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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永恒的寬容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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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永恒的寬容之地

看著眼前三人已經化為石像, 距離風化還需要一段時間,朱厚燁伸手取過旁邊寫字臺上的筆記本,開始寫日記。

朱厚燁沒有看到, 就在他的面前, 三人陸陸續續反應過來, 可是他們的臉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顯然, 朱厚燁的話在他們的腦海裏掀起了巨大的風暴,以致於他們根本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對於信徒來說,神祗由人世間的君主冊封亦可由君主廢黜, 這個可怕的概念足以讓他們的大腦直接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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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虔誠的信徒越發難以接受。

良久,朱厚燁聽到約翰·加爾文艱難又虛弱地道:“那麽, 請問殿下, 您如何看待天主和福音書。”

求求您,請一定說些什麽!不然我會瘋的!

這話雖然沒有說出口, 卻明明白白地寫在約翰·加爾文的臉上。

朱厚燁看到了。

他道:“我想, 加爾文先生應該聽說過, 我不止一次說過, 天主無處不在。”

“是,是的。”

“我也說過,天主全知全能。”

“是的。”

朱厚燁道:“就跟人間世的君王喜歡玩角色扮演游戲, 以證明自己的能力,或者是了解人民的想法一樣,天主化身萬萬千, 然後被凡人感知。那些異教的不同神明, 男的、女的、老人、孩童, 都是天主展現神跡時的模樣。這樣說,你是否好受些?”

不止是加爾文, 就連伊拉斯謨和馬丁·路德兩個聽到這個,臉色也好了很多。

伊拉斯謨道:“可是,君主冊封……”

他說不下去了。

只是這幾個詞,他的大腦的疼痛再度劇烈起來。

朱厚燁道:“請問三位,除了我之外,請問你們見過哪位君主或者領主,真正關心過人民?”

這……

伊拉斯謨和馬丁·路德、約翰·加爾文都是一楞。

朱厚燁這麽問,他們的腦海裏第一時間閃過好幾個名字。但是對比朱厚燁的標準,這幾位君主毫無疑問,都不夠格。

朱厚燁道:“所謂君主、貴族與人民同為天主的羔羊,都是凡人。君主和貴族尚且不曾真正關心過人民,甚至把自己的人民視為螻蟻,輕蔑地將之稱呼為賤民。請問,身為至高神的天主,又為何要對凡人青睞有加?僅僅是因為擁有跟天主一樣的外形?你怎麽知道,人類的外形是不是也是天主的化身之一?凡人不是天主的同類,甚至連子女都算不上。凡人終究只是天主的造物。本質不過是一抔塵土。”

區區塵土,有什麽好驕傲的。

伊拉斯謨和馬丁·路德、約翰·加爾文都熟讀福音書,他們當然知道朱厚燁所言非虛。

按照福音書記載,第一個人類亞當,就是天主用地上的塵土按照祂的外形制造出來的。而天地萬物,都是天主用塵土制造的。

加爾文艱難地道:“可是,可是天主讓亞當為走獸和飛鳥命名!”

朱厚燁道:“很簡單。本質上,這跟我成立議院,把繁瑣的日常政務丟給議院沒什麽兩樣。更別說,天主貴為至高神。言出法隨,聽說過嗎?”

三人點頭。

“天主的語言是有神力的,如果由天主來給天地萬物命名,就等於說天主給了這些造物特權,這會讓世界亂套。所以天主需要創造人類,而且還是最後創造人類,因為天主需要亞當代替祂為萬物命名。而名字,是存在的證明。”

其實朱厚燁想說的是,人類真是習慣了妄自尊大,天地萬物才是人類的老師,人類需要向天地萬物學習,而不是愚蠢地認為自己是天主任命的天地萬物的管理者。

不過,為了讓眼前的三位接受,他只能這麽說。

朱厚燁再次感受到,他是多麽地任重道遠。

他忍不住道:“在我看來,人類愚蠢且妄自尊大。天主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化身?其根本就是因為人類貪婪、愚昧、無知,所以根本就沒有資格祭祀天主,只配祭祀天主的化身。也許歐羅巴是距離天主最近的地方。可是看看天主教那些神職人員的行為!貪汙、腐敗、好色、狂妄!甚至還猥褻男童!雖然很慘烈,但是我還是要說,羅馬浩劫是他們活該!這場浩劫,也許是天主的警告也未必可知。”

“什,什麽?!”

別說馬丁·路德和約翰·加爾文了,就連伊拉斯謨也傻了:

“可是,可您不是一樣出兵拯救羅馬?”

“我出兵拯救羅馬,從來不是因為那些神職人員。我為的是那數不盡的聖殿和藝術品,那是屬於全人類的珍寶。也是,”朱厚燁補充了一句,“天主榮恩的證明。”

加爾文結結巴巴地道:“可是,可是您到了羅馬,對藝術品絲毫未取!”

如果朱厚燁拿了哪怕一樣的藝術品,他們還會信。可問題是,朱厚燁一樣都沒拿!

朱厚燁道:“喜歡就要拿?就要搶?你們以為我是誰?”他道:“在東方,在藝術品和收藏界有一條約定成俗的規矩:賞析過,就是擁有。”

那一瞬間,加爾文的腦海裏閃過一個詞,靈魂。

這位殿下的精神無與倫比,他的靈性卓越超群。他擁有獨一無二的靈魂。

加爾文道:“那麽,請問殿下,您如何看待政教合一?”

他終於問出來了!

朱厚燁沒有回答,加爾文就已經緊張得冒汗,可是他心頭的一只靴子卻落了地。

現在就等另外一只靴子落地了。

朱厚燁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非常平靜地道:“您想聽真話?”

“是的。”

朱厚燁道:“福音書是用拉丁語書寫,而這個世界上,法蘭西人說的是法語,西班牙人說的是西班牙語,英格蘭人說英語,葡萄牙人說葡萄牙語,偏偏羅馬不允許福音書世俗化。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羅馬教廷不止禁止福音書世俗化,他們還不止一次以異端之名把那些用世俗語言向民眾翻譯福音書的教士送上火刑架。

這……

伊拉斯謨沈默了。

馬丁路德也膽戰心驚。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但是直接說出口的,依舊是加爾文:“這意味著,羅馬教廷可以拿著福音書,想指認誰是異端,誰就是異端。”

這也是加爾文最深惡痛絕的一點。

朱厚燁道:“在我看來,政教合一其實跟這個沒差。也許開創者一開始的心願是美好的,但是他能保證他的繼任者會完全一模一樣地繼承他的意志嗎?就是他的繼任者能,那麽下一任、下下任、下下下任的繼任者呢?也許用不了百年,這個政教合一就會變成跟羅馬教廷差不多的玩意兒。”

加爾文僵硬了。

馬丁·路德道:“所以您才會讓伊拉斯謨先生整理荷蘭語,編譯教材?還親自編寫童話故事,而不是采用福音書的篇章?”

馬丁·路德曾經以為,朱厚燁拒絕使用福音書篇章,是因為羅馬教廷反對福音書世俗化的禁令。要知道,他早就開始著手翻譯德文版的福音書,他甚至還想過,只要朱厚燁願意,他很願意跟伊拉斯謨合作,把福音書翻譯成荷蘭語。

馬丁·路德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朱厚燁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福音書。

此時此刻,馬丁·路德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朱厚燁在試圖消除宗教的影響!

“是的。來到歐羅巴後,我看到聽到太多的慘劇。僅僅是一個異端的借口,就至親相殘。火刑架的火焰時不時地燃起。就是宣傳、發揚新的學說又如何?就能制止人們以異端為名互相攻擊、殘殺?不,我只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刑架和一灘又一灘的鮮血!”

朱厚燁的視線掃過眼前的三人,道:“我在你們的身上看到了對福音書的三種不同的理解。今天你們能一起坐在我的面前,你們怎麽能保證,將來你們的追隨者不會相互殘殺?”

這……

別說是伊拉斯謨和馬丁·路德,就連約翰·加爾文都不敢保證。

伊拉斯謨終於明白了朱厚燁的目的:“您打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朱厚燁道:“是的。我已經看到了諸位的未來。”

加爾文道:“那您怎麽能肯定,您一定會成功?”

“預言者看不到自身的未來。跟自己牽絆越深的事物,越是不容易看清。但是那又如何?就跟那篇小馬過河一樣,路要人自己去走,才會看到前方的風景。

“我廢除血腥赦令、取締宗教裁判所和異端裁判所。

“也許我不能保證我的後來者,但是只要我在一日,我的領地上,就不允許以異端之名,剝奪他人的生命和財產。

“我以荷蘭大公的身份,庇佑我的子民,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

朱厚燁看著伊拉斯謨和馬丁·路德、約翰·加爾文,道:“也許在不久的未來,宗教改革之風會席卷整個歐羅巴,歐羅巴將進入黎明前的黑夜,基督徒間的互相殘殺將達到新的高峰。但是我統治下的荷蘭,會是永恒的寬容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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