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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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湯顯靈打車到八興坊正街路口下,付了三文錢,走路進街道,順路買了一些菜,最近天熱,菜的品類豐富起來,黃瓜、圓茄子,還有白菜、小青菜,野菜攤子上沒有賣的了。

咦,竟然還有人賣菇類。

昨個才下了雨,夜裏好像斷斷續續下了會,早上天還是陰沈的,不過不下雨,竟然有人采了菇來賣。

湯顯靈蹲下,問怎麽賣。

這籃子裏的小菇都很白凈,也有灰撲撲的像香菇那樣,不過都很小,大拇指頭大,他還沒吃過這種菇,不知道是不是西都州特產。

賣菇的是位年輕的女郎,面前放著大一些的籃子,那些菇被她收拾的很好,籃子底部鋪著幹草,幹草上是軟布,布上才放著那些小菇。

量不多,應當是賣了一些,剩下的品相也很好。

“您要的話,這半筐十三文錢。”女郎說的小心,見面前夫郎沒說話,忙解釋:“之前賣十五,我怕菇子放皺了所以便宜兩文賣,這些菇要下雨天去山上才能采到。”

湯顯靈聽對方著急,說:“我是沒吃過這個菇,不知道有沒有毒——”

“沒有沒有,我們村裏一直吃,一下雨就長出來,但是長得很少,得往密林青苔厚的地方找,這種菇很鮮美,燒菜燒湯都好吃。”女郎忙道。

湯顯靈聞言果斷掏錢,十三文全要了。

“你倒我籃子裏就行。”

女郎賣完了貨也松了口氣,她要早早出城回家了。

這樁買賣二人都很幹脆高興,湯顯靈拎著水靈靈的小菇子,腦子已經想著肉松面包再添點菇子,烤出來肯定很香,還有家裏有紅豆也可以做些甜鹹口。

紅豆餡肉松。

自然了,今個買的菇子做出來的面包就自家吃,不對外出售,因為菇子少,貨源不穩定。

湯顯靈哼著歌往回走,敲了三聲門,聽見裏面蔣蕓急匆匆腳步聲就不敲了,沒幾秒,蔣蕓開了門,見是他,臉上露出松了口氣的笑,“五哥兒回來了,快進,怎麽什麽也沒買?”

“買了一桶牛乳,東市送貨估摸快送到了,還有這些菇子。”湯顯靈給蔣蕓看他的籃子,又問:“朱老板送裏脊肉了嗎?”

蔣蕓:“沒有,我早上跟他說,只讓留著。你要現在要嗎?我去買。”

“不急,晌午吃一口再去。”湯顯靈跑了一趟口幹舌燥,先去竈屋喝水,飲了兩碗涼白開才舒坦了,然後問蔣蕓吃了沒。

蔣蕓揭開簸箕,案板盤子裏有一張巴掌大的餡餅,說:“早上剩的餡我烙了餅,吃了一塊給你留了塊,不過沒你做的好吃。”

“我對付吃一口。”湯顯靈舀水先洗了手,才拿了餅吃,也沒加熱。

等他餅吃完,燒開水燙了‘竹打蛋器’,掛在外頭繩上晾幹。牛乳終於到了,湯顯靈去開門,蔣蕓為人厚道,給小夥計送了水,讓對方喝完水再走。

“五哥兒那我去買肉了,要買多少?”蔣蕓看牛乳都回來了,想著不好耽誤。

湯顯靈:“全包了。”

蔣蕓以前聽見這話,肯定糾結害怕,會勸五哥兒別買太多,現在一聽,面上還是糾結了一秒,不過是糾結拿多少錢,最後拿了錢合上家裏木門,先去買肉了。

朱四早上順路給五哥兒鋪子送肉,五哥兒那會去挑水了,湯嫂子接的,還說今個豬裏脊晚一些他家五哥兒都要了,朱四推車回鋪子裏,等媳婦兒來了將這話一說。

周香萍:“五哥兒昨個都買了不少,今日還要啊。莫不是你聽岔了?”

“沒,湯嫂原話就是五哥兒還要,讓給他留著些。”朱四說。

周香萍:“那在等等,反正豬裏脊賣的也不好。”

一直到早上過去,湯五哥朝食鋪子關的最早,結果湯嫂和五哥兒也沒來買肉。

朱四便說:“我就說,要是真想買,我早上給他家送肉不是就順手買了,至於讓我給留一下。”

“湯嫂拿不定主意吧。”周香萍道。

朱四:“不行豬裏脊便宜了些,看看還有沒有人買。”

晌午過去,下午還不到吃暮食時,周香萍看見了蔣蕓身影,拿手拍男人,意思讓男人看,朱四笑起來了,“還真來買肉了。”

“你算便宜點吧。”周香萍說。

朱四:“昨個是讓五哥兒撿著便宜了。”嘴上是這麽說,可朱四做買賣,裏脊肉真不好賣,現在這個時候,賣不出去砸手裏,那就不是賺錢,那是虧錢了。

雨吸湪隊

於是蔣蕓到了攤子前。

夫妻二人笑呵呵打招呼,周香萍跟蔣蕓閑聊,吃了嗎、吃什麽、我聽老四說要給嫂子你留著豬裏脊,都在呢。蔣蕓一一回答:晌午隨便對付了口餅、朝食賣完五哥兒就往東市去了,剛回來。

“喲,五哥兒還跑東市去了?這是買什麽?”周香萍好奇,說完就不好意思,“嫂子我多嘴了,估摸是買香料去了,我不是打聽這個的意思。”

蔣蕓笑說:“其實我也不懂,就說都是對付一口做餅,我做的不如五哥兒做的好吃,他做什麽都香。”

“五哥兒現在可有本事了,一手好手藝,做買賣也利落,昨個來買肉,叫我老板娘,現在五哥兒是小老板了。”周香萍句句話捧在蔣蕓心坎上。

“嫂子以後都是享福日子。”

蔣蕓笑的臉上皺紋都少了愁苦,說豬裏脊都要了。

之前朱四在旁邊插不上話,此時湯嫂說全要了,當即是強勢插進來說:“嫂子,這可這麽多,起碼有十斤呢?都要了?”

“要。”蔣蕓聽五哥兒的,“都要。”

朱四好嘞吆喝了聲,給湯嫂裝肉,嘴上說:“昨個五哥兒來買肉,我給他算的實在價,三文錢一斤,咱們都是老街坊,嫂子我也不多賺,跟昨個傍晚的一個價就好了。”

蔣蕓聽出來,朱四想賣她個人情,自然應承,說:“謝謝你和香萍了,等五哥兒面包做出來——”

周香萍想,這還要她買面包?

“送你們一些嘗嘗味。”蔣蕓猶豫完還是許上承諾了。

周香萍都楞住了,嫂子能做買賣上送人的主?她沒答應,只是笑呵呵說:“不急的,嫂子你先拿肉回,慢些走。”

“好,錢給你們了。”蔣蕓拎著肉回。

周香萍見湯嫂人影走遠了,才說:“剛嚇死我了,還以為湯嫂叫我買面包。”

“哪有人情這麽換的,湯嫂又不是真傻。”朱四笑呵呵,他家肉算便宜價了,湯嫂還要得寸進尺讓他們花錢捧五哥兒面包的場?沒這麽做的。

“不過面包是什麽?”

周香萍也不知道面包是什麽,感嘆說:“以前湯老板在時,鋪子裏做買賣,別看湯嫂收錢,那是一文錢都不敢少收,更別提送什麽了。”

湯老板管得嚴,缺了少了,聽說不給湯嫂面子當著食客面說湯嫂,那食客哪裏還敢讓湯嫂抹零頭便宜些?

但湯嫂當時可沒臉,那麽多客人看著呢。

周香萍想,要是朱四敢當客人面這麽嚼頭說她,她得抓朱四的臉!

“還是孩子好,五哥兒做買賣當小老板,湯嫂腰桿子也直,靠孩子頂事。”周香萍念叨。

朱四聽了不樂意,“我這麽大男人你還靠不住了?”

周香萍嗔怪說:“靠靠靠,都靠你了。”

“這還差不多。”朱四也高興了。

湯家院子。

湯顯靈正在煮牛奶,火不能太大不能太小,他在小爐子上煮,得分三次,煮好了分別倒入三個盆中放常溫,等牛奶冷卻——這個得冰箱冷藏,上面浮出一層厚一些的油脂,撈出來,拿這個打發做黃油。

趁著這會天氣還不是很熱,湯顯靈等會得從井水裏打水,用來代替冰箱冷藏,這款面包,以後還是秋冬開春賣,天熱了換別的朝食。

西市倒是有冰賣,但是可貴可貴了。

湯顯靈:摳門!

蔣蕓回來了,這會正忙的湯顯靈也沒看到蔣蕓神色糾結,說:“娘,肉你放案上,我煮完牛奶,等它放冷,再做肉松。”

“誒好。”蔣蕓應了聲,也沒走。

湯顯靈煮沸第二鍋牛奶,倒到盆子裏,才看到蔣蕓一臉欲言又止又夾雜著幾分懊惱,湯顯靈楞了下,“怎麽了?”

“我、我剛買肉時,跟周香萍,就是朱四媳婦兒說,等你面包做好給他們送一些嘗嘗。”蔣蕓說著說著聲都小了。

湯顯靈還以為出了什麽事,不由說:“應該的,朱老板每日早上給咱們送肉,豬裏脊也便宜價,咱們得了人家人情,送些面包嘗嘗是對的。”

“這是你的買賣,我該先問你的。”蔣蕓松了口氣,但回來想了一路,還是覺得不妥,下次得先問過五哥兒,再應承別人話。

湯顯靈看過去,認真說:“這是我的買賣,你也幫忙,最早啟動資金還是你給我的,一些小事答應了就答應了。”

蔣蕓一聽,眼底露出感動來,又夾雜著委屈,像是多年來她在湯父那兒受的委屈全都要吐露出來一般。

“娘,我去打水,你別動牛奶。”第三鍋牛奶打完水再燒吧。湯顯靈實在是不會煽情寬解人,總不能他和蔣蕓在竈屋大罵一下午老湯頭再一起抱頭哭一個?

他現在沒空幹這些。

不要為不值當的人浪費自己情緒和時間。

湯顯靈拿著扁擔拎著水桶出了門,等他將水缸填滿,回來蔣蕓沒在竈屋,他暗暗松了口氣,五哥兒殘存的記憶中,還有蔣蕓一直跟五哥兒哭訴呢,五哥兒處處妥協,也是心疼愛護這位母親,不想要母親為難。

不能五哥兒做小輩的護著娘,娘一個成年人卻護不住孩子。

位置顛倒了。

湯顯靈不欲當清湯大老爺,還是做他的美食最好最快樂。

牛奶還有些溫熱,再放放,不急著隔冷水冰。湯顯靈先燒了第三盆牛奶,燒開倒盆中,之後專心處理起裏脊肉,將筋膜剔掉,按照昨日的步驟開始煮肉……

不知不覺間,窗外光線沈了些。

湯顯靈將牛奶盆隔著井水冰一冰,他開始做暮食,今日暮食吃簡單點,熬了粥,蒸了茄子,茄子撕成條與拍碎的黃瓜涼拌一下,不夠吃還在隔壁盧家買了饅頭。

湊合吃吧。

一直到天黑,湯顯靈還在竈屋,兩耳不聞窗外事,連老湯頭什麽時候醒來罵人都沒聽到。他開始用酵頭發面,今晚面包是吃不上了,就看明天了。

晚上,竈屋點了蠟燭。

湯顯靈把十斤豬裏脊處理完做好了肉松,裝到了壇子裏。牛乳盆子已經能用勺子取出最上面一些,三盆子牛乳取完到大碗中,接下來就是最重要一步,打黃油。

“……”湯顯靈凝神靜氣,吹滅了蠟燭,一手抱著碗,一手拿著打蛋器去了外頭,對著明亮的月亮祈求一個老天保佑,“一定成!”

其實主要是省蠟燭。

然後瘋狂開始攪拌模式。

動靜都引來了蔣蕓。湯顯靈手下沒停說:“沒事,我打完了黃油就去睡,娘你要是睡不著,竈屋裏有牛乳,你想喝就喝吧。”

多得是。

蔣蕓其實喝不喝牛乳都行,她想陪陪五哥兒,便去了竈屋熱牛乳,給五哥兒也熱了一碗,又說:“還剩下好多。”

“留一盆就好,我一會揉明天要用的面團。”湯顯靈說。

這個是做面包用的面團,得發一晚上。

鍋盔餅不用發面。

蔣蕓摸黑在竈屋點火,熱牛乳,看到了大盆裝的牛乳,不由說:“這般多,都糟蹋了,要買少一些也行。”

“昨日才下過雨,氣溫低,黃油還能放一段時間,我這次做得多,要是生意好,還不夠用,得再買些,連著做幾日。”湯顯靈想面包賣到立夏就不賣了,到時候看換別的品類。

現在四月多,還能賣一個月。

蔣蕓只是可惜牛乳。湯顯靈知道,隔著竈屋門說:“咱們喝不了,明日送盧家一些。”

盧家三娘,天天來買鍋盔,還挺捧場的。

給小姑娘送些牛奶,長個子。

蔣蕓應聲。

過了會,湯顯靈還是有節奏的打打打,蔣蕓熬不住困了,眼皮子都睜不開,湯顯靈便叫蔣蕓先回去睡。

不知又過了多久,湯顯靈身體有些犯困,精神頭卻很旺盛,對著月亮,時不時低頭看看,狀態是‘還早著呢’、‘好像有點雛形’、‘快了快了’,最後一次低頭一看,‘成了’!

成!了!

湯顯靈點了蠟燭,對著蠟燭光檢查了遍,碗裏的牛奶現在成了油脂顆粒和一些淺淺的白色牛乳,油脂顆粒就是黃油了。他拿了細紗布,開始過碗裏的油脂和牛乳,紗布裏的油脂還不能用,最後一步冰水再清洗一下,把黃油裏的牛奶洗出去就好了。

這樣用油紙包起來,常溫放能放許久。

他屋裏還挺涼快的。

此時湯顯靈想得太好了。

二十斤的牛奶,做了能有近一斤的黃油。湯顯靈洗完黃油後,本來分三塊用油紙包著。

紅豆已經泡上了,這次泡的多。

開始發面,小爐子有熱水,冷熱水兌著先化開老酵頭,而後面粉裏添牛奶、雞蛋、糖、黃油——

這一步的時候,湯顯靈盯著五斤的面粉,憑感覺就知道一塊黃油不夠,於是又拆開第二塊……第三塊。

他打到手斷的黃油,就這麽完了。

湯顯靈:仰天流淚。

攪合,揉面,揉的光光的就能用盆扣起來,明個早上就好了。

打黃油的碗、打蛋器明日在收拾。湯顯靈困得打哈欠,只是一雙眼亮晶晶的帶著無比的快樂——明天、真的、能吃、肉松大面包了!

香香軟軟的面包。

翌日。

湯顯靈身體還是老時間醒,他醒來往竈屋去,見水缸是滿的,打蛋器和盆都洗幹凈了,小爐子上還燒了熱水。

蔣蕓醒的更早,此時說:“五哥兒,你快洗漱。”

“好。”湯顯靈知道都是蔣蕓做的,心裏不由感動,“謝謝娘。”

蔣蕓便笑了起來,有些高興,“紅豆我都煮上了,面你來揉?”

“成。”

早上竈屋開始忙活起來,照舊是每日準備,拌餡料,剩下的梅幹菜湯顯靈全拿出來了,估摸有個四斤多,今日問朱老板多要了五斤五花肉。

剁肉,拌餡,咚咚當當。

蔣蕓說:“五哥兒,外頭來人了。”

湯顯靈還說:“那今個都晚了些,又是崔大爺吧?”

前兩日那真是——太早了。看來崔大爺也摸到了時間,掐著點到就成,湯顯靈抱著餡料大盆往前頭鋪子去,蔣蕓端著面盆走在後頭,說:“是,但是人多了些。”

湯顯靈還想,多就多了,能多到哪裏去。

估摸就比昨個兒多個四五人。

他和蔣蕓到鋪子裏放下東西,烤爐已經預熱了,湯顯靈去開鋪門,一打開。

湯顯靈沈默了:……

這也太多了吧。

他家門口起碼守了十來位,真是起個大早吃鍋盔。

“各位早啊。”湯顯靈沈默完被逗樂了,真是哪哪都有不怕等的吃貨,他看隊伍最前一位,並不是崔大爺,而是兩次買鍋盔都沒買到的那位食客。

“小湯老板早啊,我要三張梅幹菜三張豆沙的。”打頭陣的食客說。

後頭的:“章明,給我們留一手。”

頭位叫章明的食客說:“我前兩日都沒吃到,定是被你們買光了,我才買幾張,你問問崔大爺要幾張。”

第二名的崔大寶:“四張梅幹菜兩張豆沙。”

湯顯靈笑瞇瞇:“娘,收錢,各位稍等。”

此時天麻麻亮,湯顯靈說完話往案頭去,目光掃了下,腳步一頓,再去看,隊伍中有個個頭比其他人高一截的俊朗少年——

皇甫鐵牛!

鐵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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