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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你的祖母桐原夏澤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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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你的祖母桐原夏澤和我……

“這兩天我仔細地回想一遍全部的親戚, 收留過我的或是幹脆失聯的。”

夜霧在街道上彌漫開來,街燈看起來像是漂浮在霧氣上的冥河燈盞,令人想起貴船神社的祭祀。

“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 都沒有這樣【好心又慷慨】的富豪親戚。”

如果有的話我現在應該正在學怎麽用膝行走路,如何輕聲細語地講話, 而不是自由地行動,想讀書就躲在家裏, 想放松就丟下筆走出房間吧。

“那麽,根據奧卡姆剃刀理論, 如無必要,勿增實體。”你抱著那一束斑斑落雪般的白色澳梅,“就不要從我這邊苦苦尋找原因, 從幸村君那邊出發好了。”

你自認不可能一夜之間突然變成傾國傾城的美人,讓人一見傾心。何況對方本身的外貌條件已經極度優越,在這種情況下, 外貌對他來說並不是首要的篩選條件。

那麽, 就是他有不得不認識你的原因。

不管這個原因是什麽, 導致的結果就是他在將現實裏你的長相與真田雅吉脫口而出的稱呼“藤和”對上之後, 確定你的身份,陡然表現出異常的熱情與親近。

“幸村前輩必須要接近的人, 是藤和知花還是夏澤家最大的女兒?”

在朦朧的光線下,他的面容仿佛被放置在高閣珍藏的明珠一般, 有著動人心魄的光輝。

突然, 在一片沈默裏,響起對方暢快的笑聲。

好似是卸下防備,摘下面具,決心給與對手尊重, 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般戰意酣暢的笑聲。

笑得你從一開始的鎮定自若,逐漸渾身發毛。

“……”

哪怕他的笑聲再動聽,莞然而笑的面容再如何清艷,你都沒有一絲沈迷之感,只覺得詭異。

他笑夠了,才放下握拳擋在唇邊的右手,眼眸灼灼發亮。

“現在我是真的有點想認識你了,藤和君。”

“是、是嗎。”你幹笑。

“既然你已經推測出來,那就沒有演下去的必要了。”他勾起唇角,褪去那刻意掩飾本性的溫和,整個人陡然銳利三分,邀請說得宛如陳述,“藤和君明天是否賞光?”

在聽到時間、地址後,你很幹脆地說:“我會去的。”

盡管方才經歷一場撕破偽裝的圖窮匕見,對方還是彬彬有禮地向你道別,目送你回到家中後才轉身離去。可謂將禮數做足至周全。

你回到家中後,路過小房間,才發現婆婆一個人坐在燈光裏,桌上卻擺著一整套的茶具。你一摸公道杯,茶水已經涼透,客人早已離去。

你以為是鄰居或是熟人,沒有多心,就叮囑婆婆一句天冷記得穿護膝,否則她的膝蓋又要痛。

“婆婆?”

可惜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垂著頭思索什麽,完全沒發現你的歸來,直到你揚起聲量接連喊了她好幾聲。她才恍然察覺般擡眸看你一眼,笑了笑,說好。

在你背對她清洗茶具的時候,婆婆忽然開口問你,“知花,你對現在的生活滿足嗎?”

嗯?你納罕怎麽今天一個兩個都在問這種問題?

“我覺得挺好的呀。”你轉過頭對她一笑,又轉回去,用幹布擦拭水漬,“雖說還是要擔心吃穿家用,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對了佑樹的鞋快壞了,希望能撐到大減價買一雙新的……但是仔細一想,比起那些更悲慘的人,有溫暖的床鋪和熱騰騰的食物,還能讀書學習,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婆婆啞然失笑,“你說得對。”

“能夠生存至今的人,都是在過去的災難裏活下來的少數人。”你從衣架上拿下毛毯,走過去鋪蓋在她的膝上,就勢蹲在她的身邊仰望她,“這不是婆婆一早教給我們的道理嗎?碰巧活著的是我們,碰巧還能呼吸、跑跳、生活的人是我們。所以,幸運活著的人有著替不幸離世的人繼續前行的義務。”

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有目標地活下去。拼盡努力、全力以赴地活下去。

如果把人生浪費在迷茫和仿徨上,最後合上眼的時候,回望一生不會覺得痛苦嗎?什麽都沒有做到,什麽都沒有拼命努力過。

如果在某個地方突然停下來,不光是對不起迄今以來自己的努力,也對不起在搶奪生存資源裏被自己打敗的人。

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撫摸著你的頭發。那註視你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包容寬厚,只是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對了,婆婆。”你把今天的遭遇簡略說明,好奇問她,“你從前有姓幸村的親人嗎?”

“回憶往事對年紀大的人來說可真不友好。”她輕輕嘆口氣,在你的目光緊追下才略作思考,隨後搖頭,“沒有,不記得。”

“…不記得是什麽意思?”你傻眼。

“從前都是別人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沒有需要我記住他們姓名的場合。”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揚眉,“或許是哪個親戚的女兒的夫家的親戚吧。貪心生了太多的女兒,又嫁給太多的人家,就是這樣的下場呢。”

“……”有時候想想你的表裏不一很可能就是受到婆婆的影響吧。

“總之,既然答應了邀約,那你就去看看吧。”

很久以前,剛離開解散的福利院,只有你們兩個人一起生活時,不得不自己做飯。你們一老一少對著菜刀和活蹦亂跳的鮮魚面面相覷。

最後,你拿起菜刀,按住亂蹦的活魚,一刀背砸下去,把它砸暈了。然後才硬著頭皮按照菜場老板的說法,刮鱗、去內臟,煮熟。

當時攛掇你鼓起勇氣動手的婆婆,表情就和現在如出一轍。

如果不試試的話,怎麽會預知發生什麽情況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第二天你如約抵達。

在寺廟後門那兩棵標志性的樟樹下,正等待著兩位少年。兩個人都很眼熟,一個是你熟悉的真田雅吉,另一位則是幸村精市。

你一見到兩人都等待在門外,便了然地問幸村,“今天是來見肉排先生嗎?”

真田雅吉詫異地看看你,又看看幸村君。

“肉排?什麽肉排?來寺廟吃肉排嗎?真是別出心裁的安排啊幸村前輩,等會被和尚追著打的話,我可是會溜走哦。”

於是你把幸村君昨天的“漢堡肉排說”告訴了他,他恍然大悟,不僅不吐槽還很讚同。

“如果說,幸村前輩是生菜的話,我就是漢堡面包吧。”

當他這麽洋洋自得般說道時,你們已經來到了寺廟深處待客用的茶室,在正殿背後的一間幽靜的小房間。

門上掛著“真如堂”三個漢字。

當紙門由真田拉開,敞開室內的場景,側坐在窗邊的人影便映入眼簾。

杉樹高大的林影穿過木質窗欞,投進室內,在榻榻米上編織出婆娑的影子。穿過針葉縫隙的陽光,都仿佛被染成幽綠。

“清君,藤和君到了。”

出聲提醒的人是幸村。他的聲音仿佛有某種魔力,將對方從思緒裏驚醒過來,騰地站起身,看向你們。

那是一個和他們看起來年歲差不多的年輕男性,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有著瘦削的身軀和烏黑的頭發,單薄的肩骨。

“您好。”他看起來有些緊張。

你沒有走進室內,站在門口朝對方一鞠躬。

“日安,我是藤和。”

對方這才想起來沒有做自我介紹,趕緊彌補,聲音聽起來底氣不足。

“日安,我、我是……桐原清太郎。您叫我清太郎就好了。”

你無視他那異樣明亮的眼神,“請問桐原君,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他的眼神晃動,下意識避開你銳利得有些咄咄逼人的視線,求助似的去看你身後的兩人。

那兩人裏不知誰輕笑一聲,大約是幸村君吧。因為隨後他那極具辨識度的酥柔聲線便響起,開口說:“那麽,我和雅吉先在附近散步吧。”

“不會走遠的,就在這院子裏面。有需要的話,就喊我們好了。”真田雅吉說。

等那兩人體貼地離開後,桐原才像是松了口氣似的,笑意隱隱浮現在臉上。

“請坐。”

你蹲下身,將脫下的鞋在一旁擺放整齊,才走進室內。

你跪坐下來,與他隔著茶桌相對。

半晌,他才在一地婆娑的樹影裏鼓起勇氣冒出一句:“衣服的料子,你不喜歡嗎?”

隨後又慌張補充道:“店員說你把衣服退回去了。我以為是衣料或者花紋不合你的心意……”

“不,衣服很漂亮,料子也很高級。但那跟我喜不喜歡沒有關系。”你打斷他,“請您說重點吧。”

他看起來更加難受了。楞楞地註視你一會,才失落地低下頭,喃喃說,“對不起。我看到之前送去的東西你們都收下了,還以為……”

“還以為送什麽我們都會收下嗎?”

他以沈默回答。

桐原苦笑,“本以為祖父過於武斷,現在看來,是我太無知了。祖父說,姑祖母絕對不會接受我們這邊的好意,我還以為只要努力總會有奇跡……”

他正襟危坐,正色道:“你的祖母桐原夏澤和我的祖父桐原久作,是同父同母的姐弟。知花,我是你的兄長。”

你:“……”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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