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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私下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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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私下見面

朱厚燁可不知道他的身後有這兩尊大佛盯著他。他一直忙著手頭的工作, 直到嘴唇微微發幹,直到兩枚柚木種子處理整齊,做好記錄, 這才起身休息。

當他一面摘口罩, 一面轉身的時候, 看到黃錦和谷大用, 三人都楞住了。

即便是幾百年後,西方人依舊不能準確地分辨出種花人、南韓人和東瀛人,而遠東人則很輕易地分辨彼此一樣, 谷大用和黃錦看清楚朱厚燁的面容的第一眼就意識到,眼前這位“農業專家”根本就不是他們認為的百越人、混血兒, 或者是南韓人、東瀛人、琉球人。

眼前這個人, 是根正苗紅的華夏苗裔。

朱厚燁道:“谷大用?黃錦?”

朱厚燁決定正式接見大明使節的日子還沒有到,但是大明使節團的正副使節的名字已經上報王宮, 結合朱厚燁知道的歷史, 他準確地判斷出了眼前的兩個人的身份。

“嘉靖還真看得起我, 武宗八虎, 就給我派了倆。”

黃錦和谷大用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朱厚燁的口音。

京片子的兒化音幾乎沒有,帶著一點點吳儂軟語的調子,卻是字字吐字清朗, 與其說是標準官話,還不如說更像是徽州,不, 像是鳳陽人說官話。

南京人在北京呆久了, 口音如何, 沒有人比黃錦更清楚;

北京人在南京呆久了,口音如何, 沒有人比谷大用更清楚。

至於鳳陽人說官話如何,大明無論北京還是南京,宮裏的、官場上的人都清楚。

聽到朱厚燁說話,黃錦和谷大用立刻意識到,這位絕對不是什麽外國人,因為外國人即便用心學習大明的官話,學得再像,也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可如果是大明的子民,單單說大明對戶籍的管理,就是一重天塹。

剩下的就只有一種可能:本身不在大明的戶籍管轄之中,又跟大明,尤其是跟大明王家關系匪淺。

這……

黃錦的心中還在掂量著,谷大用就已經道:“八虎?八虎如今也只剩下我跟魏彬兩個恨不死的了。”

朱厚燁道:“也是你們有本事,行事果決卻不失分寸。他們才奈何不了你們。”又對黃錦道:“黃大伴之前是哪個行當上的?”

“不敢,小人正德初年被選入王府,侍奉當今皇爺,如今在司禮監供職。”

跟多多少少想被新主子領養的谷大用、魏彬不同,黃錦只認一個主子。

口音、直接叫破他們的身份,朱厚燁的身份已經不用懷疑。

“哈!可真是了不得。”朱厚燁道,“如何?在半道上可遇見了魏彬?”

“回王爺的話,遇見了。”黃錦略一沈吟,從手裏拿出一卷七色絲緞卷軸來:“這是皇爺冊封王爺的詔令,還請王爺過目。”

朱厚燁接過來一看,道:“歸德王?我還以為他要冊封我為懷化王呢。他這是把我當成初次歸順中原的外藩國王,還是自比唐太宗?”

“這,還請王爺體諒。”黃錦恭敬地道,態度卻不算多謙卑,仿佛篤定朱厚燁一定會接受一樣。

“我懂。說吧,那些文官又鬧出什麽幺蛾子了?”

“什,什麽?”黃錦看上去很驚訝。

“大明立國兩百年,到了這會兒,能兼並的土地應該都兼並了,那些文官若想發財,大概也只有人為地制造天災人禍,比方說乘著雨季炸開防洪堤淹沒良田之類的,然後想法子賤價購入。不過,我看他們不敢自己直接動手,約莫會在背後推動織造局和司禮監駐紮在江南的人動手,順便讓皇帝替他們背黑鍋。等皇帝和你們頂不住壓力,就輪到他們出手了。”

“王,王爺說笑了。”

黃錦臉上的尷尬告訴朱厚燁,他說對了。

朱厚燁道:“讓我想想,他們會在什麽地方動手。朝廷需要收入,可永不加賦是寫進國法的祖宗教誨,所以朝廷的歲入,就指望著出口的茶葉、瓷器、絲綢。茶葉種在山上、瓷器依賴瓷土礦,所以,是桑田。對嗎?在錢塘江的上游,新安江一帶,對嗎?你們司禮監管著皇爺的錢袋子,所以下面辦事的人犯了個蠢,就盯著進項,忘了大局,對嗎?這次讓他們得手了,膽敢炸開新安江的河堤,下一回,說不定就對黃河動手了。”

黃河?

黃錦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下了。

雖然他只忠於嘉靖,但是他很清楚黃河意味著什麽。

“從我這裏拿銀子,減少對出口的依賴,然後準備著手收拾那些黑了心肝的,的確是一個法子。”朱厚燁道,“你們這次帶了多少人來,其中多少是給我的宮奴?”

谷大用道:“請問王爺的意思是……”

朱厚燁道:“真金白銀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歐羅巴有兩個國家最為富裕,一個是葡萄牙,他們是第一個日不落帝國,領地和殖民地遍布全世界,當然有錢。另外一個則是西班牙,他們最兇殘,靠著殺人、搶劫,靠著殺了數以百萬計的人,硬生生地從大海的對面搶到了成千上萬斤的金子。要從他們手裏弄到金子,需要足夠的手段。”

黃錦連忙道:“請問王爺,您說的手段是……”

“我先賣個關子。不過這裏面有一件事,需要宮奴,或者說,需要你們這些宦官去做。就是不知道嘉靖給我預備了多少宮人。”

“不知道王爺說的是什麽,能否讓小人知道。”

“珍珠種植。”

什,什麽?

谷大用也傻眼了,他結結巴巴地道:“請問王爺,這,這珍珠也能種?”

種珍珠?這可是亙古未有之事!

“你就當,是我這一支從海龍王那裏偷來的法子。也因為這事兒,我們才遭了報應。”

聽到這裏,黃錦和谷大用都硬生生地打了寒顫。

無論是他們,還是眼下差不多應該抵達大明帝國南大門的魏彬,他們身上都背負著調查朱厚燁的任務。

魏彬沒有調查到朱厚燁的族人的下落,又怕引起朱厚燁的懷疑。可是黃錦和谷大用兩人萬萬沒想到,只是第一天,就從朱厚燁的口中聽到了這個。

可是轉念一想,他們都是無根之人,一條爛命早就賣給了皇家。既然連皇家的大王爺都這樣了,他們還有什麽理由不做?

黃錦幹脆利落地道:“啟稟大王爺,小人這次帶的內侍不多,宮裏學堂出來的,總共不到十個,加上他們下面的孩子們,也不到半百之數。不過小人這次帶的侍衛,大王爺可以放心使喚。他們都是正經的錦衣衛衛士。”

“北鎮撫司?”

“是。”

“也行。”朱厚燁道,“不過,你們還真是喜歡養幹兒子幹孫子啊。”

“這,回大王爺,奴婢都是無根之人,這,這才看重這些。”

朱厚燁道:“別的,我就不多說了。記住,你們在歐羅巴,不但是我的臉面,也是大明的臉面,嘉靖皇爺的臉面。所以,以後行禮就別趴著了,這邊不興雙膝著地,更別說趴在地上的跪拜禮。沒的讓這邊的人不懂禮節反而看輕了你們。武官可以行軍禮,其他人一律叉手禮。女人可以用萬福禮。趁眼下這段時日,先把這禮給掰過來。”

谷大用道:“奴婢也能有軍禮?”

“只要你身上有軍職,就可以尋軍禮。”

“小人只是一介宦官。”谷大用的稱呼也變了。

“宦官也可以是傲骨錚錚的男子漢。你們的未來不在你們的出身,而在於你們自己選擇的、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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