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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雖然我哥那個人長得是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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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雖然我哥那個人長得是還……

四月的天陰晴不定。前一天還晴空萬裏, 後半夜便下起雨來。第二天起床時,雨已經下過好一陣子,窗外都是霧蒙蒙的雨汽。

雲霧籠罩在遠山上, 天陰著。空氣裏浮動著沈甸甸的水汽。

你伸手到窗外去接雨絲,絲絲清涼。

剛起床洗漱幹凈來到樓下吃早餐, 你就聽到阿純格外響亮的關門聲,聽起來十分刻意。

果然沒一會, 阿純氣呼呼地走過來,在你面前落座。

還沒等你開口, 她自己就叫喊道:“怎麽昨天拒絕一回,今天還要來啊?雨天賞什麽櫻?雨天跑什麽馬?”

你想起以前婆婆隨口說過的往事,便說:“那倒也不是不行。雨天可以在安排在室內, 讓客人在二樓賞櫻。視野開闊,還能看見湖景。”

阿純不滿,“你怎麽還幫著外人說話呢?”

“我錯了, 阿純姐原諒我。”你道歉。

“還說什麽北條家的小姐自幼學習鋼琴, 造詣不俗, 正準備在趁著雨天出行不便, 在室內舉行一個家庭音樂會。聽聞赤司君小提琴技藝高超,請一定要來參加, 對此指點一二。”阿純氣得上頭,鸚鵡學舌般說完一長串話, “什麽跟什麽!”

“誰家的少爺小提琴拉得好就要去聽他們家的女孩彈琴?這是誰定的道理呀!”阿純怒道。

“阿純姐消消氣。”你眼疾手快把烤吐司片塞進她嘴裏, 這才止住了阿純源源不斷的吐槽。

“征君呢?”你沒看到赤司的身影,便問道。

“他帶雪丸出去晨跑啦。”阿純朝窗外的雨霧一努嘴,“一會就該回來了。他醒得早,叫我們不要吵醒你, 自己先出去了。”

你們正說著,門鈴又一次響了。

阿純嘀咕:“不會是那家又來了吧?”

一位阿姨去開了門,隨後便來敲虛掩的門。阿姨隔著門扉問:“阿純小姐,您在裏面嗎?”

阿純揚聲喊:“請進。”

你覺得這位阿姨滿臉肉眼可見的為難,看你一眼,對阿純說:“有一位年輕先生說希望能見藤和小姐。”

你跟阿純面面相覷。

怎麽也沒想到來人是找你的。你正要起身說我去見客,突然被阿純攔住。

她瞇起眼,向來掛著熱情洋溢笑容的臉此刻竟然顯出一絲威嚴。

“別去,當心有詐。”阿純滿臉蠢蠢欲動,“我跟在夫人身邊的時候可沒少見過這種別有用心的招數!讓我去看看,是不是那家子人吃閉門羹吃夠了,想繞到你頭上迂回下手。”

你覺得不至於,但阿純還是堅持,又說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受累去待客的道理,強硬把你按下。

隨後,她整整衣袖,清清嗓子,款款地朝玄關走去。

沒過一會,阿純回來了。

她近乎是飄回來的,笑容滿面,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

你看著她這神態,不知怎地,心裏陡然升起一絲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阿純莫名羞澀地對你笑著說:“小知花,你怎麽不早說,你有個這麽俊秀又溫柔的哥哥呢!”

……俊秀又溫柔的哥哥?

你的腦海裏浮現黛千尋好像被人欠錢不還三年的臭臉。

“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吧?”你說,“雖然我哥那個人長得是還不錯,但是跟溫柔實在沾不上邊——”

話還沒說完你就被興奮的阿純推著往客廳走。她一邊連拖帶拽推你過去,一邊激動地說:“阿純我勉強承認,外貌上你哥哥可以跟少爺平分秋色!”

你猝不及防被她推到客廳,只看到有個青年背對你坐在沙發上在喝茶。當他放下茶杯,轉身朝你的方向站起來,微笑著朝你打招呼時,你震驚得無以覆加。

“幸村前輩?!你怎麽會在這裏!”

*

“我只是遵循母親大人的命令來送花而已。”淺紫色微卷發的青年無辜地眨眼。

你看到茶幾上果然放著一盆正欲開放的立金花。密密匝匝的花苞重重疊壓,掛在莖幹上,含苞待放。這樣的雨天過來一路過來竟然沒有絲毫被打濕的跡象,連葉子都養得十分精致,宛如綠色礦石般飽滿豐厚。

“每年這個時節,幸村夫人都會送自己培育的花過來。”見狀那位一直在這棟別墅看守的阿姨便主動解釋道,“從詩織小姐在時開始。”

難怪你看到二層朝南的房間有一間特別開辟成溫室。

“今年剛好我在這裏,就由我這個兒子充當免費的跑腿代勞了。”幸村精市說,“藤和君,怎麽你看到我的表情,好像不是很開心啊?”

你強擠出笑容,“怎麽會呢?幸村前輩誤會了。我真是非、常、開、心啊。”

阿純看看你又看看他,“你們不是兄妹?”

你:“…我可無福消受幸村前輩這麽好的兄長。”

幸村:“我倒是很期待有一個跟藤和一樣有趣的妹妹呢。”

他沖你一笑,你雞皮疙瘩抖落一地。

他輕笑,“其實我這趟過來還有一件事,就是給藤和送請柬。”

幸村拿出一張手寫的請柬放在桌上。

“送給我?”你詫異,“沒有弄錯吧?”

你拿起這張請柬,它的印花是淺金色的稻穗,壓著山形的暗紋,信紙上染著淺淡的香氣。

手寫的文字指名道姓邀請你參加一場茶話會。落款卻不是人名,而是一只青藍色的襪子塗鴉。

你疑惑地看向幸村。

他笑而不語,只是在臨走前才說:“明天還請藤和君賞光了。”

你和阿純在門前送客。門一開,外面的雨聲便清晰可聞。幸村精市撐起傘,走進雨裏。而在連綿不斷的雨幕裏,從遠方而來一個朦朧的輪廓。

那朦朧的身影漸漸近了,是冒雨騎馬的赤司。雪丸在蒙蒙雨線裏朝前奔著,馬蹄每一次落地,都濺起一小片水花。

他們兩人的目光似乎在雨裏有過短暫到自有一秒的交匯,一觸即分,隨即若無其事地朝著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阿純大叫起來,“天呀,全濕透了。”

接下來就是人仰馬翻的收拾時間。從人到馬全身濕透,雪丸被拉去刷毛,赤司也被推進浴室。你蜷在小客廳的沙發椅上看書,書是從書架上信手抽的一本《舊制度與大革命》。

門開了。他擦著頭發從外面進來,換了一身幹凈衣服,看起來清爽不少。吹風機吹過,又拿毛巾擦拭過,紅色的短發支棱亂翹。

他本來就是一張童顏娃娃臉,短發一淩亂,看起來更小。

你從茶幾上撿起請柬遞給他,“這是今天幸村前輩來送的,指名道姓是給我的。好奇怪,他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他接過後看了一眼,了然一笑。

“不是幸村前輩知道你在這裏。”他說,“是送請柬的人知道。”

你不解:“落款沒有寫名字,怎麽知道送請柬的人是誰?”

他將請柬扣在茶幾上,走到書架前尋找片刻,隨即從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詩集遞給你。

你接過來翻看一會,還是沒明白他的潛臺詞。忽然眼神瞥過書脊上的作者名瑪麗·沃特利·蒙塔古,電光火石之間,一切串聯起來。

你啊地叫了一聲,坐直起來。

“青鞜,是青鞜啊。”你因謎題解開有點激動,“蒙塔古夫人的沙龍會,因為與會者都是女性,標志為統一穿的青藍色長襪,所以又被稱為blue stocking。”

近代女性獨立思想傳播到島國後,一批女性思想先驅借此創辦了呼籲女性解放的文學雜志,取名就叫青鞜,意為藍色的襪子。

創辦人即是大名鼎鼎的平冢雷鳥、與謝野晶子等人。

但……這本雜志先後被封禁三次,平冢雷鳥也因為在晚年呼籲反對島國武裝而被捕入獄。風流雲散,滄海桑田,當年為呼籲女性力量而聚集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女作家們如今都化 作冢中枯骨,陌上流水。

這封請柬上的青鞜又是什麽意思呢?

你不由得下意識輕輕摩挲紙上的花紋。

“舊華族時代,如今新河財閥的前身,新河男爵夫婦對西洋的文化抱有濃厚興趣,多次前往歐洲學習。”赤司替你將反壓膝上的那本《舊制度與大革命》拿起,翻了一頁,“他們與平冢雷鳥交往甚密,成為當時新女性的資助者。後來這個傳統便保留下來。因為男爵夫人與同伴們時常在雨天見面,一起談古論今,所以當時的一些好事者給她們的約會取了個外號叫做雨日會。雨日會的成員並不覺得被羞辱,相反,她們大度地將這個名字保留下來,幹脆成為一種集會的暗號。”

他看了一眼窗外朦朧的雨簾,不由笑道,“還真是應景的天氣。好了,我找到了。”

說完,他便將書上某一頁的手寫標記指給你看,“這是我小時候寫的記號。當時很多漢字不認識,只是看到母親在看這本書,我不肯落後強逼著自己看。”

…原來他從小好勝心也這麽強。

你不禁詫異:“你多大年紀就開始看這些書了?書架上的不會全看過吧?”

他點點頭,“都看過。”

你:“……”

他笑了笑,垂下眼,“以前一到夏天就會跟媽媽到這裏避暑。這些都是媽媽收藏的書,每本她都看過,還會做批註。”

孤獨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你情不自禁揉揉他的紅毛腦袋。這不怪你,實在是他看起來太像一只自閉的小動物了!

*

第二天赤司陪你到了請柬上的地址。不出意外也是一幢二層小洋房,花園打理得格外精心,此時已有紫陽花在蒙蒙細雨裏綻放。

將請柬交給應門的傭人後,你們便被牽引至另一邊的起居室。就在此時,幸村精市熟悉的身影從螺旋轉的樓梯下來。

“下午好,兩位。”他微笑著朝你們打招呼,“村田太太,赤司君就交給我吧。勞煩你帶藤和去二樓。”

為什麽要刻意把兩個人分開?你眉頭一皺,正想問原因,就見赤司朝你搖搖頭,眼神示意你沒事。

他們兩人寒暄招呼著朝另一側的房間走去。而你跟著這位村田太太往二樓走去。

洋房內部不重裝潢,一切設計以舒適為主。

“請坐。”村田太太引你到一處落座,“還請您稍等片刻,夫人正在處理些事務,馬上就過來。實在抱歉。有什麽需要敬請吩咐我吧。”

你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本來就是我們提前到場的原因。請幸村夫人安心處理事情吧,我在這裏等就好。”

還好出門前因為阿純拉住你換了一套衣服,又是給你梳頭,又是給你化妝的折騰,你順手把那本沒看完的書拿著一起帶來了。

思及此處你下意識輕輕碰了碰眼尾,不知道一路走來,阿純好心幫你化的妝有沒有糊掉?

阿純姐說化妝正裝去見客是一種禮貌,以後你都要學著熟練。高中生的身份就像是一層吐絲化作的厚繭,在短暫的時間內可以保護裏面柔軟脆弱的身軀。

可一旦脫去那身高中生的制服,頓時就得面對毫無保留的狂風暴雨。

你專心在雨聲裏看書,沒註意又一位不認識客人不知何時自己走了進來四處打量。而對方絲毫不怵,大大方方將你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探究的目光太強烈了。你想不發現都不行,從書頁裏拔出視線,朝探照燈似的目光方向擡眸一笑。

那是個相貌很美的少女,她穿著淡紅色長袖和服,和服的底襟是春田原野的嫩草與鮮花。腰帶的花紋是金紅色的瞿麥。

面對你善意微笑,她不為所動,反而淡淡地瞥一眼,便扭過頭去。

你雖不明所以,但也不在意,繼續看書。

突然間,冷淡的空氣響起一個明媚昂揚的女性聲音:

“是瞿麥吧?”

你下意識擡頭一看,一位酒紅色短發的女性不知何時來到此處。她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紅色西服套裝,將挺拔高挑的身材完美襯托出來。

此刻,她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和服少女的腰帶花紋。

那少女難掩欣喜,又強作矜持地點點頭,說:“是瞿麥。”

她忍不住張開雙臂,讓對方可以更仔細地看到腰帶上精致細密的花紋針腳。

酒紅色短發的女子索性蹲下身,細細打量,笑著說:“瞿麥花紋呀,是很好的意味,象征著心儀的戀愛不久就會到來哦。”

隨即托著下頜,朝少女一笑。

淡紅色和服少女的臉頰飛上緋色,難掩驕矜之色,朝對方點頭,“多謝您的誇獎。不知您是?”

酒紅色短發的女子不在意地揮揮手,“不用在意我,我只是聽說知惠有兩個小客人在等候,就順便來看看。”

一聽到知惠這個名字,剛才還挺胸昂首的少女頓時一慌。她立刻起身,朝隨便找個位置坐下的女子一彎腰。

“非常抱歉,方才是我失禮了!原來您是幸村夫人的友人,我、我是北條綾子,北條家的三女。”

女子好像沒有生氣的跡象,架著腿,托起下巴,面帶笑容說道:“不用那麽拘束,我也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兒。至於我嘛,你就叫我園美好了。對了,那邊在看書的少女,你叫什麽?”

你放下書,並不起身,只微微側身,朝對方的位置稍一欠身,“幸會,園美小姐,我是藤和知花。”

“那不是和知惠只差一個字嗎?”她微微睜大眼眸,隨即又笑彎起來,“算不算是某種緣分呢?”

你輕搖頭,“我不知道。”

她挑眉,“你不知道?”

你說:“我不知道您想聽到什麽樣的回答。緣分是世上最奇妙的東西,不如說是命運也不為過,既可以受人喬裝,又可能超脫人為操控的。我如果附和,那麽我是違背客觀事實在欺騙你,如果我反對,那可能會影響到您的心情。”

她饒有興致地追問:“這麽說,你是不相信命運了?”

你對她的一連串跳躍性問題感到費解,但還是認真思考後回答:“如果命運指的是大環境下的社會現狀,那些無法打破的個人困境,我相信命運存在。”

你合上反壓在膝上的書本,將它放回包裏。

“只不過,我相信命運,但我不認命罷了。”你說。

村田太太及時端來的熱茶和點心打斷了你們走向逐漸奇怪的談話。園美女士笑笑,不再追問你,和北條綾子交談起來。

北條綾子自稱是替母親來送禮物的。因為幸村夫人在忙,她又沒什麽事情,就幹脆留下來等候。

“我也好久沒見知惠阿姨和琉璃子了。”她俏皮一笑。

她們談論得很熱烈,雙方都是馬術愛好者,對於騎術很有心得。在園美女士說起自己女兒是合唱團一員時,北條綾子不無羞澀和自豪地說自己從小學習鋼琴,斬獲各種獎項,經常為學校的合唱團伴奏,很期待能和她的女兒成為朋友,為對方伴奏。

園美女士只是笑,輕描淡寫帶過了這個話題。她們又繞回一開始的和服腰帶的話題,園美女士打趣北條綾子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北條綾子只抿唇笑,忸怩不肯回答,羞紅了脖頸。

園美女士雙手搭在一起,抵在下頜,含笑說,“能讓你這麽優秀的少女憧憬的人,到底有多優秀呢?”

北條綾子雙眼一亮,“是的,他非常優秀。不如說是最優秀的男性了。”

“哦——?”園美女士意味深長。

北條綾子帶著少女提起心上人時特有的羞澀神情,低下頭來,可以看到她從耳根到後頸都紅透了。

“他是世交家的哥哥,長我兩歲。”北條綾子小聲說,“我從小就喜歡他。他做什麽都是最頂尖的。我是為了配得上他,才一直努力。馬術、鋼琴,都是因為他才學習的。愛是我最大的動力。”

北條綾子光顧著沈浸在戀心裏,絲毫沒有註意到園美女士臉上一閃而逝的神情。

她或許沒有表面上看起來和北條綾子談得那麽投機。不一會,她借口要去洗手間起身離開。一時只剩下你和北條綾子兩個人。

你看了眼腕表,這等待的時間有點過長,超出你的預期了。

不料,北條卻主動開口朝你搭話:“你是哪家的女兒?我怎麽沒見過你?是做電器的藤和家嗎?”

“你沒見過我很正常。”你隨口說,“我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小姐,就是個普通人。”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昂起頭偏向另一邊,刻意不看你。

你沒在意她,直接起身去門邊找村田太太,“您好,現在已經超過約定時間一刻鐘了。如果今天夫人實在抽不開身,我們改天再來拜訪吧。請帶我去找赤司君。”

就在你剛踏出門那一刻,從身後傳來少女堪稱尖銳的叫聲:“是你!原來是你!”

村田太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看樣子是去通報主人了。你正準備回身拿了手提袋就走。

不料,北條綾子騰地起身,追上來,猛地抓住你的手腕,“不許走!”

你小臂一甩就掙開她。她卻不依不饒追上來,

“你不許走!你有話要問你——”

北條綾子的聲音已染上哭腔。

“為什麽?你到底哪一點比得過我?”北條綾子雙眼通紅,眼中含淚,“家世、相貌、愛,你哪裏比得上我?我從小時候就開始喜歡赤司君,我為了他學習那麽多東西,他喜歡馬術我連雨天都在練習,我練琴練到十指劇痛。我為了配得上他,付出那麽多心血!”

你面對這小姑娘情緒爆發有點無語。誰知她大概是被家裏人驕縱慣了,滿面淚痕狼狽不堪也要張開雙臂擋在你的面前,不肯放你離開。

“這你應該去問他吧?”你說。

你想繞開她往前走。估計這種被寵壞的大小姐也就是這會情緒爆發才驟然失態,只要有第三人在場,她就知道不能繼續丟臉了。

“你懂什麽?”她朝你吼,“我為了學習他會的東西,就為了跟上他的腳步,你知道我付出多少努力嗎!”

你煩不勝煩,站住腳步,冷眼看她,“他還會買菜洗菜做飯洗碗,你要不要也學一下?”

她一楞住,滿臉錯愕,“你在說什麽?”

“他還會陪米店老板的爺爺下棋,幫小孩救下困在樹上的流浪貓,替腿腳不便的阿婆搬水上樓。”你說,“這些你要不要都學一學?”

“我不否認愛是一種力量。”你嘆了口氣,“但你的這種愛不是生活的全部。”

北條綾子像是徹底被打擊到了。她呆站在原地,一邊喃喃說這怎麽可能赤司君這麽會做這些事情一邊捂住自己的臉。

你沒有多管閑事的心,直接走人。

然而沒想到的是,就在你走到樓梯前的那一刻,等在那裏的村田太太突然開口嚇了你一跳。

她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藤和小姐,讓您久等了。容許我先代主人家向您道歉。請隨我來吧,有人在等您。”

又一個女聲在你身後開口:“不去看看嗎?謎底總要解開吧。”

你一回頭,就看到剛才那位酒紅色短發的女士倚靠在墻邊,指縫之間夾著那張請柬,朝你晃了晃。

接觸到你的目光,她直起腰,站起身,朝你伸出右手。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大道寺園美。”

你看看她,又看看她攥住的請柬,隨後依言握住她的右手。

“我是藤和知花。”

村田太太領著你朝走廊的另一側走去,隨後推開一扇玻璃門,整個視野頓時豁然開朗。

撲面而來的水汽彌散開來,清涼的雨絲好像隔著玻璃天棚敲打在耳邊一般。這是一個創造性的露天花園,下雨天才展開頭頂的玻璃天棚,阻擋四處飛濺的雨水。人一走進高低掩映的綠植環繞,就像掉進了愛麗絲的兔子洞。

多種數不清你叫不出名字的玫瑰與薔薇從墻壁倒掛下來,洪水般湧向地面,腳邊一叢叢潔白的雪雁花跟隨人的腳步。毛地黃含著雨水輕輕搖晃,剛孕育出的黃莓果藏在青翠欲滴的葉片之間。

而造價不菲的防水與排水系統完美解決了建築材料腐壞的問題。即便是在雨天,花園的主人依舊可以在最自豪的美景裏招待客人們。

看到這麽一座花園,你算明白為什麽幸村前輩會對植物有那麽大的興趣了。

而花園的主人,那位淡紫色長卷發,擁有女神一般美貌的女子,便坐在桌邊,裹著針織披肩,微笑迎接你們的到來。

“非常高興你願意來這做客,我既感動又喜悅。”幸村夫人起身,牽起裙擺,微微一屈膝,朝你們行禮,“我是幸村知惠,原名桐原知惠。很抱歉先前招待不周,讓你白白等候那麽長時間。”

美麗又溫柔的女神那麽耐心地道歉了,你頓時感覺再大的火氣都被撲滅。顏狗就是這麽真實。

守候的傭人們替你和大道寺園美將椅子拉開,等你們落座,輕輕將椅子推回去。

傭人從銀質托盤裏放下一封短箋在你手邊,對你做了個請的手勢。你拿起短箋閱讀。

信很短。

“我親愛的、素未謀面的女孩,這是我與你第一次相見。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力量,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落款是本鄉詩織。

你吃了一驚。

“是……赤司君的母親,詩織夫人嗎?”

知惠阿姨點點頭,“也是我們的友人,本鄉詩織。”

她娓娓道來的聲音柔和得像是在編織一個夢,“這是詩織很早寫下的短箋。”

你沈吟片刻,問:“既然您給我邀請函和短箋,是否意味著我已經通過了某種測試,獲得了最起碼是入門的認可。”

幸村知惠與大道寺園美互看一眼,眼底流露出笑意。

“你說得沒錯。”知惠阿姨說,“這是贈給每一位雨日會客人的短箋。”

“我有一個困惑需要您解答。”你說,“雨日會到底是做什麽的?”

*

正如你猜測的那樣,雨日會最初是為了資助那些渴望從封建枷鎖裏掙脫出來的才女們而成立的秘密結社。隨著創始人平冢雷鳥的去世,這個秘密結社遁入地下。

現在,它還延續著,隨時代的變化,將目光放在那些家庭困難,無錢財以支持學業的女孩,或是被家庭和環境所束縛,渴望獲得自我的少女。

最後送你下樓的居然是等在門邊的幸村精市。也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等在門邊。

“赤司君在樓下等你。”他在你開口之前便搶先道,把你的話都堵回去。

幸村貌似失落地嘆了口氣,“唉,為什麽別人很容易親近我,藤和君總抗拒我呢?”

“……”你無語,“我天天對著赤司好吧,對你們這類生物早就產生抗體了。”

他笑了好一陣子。

“談話的結果如何?”幸村精市問道。

“還行。”你說,“不知道有沒有通過考核。”

雨日會雖然資助家境的女性學習工作,但有個前提,就是對象通過考察。這考察跟學校的獎學金機制還不同。

幸村精市笑了笑,說:“剛才雨日會的考官不是已經認同你了嗎?”

“剛才就只有我們,哪來的考官……”你一楞,“知惠阿姨?大道寺女士?”

他點頭。

“恭喜為你自己贏得未來。”幸村精市說,“雨日會將在未來四年負責你大學和進學的全部費用。”

你想你當時臉上的表情一定傻透了。

裙擺飄蕩過鋪著長地毯的螺旋樓梯,像是穿過童話裏的城堡旋梯。你呆呆地站在臺階下,又忍不住回頭望一眼二樓。村田太太在對著你微笑。

就這麽一段短短的樓梯上下,你已經把未來的學費解決了?

“有點……不可思議。”你情不自禁說道。

“比起不可思議,你更應該看看前面。”幸村精市說,“有人已經在等你了。”

你於是便擡眸望去,赤發的少年已經等在玄關。少年長身玉立,臂彎上搭著外套,另一手拿著長柄雨傘。

他若有所感,朝你看來。

隨後,在他皙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征君!”你忍不住加快腳步,朝他奔去。

他毫不費力接住你,越過你的肩膀,和你後面的幸村精市目光交匯,點頭示意。

“回去了?”

“回去吧。”你挽起他的手臂,“阿純姐說下午給我們做點心。”

話音未落,就聽一道少女因激動而尖銳的聲音穿破空氣。

——“赤司君?真的是赤司君!”

在場眾人一楞。

一個穿著淡紅色和服的少女快步穿出房間,朝你們奔來。

是北條綾子。

她穿過正在擦著桌面的傭人,穿過樓梯邊緣的幸村精市,甚至目光都能把你視若無物,跑到赤司面前才站定,微微小喘,面帶紅暈。

“赤司君,好久不見。”北條綾子難掩激動,“我一直想見你,這麽巧,在知惠阿姨這裏見到了。我——”

“不好意思。”赤司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又移開,看向幸村精市,“幸村前輩,這位是……?”

北條綾子臉上的紅暈如脫水的花般迅速枯萎,只留下蒼白。

幸村精市眼底笑意一閃而逝。

“是北條家的孩子。”他看似溫和地說道,“今天好像是來看望我母親吧?一直在等我妹妹琉璃子下課,想跟她聊天呢。”

“那我們就告辭了。”

赤司說著,率先撐開傘,帶著你走進雨幕裏。

*

在那之後,隨著錄取通知書一起送到家門郵箱裏還有另一封畫著藍襪圖案的信箋。

信封裏除信紙之外,還有一份以你的名義開戶的存折,和個人印章。你站在郵箱裏直接展開信紙閱讀。

“我親愛的女孩:

好久不見。

在聽聞你的故事後,我決定將這份只屬於女孩的【幫助】贈予你。

對女孩而言,命運裏所有的禮物都早已標好價格,所以這只是一份幫助,而不是交易。

這世界對女孩總要嚴苛一些,我希望我的幫助,能輔佐你走向更好的明日。

本鄉詩織留”

蟬鳴如潮水一般從樹上洩下,樹梢上掛著燦爛的金色陽光。

夏天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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