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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說完,你便繃不住,跟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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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說完,你便繃不住,跟阿……

“……救命。”你深吸一口氣, “不行不行不行,做不到。”

“沒有那麽可怕。”赤司勸慰道。

“嗚嗚嗚它好像在蔑視我!”

“嗯?有嗎,雪丸?”

渾身雪白, 鬃毛順滑,沒有一絲雜毛的白馬噴出響亮的鼻息。這麽一個龐然大物就在身邊, 近在咫尺。近得都能看見鬃毛下,隔著一層皮清晰可見的靜脈血管。

這馬現實裏看跟電視上的賽馬體驗感完全不同。你頭皮發麻, 只想後退。

赤司先前跟你叮囑過不要在馬匹面前表現出強烈的抗拒情緒,會影響到馬的情緒, 很可能會造成誤傷。你又硬生生憑借意志力站住了。

你仰頭看著馬,明明在隔著屏幕看騎手在馬上翻飛,身輕如燕, 好似很簡單。真輪到人站在馬前,你光看著高高的馬鞍都覺得頭暈目眩。

“不了,我覺得我還是去那邊坐著曬會太陽……”你指著旁邊撐開碩大遮陽傘的座位。

赤司不再勉強你。他拍拍低下頭顱的雪丸, 踩住馬鐙翻身上馬, 全程行雲流水, 如飛燕般靈巧, 一絲累贅都無。

你看得滿心欽佩,原地鼓掌。

四月份難得的晴天, 晴朗的天空裏飄著雪白的絮雲。遠處的紅葉山還沒披上九月的紅葉彩衣,青碧的山倒映在不遠處的湖泊裏, 如一柄倒懸的綠扇。

聯考結束, 你終於松弛下長久以來的緊繃的神經。全家人隨之松一口氣,連帶著不知為何學校的後輩們也大大地松了口氣。

畢業典禮的那一天,學生會的許多後輩們熱淚盈眶地表示他們終於安全活到你畢業的這一天了。

你一頭霧水,滿心不解之餘, 轉頭看到冷眼覷他們的赤司,頓時了然。

不由得撫摸著哭得最兇的若月腦袋,慨嘆他們這一年是真的辛苦了。

夕陽照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穿透櫻花樹枝。粗獷黝黑的樹上長出最嬌嫩薄白的花瓣,在落日的染色下,被渲染得更加艷麗。你離校前準備最後看一眼度過這三年的地方,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站在單雙杠邊的上戶同學。

她還是那樣清瘦單薄,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得跌跌撞撞,臺風天上學像在做負重拉練。

你看到她伸出雙手,握住頭頂的單杠,吃力地想要把自己拉起來,努力了半天還是只能放棄。

夕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靠在單杠上喘氣的時候察覺到有人到來,一轉頭看到你。

“我想做一次那個沒通過的單杠動作。”她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鏡,對你解釋道,“想著今天是高中的最後一天……”

你被她勾起遙遠的回憶,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以前兩個班一起上體育課的時候,有一節課是做單杠動作。

上戶太瘦了,雙臂根本沒有牽引的力氣。

“最後還是放棄了。”她看向泛著夕陽光線的單杠,笑笑說,“沒辦法呢,有些事情就是做不到。”

你走到她身邊,看看頭頂的單杠,提議:“要不再試試?我幫你一起。”

“藤和君從來沒有嘗過這樣的滋味吧。”她的笑容摻雜了覆雜的情愫,不像是一個高中生,“身不由己的感覺,生下來就被規劃好一生的格子,就像寫漢字一樣,不能超越格子的邊線。”

你在她身邊沒有看到實渕玲央。去年情人節之後的事情你就不怎麽清楚了。不知道白色情人節,實渕有沒有回禮給她。

看著上戶孤獨的背影,你隱約感覺,她說的或許是肺腑之言。有些事情可能註定就是沒有結果,只能放棄。

隨之而來的便是人生裏最放松的一段假期……畢竟聯考結束,一切已成定局,接下來就是看最後的結果。無論成果如何,只要盡力拼過不後悔就好。

上考場前私塾老師再三跟你保證過,你的成績決定夠上最心儀的那所學校……你甩了甩頭,決定把雜念趕出腦袋。

考試就像是一直以來纏繞在樹上的鐵環,突然有天鐵環被拆卸走,樹反而不知該如何生長。

現在的你便像是這棵樹。

重於千鈞的壓力突然有天消失,生活一下子變得輕飄飄。

原本是打算去找個短期工或是給其他孩子補課,但因為之前答應過赤司假期留幾天給他,所以——你就出現在這裏。

赤司說要向你介紹一位老朋友,你腦子裏各種幻想連環變幻:一會猜是和他差不多大年歲的優雅大小姐,一會是活潑開朗皮膚黝黑的健壯村莊少年。

然後他一早叫起你,牽了一匹渾身雪白的馬走到你面前。

你:“……”

白馬甩著尾巴,鼻間噴出熱汽。毫無雜質的皮毛經過精心養護和刷洗,在陽光下染著透亮的光澤。

他一邊撫摸著馬的鬃毛,和馬熟稔親昵地互動,一邊笑著介紹這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跟他同歲的愛馬雪丸。

你:這確實是老朋友……

但是無論他怎麽勸說安慰,你都跨越不了恐懼爬上馬背。雪丸也從一開始的溫順耐心,逐漸變得有點不屑,還故意朝你噴鼻息。你覺得這馬真的很通人性,具體表現在,你都不知道為什麽一匹馬的表情可以那麽生動啊?

你心塞。

雪丸跟赤司同歲,今年已經17歲了。在馬的年紀看來,它已經是一匹老年馬。在各種賽馬比賽上,17歲是一匹戰馬的退役年齡。

赤司牽來雪丸教你是有考量的。老馬更成熟耐心,一匹好的馬對騎手的引導無可替代。

你坐在遮陽傘下喝著飲料,憤憤不平地看著赤發少年一身利落騎裝,縱馬奔馳的畫面。

你總覺得這匹馬發現你恐高後,就在悄悄鄙視你!

果不其然,赤司跑過兩圈後就停下來,騎著馬慢悠悠晃到你這邊來。

遮陽傘布置在較高的方位,類似一個小看臺。

赤司騎在馬上還離你有些距離。你趴在欄桿上和他說話。

他皙白的臉上因為剛才的跑馬而泛上很淺的一層緋色,鼻尖沁上細小的汗珠。薄汗掛在他從衣領裏露出的頸項上。

他勒住韁繩,輕聲呼馬停下來駐足。隨後他甩了甩腦袋,紅發被迎面而來的風吹散開來。還有些細細的柔軟發絲汗濕後貼在鬢角和後頸。

他微微喘息著,胸膛有明顯的起伏。

隨後,他朝你看來。

這是很少見的視角,由他仰頭來看你。這個視角削弱了他與生俱來的盛氣淩人之勢,更不像平常他刻意俯低視角時那種不容忽視的猛獸捕獵意味。

你情不自禁往下趴,伸手摸了摸他揚起的下頜,誇讚小貓似的輕輕一拍。

赤司:“?”

雪丸發出一記響鼻,聽起來宛如一聲響亮的嘲笑。

你戰術清嗓子避免尷尬:“我看你下巴上掛著汗珠,幫你擦掉。”

然後掩飾性的用濕紙巾擦拭手指。

赤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頜,乃至喉間。

你熟練地轉移話題,“你口渴嗎?要不要喝水?”

你轉頭朝身後遮陽傘下的座位看去,“這裏還有水果,要吃嗎?沒想到這個季節的葡萄一點都不酸,汁水好足。”

不等他回答,你就轉身跑回去,抄起果盤和水帶回來。擰開瓶蓋後,你的手臂穿過欄桿把水遞給他,他松開韁繩,握住你遞來的礦泉水瓶。

你看到他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握著礦泉水,仰頭咕嘟咕嘟喝了幾口後放下。

嫌趴在欄桿上交流太麻煩,你索性蹲下來,托腮看他喝水。他把礦泉水瓶放在看臺邊緣,對你說了一聲謝謝。

“要吃葡萄嗎?”說著你已經很自然地拿起一顆葡萄剝開,遞到他旁邊。

他怔了一下,張開口,下頜微微一擡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住果肉,全程生怕碰觸到你的捏著果皮的手指。

可惜是平常餵食弟弟妹妹已成習慣的你沒有發現個中奧秘,正驚訝地看著一顆碩大的馬腦袋從欄桿縫隙塞進來,舌頭一卷,就卷走了果盤上剩餘的水果。

你:“……”

你:“征君!征君!!被吃掉了!”

赤司無奈地說:“我沒有被吃掉。”

他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雪丸的腦袋,訓斥道:“不許亂吃東西。”

你還沈浸在剛才風卷殘雲裏兀自震驚,“…真的沒問題嗎?馬可以吃這些水果嗎?”

“沒關系,它可以吃櫻桃、橙子這些水果。”赤司說,“不過,不能經常吃。”

他又無奈又好笑地撫摸著雪丸的鬃毛,“它就是這樣,喜歡跟親近的人吃一樣的東西。”

你:……

這馬用黑黢黢水汪汪的眼註視之下,你一點不覺得你是它“親近的人”。

午飯時你們回到別墅。赤司將雪丸交給負責馬匹的人帶去檢查,得到的結論是沒什麽問題。

經過上午的見面禮,下午時你已經敢靠近雪丸,不再像早上那樣連小腿都有點發抖。

當你終於可以坐在馬背上,由赤司牽著雪丸在草地上漫步時,你仍不住小聲地歡呼。

他聽到你的聲音,仰頭看到你格外神采飛揚的表情,頓時忍俊不禁。

“早上我看到你那麽害怕的表情,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什麽錯誤的決定。”他說。

你連忙說:“沒有,你也不知道我怕高啊。”

你心說,他也想不到好勝心能促使你完成多少事情。如果不是因為感覺自己被雪丸嘲笑了,你也沒有那一股強烈的動力克服恐懼。

雲從那邊的山頭飄來,逐漸靠近另一邊的平原地平線。雲腳低垂,遮蔽漫天的金光,好似要一頭栽進湖泊裏。草地上正是春意噴薄的時間,數不清的野花,星星點點綻放。

綠草隨風搖曳,泛成一層層低處的草波,沒過雪丸的馬蹄。從這樣的草地上一路走來,好像涉川般度過一條淺淺的山間清溪。

舒爽的清風從平原的另一邊刮來,帶來山毛櫸嫩葉的清香。你忍不住深呼吸,像是要將這清新的空氣全部吸入肺部。

已經走到了湖泊邊緣。湖邊的濕地上攀著新生的蒓菜,雪丸的馬蹄在看似平緩的地面上,一踩便湧出一片濕漉漉的水光泛濫。

夏天正在來臨。

就在你們為了躲避更加猛烈的太陽,牽著馬往別墅回去時,柏樹林裏的一條羊腸小道上走來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婦人。

她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很是和氣。眼神不著痕跡地在你身上掃過,隨後便出聲喊住牽著雪丸往回走的你們倆。

“赤司少爺,請留步!”

你正跟雪丸較勁,沒留意來人對你那一頓飛快的目光打量,眨眼間對你的衣著打扮、大致出身有了個粗略的估摸。

赤司轉頭看了中年婦人一眼,問道:“請問您是哪一位?有什麽事嗎?”

你為了避嫌,便兀自牽著雪丸先走了。臨走前對他比劃個回去的手勢,他點點頭,松開捏緊韁繩的手,放你們一人一馬先行離去。

你先把雪丸牽回馬廄,威逼利誘他跟你保持正常的人與馬來往關系,不許老搶你手裏的東西吃。

它不屑地看著你,看在你手上胡蘿蔔的份上,才勉強同意低頭。

回到別墅裏,那位照顧你們這幾天起居的阿純姐姐給你端來茶水點心,神秘兮兮地說:“你猜我剛才接到個什麽電話?”

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電話?”

這位阿純小姐長你幾歲,據說是看著詩織夫人從懷孕到生下赤司征十郎的舊人之一。她很早就高中畢業,在自家姨媽代詩織夫人管理的產業裏坐著閑散的工作。

阿純姐性格開朗,無拘無束,不喜歡鉆營,更不喜歡人與人之間的覆雜交往。你估摸著她這種有話直說的性子,在說什麽都藏半句,留半句的京都人包圍下生活一定憋壞了。

從老家出來這麽年來也沒有學會普通話,至今還是一口夾雜著半生不熟青森山村地方話的口音。

她身上那股粗糙的執拗,不肯被周遭所改變的氣質,讓你心生佩服和親近。

“旁邊北條家別墅裏打來的。”阿純神神秘秘地說,“一開口就問咱們少爺在不在家,方便上門拜訪嗎?”

“是要來做客嗎?”你問道。

“北條家有個比少爺小幾歲的小女兒呀!”阿純說,神色間有對你的恨鐵不成鋼。

“啊,原來如此!”你配合地感嘆,“於是呢?”

“阿純姐我當然是立馬就給回絕了。”她得意地比起一個大拇指朝向自己,“我說不必麻煩,我們少爺上午就出去跑馬了。來了也見不到人,有什麽禮物只能我代收。”

你很上道地鼓掌,“阿純姐好厲害。”

“然後北條家的人居然還說什麽既然是去跑馬了,說不定會跟他們家的少爺小姐遇上。”阿純說著有些動怒,“這可真是,在妄想什麽!還說什麽大家都是年輕人,聚在一起才好玩,想邀我們少爺去北條家的馬場一起玩耍。就他們北條家有跑馬場不成?”

你連忙給她倒了杯茶,“阿純姐,別生氣。”

“不過是夫人以前誇過他家的小姐一句長得可愛,他們家便揪著不放了。”阿純說,“我們夫人每天誇那麽多人,也沒見人人都想當征少爺的媳婦啊?!”

你心上本來還有些郁結,被她逗得撲哧笑出聲來。飄在心上的那點陰雲頓時煙消雲散。

阿純一見你笑,自己繃不住了。她也笑了起來,說:“你說這些人怎麽就想不通這個道理呢?我都能聽出是客套話。”

未必是聽不出是客套話,就是想借個由頭罷了。你笑著想道。

“偏他們家老喜歡拿這件事說道,且不說夫人不會給征少爺隨便定婚約,夫人才不管這些事情呢。”阿純越說越眉飛色舞,“倒是征臣老爺,每天一到家,從玄關開始就在跟夫人報備自己今天一天幹了什麽,見了什麽人。要是夫人皺了下眉,老爺怕是連坐都不敢坐下了。”

你聽了一臉驚訝,實在難以把阿純描述裏這個如此懼內的男人跟你見過的征臣先生聯系在一起。

正說著,回來的赤司從外面推門而入。見你們兩人都在小會客室裏聊天,他隨口便說:“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你們兩個齊刷刷望向你,四道目光筆直的。

他腳步一頓,不解揚眉。

阿純和你交換一個眼神,你清清嗓子,坐直身子,慢條斯理地問:“剛才那個太太因為什麽事找你呀?”

他探尋地看向阿純,阿純戰術喝茶掩飾。

他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麽,便說:“那位太太是北條家的女管家。”

阿純在桌下踩你的腳。

“嗯。”你說,“找你做什麽?”

“據她說北條家剛好也在這裏的別墅度假。”他說,“北條家的人正在準備賞櫻會和賽馬,她過來遞拜帖邀請我們。”

“咳咳。”阿純咳兩嗓子,給你使眼色。

你問:“那你答應了?”

“我回絕了。”他搖搖頭。

你點點頭。

赤司不動聲色地問:“我可以坐下了?”

你一本正經地點頭,故作輕描淡寫道:“坐下吧。”

說完,你便繃不住,跟阿純一起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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