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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你感覺這個年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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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你感覺這個年節自己……

你感覺這個年節自己遭遇熟人的頻率直線上升。明明往常頂多在窗口收銀的時候偶遇來參拜的同學。

放假的第四天, 你在人頭攢動的大街上又遇到熟人了。

其實也不是很熟悉的人,但總歸有一面之緣……而且對方那張臉在人群裏堪稱鶴立雞群。

不遠處站在擁擠的人群裏笑著對你招手的人,正是幸村精市。

正想轉頭就當沒看見繞路走的你不得不硬著頭皮回應。很快他撥開人群走過來, 那一瞬間你感覺到半條街以上的女性死亡凝視都刷刷鎖定在你身上。

災厄之獸……出現了!

你當時就很想跑。

難得晴朗的天氣曬得人暖洋洋的,連野貓都臥在店鋪收起的雨棚上酣眠。

稀奇的是, 常年運動的幸村精市竟然看起來比你還要白。陽光照在他臉頰上時,有種瑩潤透明的玉石之感。

“幸村前輩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你剛問道, 就見他像是被驚動的兔猻般警覺擡頭,朝後環顧一圈。

“噓。”他神秘地豎起手指, 拉起你往旁邊一閃。

如果不是他長得光風霽月光明坦蕩,換個人做這一番輕浮奇怪的舉動已經被揍翻了。

你被他拽著躲到店鋪背面後,就見方才的街道上有個熟悉的身影擠過來。

“真田?”你訝然。

真田雅吉一邊呼喊著幸村前輩一邊四處張望, 尋找丟失的同伴。人海茫茫,轉瞬即逝,何況你身邊悠哉躲著的幸村本人一點兒想被找到的跡象都沒有。

為什麽兩次碰到這兩個人都是一樣的開頭和結尾??

“幸村前輩你為什麽要躲他?”

“因為雅吉他們總是關心過度, 稍微打個噴嚏都緊張得不行, 不許我到外面吹風, 不許我多練習。”幸村側頭對你一笑, “有時候我也想稍微放松一下,一個人悠哉地待一會兒。”

“為什麽真田會盯緊你不放心?”

“因為我從前生過一場重病, 差點連站都站不起來。”他輕描淡寫地說出絕望黑暗的過往,“已經確定不會再覆發了。但是朋友們總是擔心過頭, 有點傷腦筋。”

他這麽輕松地主動提起重病經歷, 讓你產生幾分敬佩。

“沒關系嗎?讓真田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尋找。”

“沒事的,反正過一會他就會自己回去了。”幸村精市笑瞇瞇地說,“如果比作漢堡的話。我充其量是生菜,還有肉排等待他保護呢。”

為什麽比喻是漢堡??

“正好我有件事想請藤和君幫忙。”他說, “請教你這位地道的京都人,京都有哪些有趣的地方?”

“那邊的二手書店有京都導覽,一本三百日元,買不了吃虧。”你指向路邊的舊書店。

“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難免會害怕呢。”幸村精市不以為忤,還是笑著看你,仿佛篤定你一定會答應似的,“何況京都這座古老美麗的城市,秘密都藏在街頭巷尾,古板地跟隨導覽書進行旅行,不是像在照抄標準答案般無趣嗎?會喪失很多樂趣,未免可惜。”

說著他的表情漸漸染上落寞,你餘光都瞥見旁邊來來去去徘徊繞了三圈還不舍放棄的少女們正蠢蠢欲動,虎視眈眈等著這上等的獵物落單。

狩獵前不好好分辨下對方到底是獵物還是頂級獵手,是會吃大虧的啊少女們。

“說得好像修學旅行沒來過京都似的。”你假笑道,“全立本中學生的修學旅行都在京都吧。”

“我就讀的立海大附中那一年將修學旅行定在沖繩呢,比往年要早了兩個月,剛好趕上沖繩的夏天。”他笑意忽然淡了些,“如果和往年一樣,定在10月的京都,可能我就會錯過人生必經歷的修學旅行了吧。”

你想起他就是中學二年級的10月病發住院,在醫院裏升上三年級。

“抱歉。”

“沒關系,藤和君不是有意的。”他朝你一笑,此刻他正站在街邊老店的屋檐下,店家懸掛起來小蒼蘭垂下花朵,恰好在他的鬢邊,讓人錯覺他的臉龐比花還潔白瑩潤,“對吧?”

你只能點頭。

可惡這家夥段位比赤司高多了!

“事先聲明,我不是現充,日常生活家學校兩點一線。有趣的地方我不認識,無趣的生活應有盡有。”你說,“聽我的建議只能提前體驗家庭主婦的一日行程,很無趣的哦?”

“樂意之至。”

他跟上你的腳步,無意般很自然地走到外側,替你遮擋車輛與行人。

你想了想,說:“告訴你也可以,前提是你要陪我去個地方。”

於是你把他帶到了菜場。

賣菜的嬸嬸看到你身後跟了個發色不一樣的腦袋,對方還是個外貌俊秀的年輕男性,並且比你高出一大截。

哪怕今天是個難得晴朗的天氣,冬日暖陽曬在人身上懶洋洋的。他依舊穿著防風的外套,戴著圍巾,不過因為出色的外貌條件,哪怕穿得略多,都不顯笨重。

“嬸嬸我來買點蔬菜。”你剛一打招呼,擡頭的賣菜嬸嬸就眼前一亮,視線徑直穿過你的頭頂——鎖定在擡起手掌朝她輕輕揮動,微笑打招呼的幸村君身上。

“那個紅頭發的小少年呢?”她一邊翻攤整理自家種的時蔬一邊擠眉弄眼自以為低聲地跟你說,“最近幾天都沒看到他出現了。小知花,換人了?”

“征君回東京去過節了。”你無奈道,“嬸嬸,不是那樣的。這位是我前輩的前輩,從神奈川過來旅行,假日結束就回去了。”

“神奈川也不遠啊!”她脫口而出。

不遠個鬼啊!!

一聽年紀比你大,家裏還有個大女兒的嬸嬸更加兩眼放光,一邊稱斤兩一邊詢問幸村多大年紀,在哪裏上學,有沒有女朋友,在京都住幾天,需不需要土生土長的當地人給他當導游。

你專心往稱斤兩的菜籃裏放挑出來的甜菜、蘆筍、甜玉米。哦對這兩天赤司不在家吃飯,那就買點紅姜回去燒肉吧,順便討點清酒去肉腥。那堆送來的年菜和料理確實不怎麽好吃,光看起來豪華。如果赤司在東京每天面對的都是這種菜式,難怪他會說胃痛。

你的思路順著胡蘿蔔香芹葉飄遠至煮什麽粥養胃。

那邊嬸嬸被幸村精市哄得心花怒放,喜笑顏開,就差當場拍著胸脯說你在京都的吃住都包在嬸嬸身上了。你估算了下價錢,悄悄在背後對幸村比劃出一個ok的手勢。

“嬸嬸,我要這些。”你把菜籃推上去,仰臉而笑,“給我便宜點吧?”

你對她舉起手,五指張開,晃了晃。

“我很想款待遠道而來的朋友呢。可是新鮮的食材好貴啊,如果買得太寒酸,會招待不周吧?招待不周,朋友可能會產生,啊呀京都人真小氣的印象,從此再也不想來京都了吧?”

嬸嬸的滿面笑容一僵,正要拒絕你的還價。冷不防幸村眼神一動, 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是我給藤和君造成困擾了嗎?抱歉,因為第一次來到京都,藤和君好心領我參觀,不知不覺間給大家添了麻煩……”

芝蘭玉樹美少年落寞的側臉,憂郁的輪廓,仿佛閃爍點點碎芒的眸光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你笑瞇瞇看著嬸嬸把到嘴邊的死丫頭咽回去,悻悻地拿起菜籃幫你打包。

你臉上的笑容真心實意地燦爛了幾分。

嬸嬸的底線徹底淪陷,被幸村一臉真誠地恭維了幾句便紅光滿面笑掩嬌羞。把菜遞給你的時候還不忘嘀咕讓你加把勁,趕緊把赤司留在京都。

“俗話說,東男配京女。”嬸嬸恨不得對你耳提面命,還不忘對幸村笑顏如花,“東京的好男人才能配我們京都女兒。”

她鬼鬼祟祟做出雙手抓握的動作對你示意。

“記住,拿下!最好兩個都要!”

“我們學生還是以學習為重。”你的內心毫無波動。

直到你們走出好遠,還能聽到背後傳來嬸嬸大嗓門的吶喊:“知花,你要記得啊!”

嬸嬸,腳踏兩條船是會被柴刀砍死的!

接下來在年糕店故技重施後,你滿載而歸,看看幸村臉上的笑容好像已經開始隱隱冒黑氣,趕緊見好就收。

這只野生的災厄之獸不是家養好哄的赤司。

剛好也差不多走到你預想的地點附近了。於是你及時從年糕店老板的雙胞胎女兒包圍裏把他解救出來,帶著他來到一條小路前。

幸村君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更加燦爛了,背後卻無端刮起陣陣陰風。他正要問你,“所以這次又是什麽店——”

你打斷他,“不是哦,是我想告訴你的,京都的有趣之處。”

你單手抱住懷裏的購物袋,騰出一只手指向幽靜的小路深處。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會看見很美的景色。”

他一怔,隨後提著你買的東西,跟在你身後走上前去。

道路兩邊的屋檐延伸過來,將本就狹窄的小路壓迫得更加逼仄。上了年紀的墻壁與石頭地磚爬上點點苔蘚的綠痕,還有草籽落在磚縫裏,長出茂盛蓬勃的野草叢。

仿佛在屋檐與屋檐之間的狹窄空隙裏穿梭的鳥雀一般,往前走了片刻,前方便豁然開朗。

擡頭看去,山的輪廓在遠方的樹林之後清晰明朗,古剎鐘聲在暮色之下回響,悠遠而寂靜。

“這是通往寺廟的小路,很少有人知道。”你深呼吸一口空氣,感覺肺部都被松柏樹木清新的氣味洗滌一凈,“怎麽樣?我沒有騙你吧,是很無趣的有趣之處。”

無趣在於遠離現代社會的喧囂和便捷,沈寂得仿佛被時間遺忘一般。有趣在於每一片瓦礫、每一塊泥土都藏著微妙的小天地。

他點點頭,這回真心實意地沖你一笑,“謝謝藤和君願意帶我來這裏。”

“這邊的籬笆,到了七八月份會開滿胡枝子和梔子花。”你興致勃勃給他介紹,“看,那邊有一株天南星。這邊的院墻,春天的時候會被梨花和櫻花遮蓋住,等到了夏天,又會被金銀花攀爬滿滿一墻。”

你們一路走來,每一寸土地、每一個院墻、每一塊竹籬笆、每一扇院門,你都了如指掌似的。

甚至連路邊哪棵樹上最容易有鳥做巢你都能指出來。

經過那兩棵散發著清香的大樟樹,走到半闔的寺廟後門前,你止住腳步。

“接下來我就不多嘴了。”你指著院門,“幸村前輩自己去探索吧。這間寺廟,原身是某個財閥家族的家廟,後來改做公益事業,白天都是對外開放參觀的。院子裏有很多山茶花,被照顧得非常好,正是開放的時節呢。”

你突然想起什麽,提醒道,“對了,七點半會關門落鎖,記得不要在裏面徘徊太久,光顧著賞花忘記了時間。”

“嗯?藤和君非常清楚呢?”

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語氣如此柔和,“嘛……誰叫有個人在裏面下棋忘記時間,差點被管理員太太鎖在寺廟裏一整晚呢。”

那還是夏天的事情了。大朵大朵的梔子花開滿蒼綠色的枝頭,用香氣四溢把整個夏夜的空氣都渲染得芬芳迷醉。

贏了總決賽的人給自己的獎勵居然是到寺廟裏和自己下一整天的棋。如果不是你除草的時候想起來,他恐怕要餓著肚子翻墻出來。雖說你去找人的時候,他已經在院墻邊緣打轉,看著是正要躍躍欲試爬墻了。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看你一副要走的架勢,幸村君問道,指的當然是你買的東西是否需要幫忙提回去。

“沒關系,不是很重。”你朝他伸手,示意他把年糕遞過來。

他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看了你一眼,不但沒有把年糕袋子遞過來的打算,還率先朝來的方向走去。

你楞了一下,追趕上去。

“你不進去嗎?”

“今天已經盡興了。”他說,“明天再帶上小碧和雅吉他們來賞花吧。果然美好的風景,就會希望和朋友一起觀賞。”

你點點頭,不多問。反倒是幸村又挑起話頭:“小碧和真田在家裏冷戰呢。為了避免他們繼續爭吵,我讓小碧到京都來待幾天,她聽說我們在神社偶遇,高興得追著我問個不停。”

你想起赤木碧還有過撮合你跟幸村的想法,微微不自在。

冬季日短,方才還是金光晚霞映射,眨眼間天空一片灰朦朧。市街上都已掌燈,冬日難得的燦陽褪去,也帶走最後一絲溫暖。

街上的點點燈火,恍如漂浮在水上的游標,提示行人前行的方向。本因太陽落山而低沈的心情,想起這些燈火裏有一盞後是為你而留的,你的心情又輕快起來。

走過一家正要準備打烊閉店的花店前,幸村忽地停下腳步,道了一聲“失禮了”,便矮身從簾布下鉆進去。

等他再從暖融融的橘色燈光裏鉆出來,臂彎裏多了一些剛包裝好的鮮花。花上還染著噴上去的水珠。

“這是…?”

反季節溫室裏養出來的鮮花,洋牡丹、大花蕙蘭、洋桔梗等等。

“小碧今晚會到達。”他看了眼腕表,“為了安撫一下心情受傷的妹妹,算是我作為兄長的心意吧。希望在京都這幾天,能讓她早日恢覆開懷。”

你才發現原來心情也是值錢的。

有人嬌寵關心的女孩,稍不開心,便有人搶著替她的情緒買單。

連陪同她旅行都要帶上一束鮮花作為禮物。

你剛升起的一丁點自怨自艾,就突然回想起你因為小考時錯寫一道選擇題,回來悲憤地抓著赤司當靠枕又捶又咬。

那點子哀怨立刻煙消雲散。

“幸村前輩真是一位體貼的好哥哥。”你由衷誇獎道。

“過獎了。”幸村笑起來,“怎麽讓人高興起來也是一門學問。”

沒過多久就走到家附近的街角。你沒有讓對方知道自己家住何處的興趣,早早停下腳步,客氣地道謝從對方手裏接過拎著的年糕。

就在你準備告別的時候,對方忽然從臂彎裏抱著的一大堆花束裏抽出一捧,遞到你面前。

是星星點點,宛如落雪一般的澳梅。

你一楞。

“是送給藤和君的謝禮,略顯寒酸,還請收下吧。”他含笑道,“雖然比不上神社的白梅,如果不收下,我會良心不安的。”

“啊,謝謝。”你遲疑著接過花。

幸村君盯著你,目光如有實質,仿佛能穿透身軀直達大腦似的。

“對現在的生活感到滿意嗎,藤和君?”

他突兀問出一個很古怪的問題。

又來了,他身上那股奇怪的感覺。你不由得微微皺起眉,盡管你面上已經堆起微笑偽裝,眼神卻透露出抗拒。

“這是什麽意思?”

“生活條件、家人、朋友、學業、未來。”他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吐露,“你感到滿足嗎?幸福嗎?會有一絲不甘嗎?”

“哈?”

且不說每個人的生活不都是些枯燥無味的日常瑣事,跟京都潮濕發黴的梅雨季似的,但就算是雨季也有紫陽花和難得放晴的午後吧?

你恍然大悟,終於抓住了那一點違和感。你說他怎麽給你的感覺和赤司有一絲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這個人…一直給人漂浮在雲端的既視感,不單單是因為長相格外的端麗,和普通人有壁,最關鍵是他一直高高在上,把自己放在脫離尋常人等的位置,觀察、評價著人類。

你沈吟幾秒,還是決定開口,單刀直入:

“幸村前輩,有沒有人指責過,您真的很喜歡居高臨下,以上帝視角來看、不,評判其他人?”

沒人告訴過他,哪怕他長得清艷出塵人間絕色,這種性格也很容易挨打嗎?

再說了,單論臉的話,只要不討論身高,赤司絕對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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