏出來,“你這炒飯咋就這麽香啊。”

湯顯靈:……胡說八道,員工額外幹活那肯定要給加班費的。

“吃完趕緊回,你早起幹了一早上,要是想長久了,那就別這麽胡亂折騰身體,你爹和豆子都惦記著你。”

明明崔大寶比老板大,但這會,崔大寶還真乖乖把話聽進去了。

“知道了老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