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珠綴一重重，清曉近簾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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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珠綴一重重，清曉近簾櫳。
自那日雪苒驚厥昏倒後，十四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他收斂了所有的瘋狂與戾氣，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曾經會對她溫柔小意的少年郎。他依舊每日都來四爺的別院“探視”，但不再是強硬的闖入，而是規規矩矩地通傳，甚至有時會帶上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有時是一對用草編得活靈活現的蚱蜢，有時是幾支開得正盛的桃花，插在細頸白瓷瓶裏，擺在雪苒的窗臺上。他甚至會搜腸刮肚地講些京中趣聞或是他小時候的糗事，試圖逗她一笑。“苒兒，你看今日天氣多好，我陪你到院子裏走走可好？” “這是南邊新進貢的蜜橘，甜得很，你嘗嘗？” “記得我們剛大婚那會兒，你非要騎馬，結果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嚇得我魂都沒了……”他說話時，目光總是貪婪地流連在雪苒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癡迷和愛戀。雪苒的氣色在四爺的精心照料和這段相對“平靜”的時光裏，漸漸好了起來。臉頰豐潤了些，透出健康的粉暈，肌膚白皙瑩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她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被他的拙劣笑話逗得嘴角微微上揚一下，那淺淺的弧度便能讓他欣喜若狂，只覺得滿園春色都不及她此刻容顏。
這段日子，竟恍惚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連庭院裏的風似乎都變得溫柔，吹拂著兩人的衣擺，纏繞著低語。十四幾乎要沈溺在這虛假的安寧裏，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傷害與隔閡。而最大的“殺手鐧”，則在幾日後被十四帶來。
那日，他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色錦緞繈褓裏的小小嬰孩，走進了院子。孩子的出現，瞬間擊潰了雪苒所有偽裝的平靜。“弘明……我的孩子……”她幾乎是撲了過去，聲音顫抖，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十四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到她懷裏，看著她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般，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撫摸孩子嬌嫩的臉頰，那眼神裏的母性光輝和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而動人的美麗。她低頭，用臉頰眷戀地蹭著孩子帶著奶香的柔軟頭頂，哼著模糊的搖籃曲，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十四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雪苒臉上那真切的笑容和毫無防備的溫柔，看著孩子在她懷裏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他的心也被一種奇異的暖流填滿。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就這樣下去也好，他每日來看她，看著她抱著孩子，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雪苒散落在腮邊的一縷青絲，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他的目光繾綣而癡迷，流連在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長睫上，在她因喜悅而泛著紅暈的臉頰上，在她因為專註而微微抿起的、如櫻花瓣般的唇上。他是如此愛她，愛到心尖發疼，愛到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只為換她此刻真心一笑。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夕陽西下，將母子二人的身影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眼見天色漸晚，十四雖然心中萬般不舍，卻不得不狠下心腸。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聲音盡量放得輕柔：“苒兒，時辰不早了，孩子該回去了。”
雪苒抱緊孩子，猛地擡頭，眼中充滿了驚慌和不舍：“再……再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求你了，胤禎……”她的哀求帶著哭腔，楚楚可憐。
十四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他幾乎要心軟妥協。但一想到她可能再次離開的恐懼，那點柔軟立刻被硬生生壓了下去。不，他不能冒任何風險。“不行。”他的聲音冷硬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嬤嬤說了，孩子不能吹太久風。而且，他也該餓了。”說著，他伸出手，試圖從她懷裏將孩子抱回來。
“不！不要！”雪苒如同護崽的母獸，死死抱住孩子，淚水漣漣，“這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帶走他！”看著她崩潰抗拒的模樣，十四心中痛楚萬分，但他知道不能退讓。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忍，手上用了些力道，近乎殘忍地將孩子從她懷中剝離。孩子似乎感受到分離的恐懼，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孩子！我的孩子！”雪苒哭喊著想要搶回來，卻被十四用一只手牢牢攔住。她虛弱的身子如何敵得過他的力氣，只能絕望地看著乳母從十四手中接過啼哭的孩子，快步走向院外。胤禎！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雪苒跌坐在地，泣不成聲，那份淒美破碎的模樣，讓十四幾乎要肝腸寸斷。
他強忍著不去看她，背對著她，聲音沙啞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紮在雪苒心上：“想和孩子日夜在一起？可以。跟我回府！回到我身邊，做回名正言順的十四福晉！否則，”他頓了頓，狠下心腸，“你就在這裏，繼續做你的‘鈕鈷祿姨娘’，而弘明，我會讓他知道，他的額娘早已不在人世。”
說完，他不敢再看她絕望的模樣，幾乎是落荒而逃。走出院門，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聽著裏面傳來雪苒壓抑不住的、心碎的痛哭聲，一拳狠狠砸在墻上，手背瞬間血肉模糊。
他愛她入骨，視若珍寶，不擇手段地想要將她留在身邊，卻又一次次地，親手將她推入絕望的深淵。這種極致的愛戀與極致的傷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牢牢困在其中，誰也得不到救贖。
暮色漸合，華燈初上。漱玉軒內燭火通明，暖融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室內的一切。
雪苒穿著一身極為精美的櫻草色緙絲紗裙，裙擺上用極細的金銀線及五彩絲線繡著繁覆的纏枝玉蘭暗紋，領口、袖口鑲嵌著一圈瑩潤潔白的珍珠，愈發襯得她脖頸修長如玉，肌膚細膩如初雪。因著連日的心力交瘁，她清減了許多，那紗裙穿在她身上略顯寬松，更添了幾分弱柳扶風的楚楚風致。她烏黑濃密的長發並未盤發髻，只是松松束著珍珠發帶，幾縷發絲不經意地垂落在線條優美的頸側，隨著她輕微的顫抖而微微晃動。她脂粉未施，臉色是一種惹人憐惜的蒼白，但精致的五官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杏眸此刻紅紅的，盛滿了驚惶與未幹的淚意，如同蒙塵的明珠，卻更顯淒迷艷色。她正不安地蜷在窗邊的紫檀木軟榻上，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不穿鞋，柔荑般的腳丫，粉嫩的指甲，也像蚌殼裏的珠閃著光。
十四爺胤禵就站在她面前。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江綢常服袍，袍角繡著四爪行蟒暗紋，腰間束著玉帶，勾勒出他挺拔勁瘦的身材。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中帶著一股皇家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桀驁。此刻，他因情緒激動，輪廓分明的臉龐繃得有些緊，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但那雙深邃的鳳眸卻死死鎖著雪苒，裏面翻滾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戀、嫉妒、以及一種近乎痛苦的占有欲。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影幾乎將嬌小的雪苒完全籠罩，伸出的手骨節分明，帶著習武之人的力量感，試圖去觸碰她。“別碰我……”雪苒如同受驚的蝶，猛地向榻內縮去，聲音細弱顫抖，帶著哭腔。她仰起臉看他，淚珠懸在長睫上將落未落，那脆弱又抗拒的模樣，美得令人心碎，也更能激起人心底的暴戾與征服欲。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如同寒冰裂帛般響起：
“十四弟。”
兩人俱是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四爺胤禛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月洞門下。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袍身上僅用銀線繡著極簡的雲紋，低調而冷峻。與他狂放不羈的弟弟不同，四爺的英俊是內斂而鋒利的，如同藏在鞘中的名劍。面龐清臒，眉峰如刀，眼神深邃沈靜，仿佛能洞悉一切，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柏，僅僅是站在那裏，就仿佛將周遭的空氣都凍結了。他的目光先是極快地掃過雪苒，在她淚痕斑駁、驚慌失措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眸光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隨即變得愈發冰寒，最終冷冷地釘在十四身上。
十四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激怒，猛地回身，與四爺對峙。兄弟二人，一個如熾熱燃燒的烈火，張揚狂放；一個如萬年不化的寒冰，深沈難測。同樣出色的容貌，同樣尊貴的氣質，卻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火石在激烈碰撞。
“四哥！”十四的聲音帶著未消的怒氣和不耐煩，“這是我和苒兒之間的事！”
四爺並未動怒，只是緩緩踱步進來，步伐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的目光掠過雪苒身上那件明顯價值不菲卻因她消瘦而略顯寬大的裙子，掠過她鬢邊微亂的發絲，最後回到十四臉上，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你的家事，本王不管。但驚擾本王內眷休養，不成體統。”
他特意加重了“內眷”二字，像是在刻意劃清界限，又像是在提醒著什麽。十四被他這副冷靜淡漠的樣子徹底激怒，眼看沖突一觸即發。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觸及榻上那個淚光盈盈的姑娘時，那滿腔的怒火竟奇異地化作了蝕骨的心疼。他看到她因恐懼而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截細白脆弱的鎖骨，看到珍珠光澤映照下她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
他猛地收回了即將爆發的戾氣，像是怕驚擾了她一般，深吸一口氣，竟強行壓下了怒火。他轉回頭，不再看四爺，而是用一種與方才的強勢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溫柔，試圖去拉雪苒的手，聲音也放低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苒兒，別怕……你看，孩子今天睡得多香……”這一刻，強橫與溫柔，霸道與心疼，在這位俊朗的皇子身上矛盾而又真實地交織著。而一旁冷眼旁觀的四爺，那看似冰封的眼眸深處，無人能窺見的角落，或許也藏著一絲為那絕美卻易碎的容顏而牽動的波瀾。
日子仿佛暫時陷入了一種脆弱的平靜。四爺胤禛最終默許了十四更長時間地留在別院，甚至默許了乳母時常帶著小阿哥弘明過來。這其中有多少是出於對雪苒日漸消瘦、魂不守舍的心疼，有多少是出於對幼侄的憐愛，又有多少是出於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願她徹底枯萎的私心，或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庭院裏，春光漸盛。雪苒穿著一聲淺杏子紅繡折枝海棠的軟緞睡衣，正坐在鋪著錦墊的石凳上。陽光透過稀疏的花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柔和得不像真實。她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懷裏的孩子，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極淡卻極其溫柔的弧度，如同初融的冰雪，純凈而脆弱。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碰觸著孩子揮舞的小手，那手指白皙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與孩子藕節般胖乎乎的小手形成鮮明對比，美得如同一幅精心繪制的工筆畫。“弘明真乖……”她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聲音軟糯溫柔，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韻味。偶爾孩子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或是抓住她的手指不放，便能讓她驚喜地擡起眼，那雙總是盛著憂愁的杏眸此刻像是落入了星辰，亮得驚人，流轉著母性純粹的光輝。她微微側著頭，臉頰貼著孩子柔軟的胎發，那姿態充滿了全然的信賴與愛憐，柔軟得讓人心尖發顫。四爺胤禛偶爾會負手立在書房窗前，隔著一段距離，沈默地望著庭院中的這一幕。他看著雪苒那因為孩子而重新煥發出生機的、驚心動魄的美麗容顏，看著她對待孩子時那毫無保留的、小動物般的柔軟與依賴，冷硬的心腸仿佛也被那暖融融的畫面熨帖了一下，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軟。他知道，只有孩子能讓她如此。而這種認知，讓他心底某個角落既感到些許寬慰，又湧起一股更深沈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澀意。他舍不得放她回去，並非全因十四的威脅，或許也因這深院之中，因她的存在，而多了一絲他從未體驗過的、名為“牽掛”的暖色。
十四更是幾乎將所有的耐心和熱情都傾註在了這一刻。他常常就坐在雪苒身旁，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常服，更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他並不打擾她與孩子的互動，只是目光近乎貪婪地流連在她身上，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長睫，看著她因微笑而露出的淺淺笑靨，看著她纖細脖頸優美的曲線。他強健的手臂有時會虛虛地環在她身後，是一種保護的姿態，卻也帶著不容忽視的占有意味。
他待她極盡呵護，仿佛她是琉璃做的，呵口氣都怕化了。遞茶倒水，披衣添香，事必躬親。有時候望著她與孩子互動時那純真柔軟的側臉，他會情不自禁地情動，喉結滾動，眼神變得深邃而熾熱。但每當他想更進一步，哪怕只是伸手想將她攬入懷中，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惶和身體下意識的緊繃時，他都會硬生生忍住那股躁動，將手收回，轉而拿起一旁的撥浪鼓逗弄孩子，以此來掩飾內心的渴望和挫敗。
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一朵歷經風雨後終於重新綻放，不敢有絲毫唐突，生怕再次驚飛了她。這樣的忍耐和“守禮”持續了許多天。終於在一個午後，孩子吃飽安然睡去，乳母抱著退下。院內只剩下他們二人，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空氣中彌漫著花香和草木的氣息。雪苒因為哄孩子有些累了，正靠著軟墊微微出神，側臉線條柔和美好。十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如櫻花瓣般柔軟微啟的唇瓣，心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試探地俯下身，最終，將一個極其輕柔、如同羽毛拂過般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一觸即分。雪苒的身體猛地僵住，長睫劇烈地顫抖起來，卻沒有立刻躲開，或許是沈浸在方才與孩子相處的溫情裏尚未回神，或許是……對他的戒備，在日覆一日的“溫和”攻勢下，終於松懈了那麽一絲絲。十四狂喜萬分！他猛地擡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獎賞。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激動得手足無措，只會看著她傻笑，那笑容明亮又帶著幾分傻氣，驅散了他眉宇間常有的陰鷙和戾氣。
然而，這樣“歲月靜好”的假象並未能持續太久。宮裏的差事到底還是下來了，康熙爺點了十四去西大營練兵，這是器重，卻也是分離。
自此，十四常常很晚才能騎馬趕回別院。風塵仆仆，帶著一身軍營的肅殺氣和疲憊。他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雪苒和孩子。
很多時候，雪苒已經哄著孩子睡下了。內室只留一盞昏黃的燈火，她穿著素雅的寢衣，墨發鋪散在枕上，睡顏恬靜，呼吸均勻，長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美的像一幅沈睡的仙子圖。十四站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一整日的疲憊和緊繃仿佛都在此刻得到了安撫。但與此同時，白日裏壓抑的思念和渴望也會在夜的催化下變得愈發洶湧。他知道她醒了或許會害怕，或許會抗拒，但那股想要觸碰她、確認她存在的沖動常常會壓倒理智。
他會忍不住俯下身，帶著夜風的微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酒氣，有些強硬地吻上她的唇。不再是之前那般蜻蜓點水，而是帶著積累了一日的思念和一種焦躁的占有欲，深入而綿長，甚至有些粗暴，直到感受到身下人的驚醒和掙紮，才如夢初醒般放緩了力道，轉化為一種纏綿而痛苦的碾磨，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所有的不安和思念都傳遞給她，也從中汲取一點點虛幻的慰藉。
“唔……別……”雪苒從睡夢中驚醒，模糊地推拒著，聲音帶著睡意和驚懼。
十四總會在這時用盡最大的意志力強迫自己離開她的唇，轉而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手臂卻依舊緊緊環著她，聲音沙啞而痛苦：“別動……苒兒……就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像是在對她哀求，又像是在對自己命令。最終，他也只是這樣緊緊地抱著她，聽著她和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在渴望與克制、愛與傷害的邊緣反覆掙紮，直至夜深。
有了孩子的陪伴，雪苒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花枝，漸漸恢覆了生機。她的話變得多了起來，偶爾甚至會抱著孩子，輕聲哼唱著江南的童謠，眉眼間也重新有了靈動的光彩。雖然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依舊，卻褪去了不少淒楚，增添了幾分柔和的母性光輝，肌膚愈發潤澤透亮，身段也在精心調養下恢覆了以往的窈窕，甚至更顯豐腴動人，一顰一笑間，不經意流露的風情更甚往昔。
然而，這份活潑大多是對著孩子的。每當十四靠近，她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驚懼和疏離依舊存在，像是一只被傷害過的小獸，即使投餵者再如何示好，也無法完全卸下心防。她會下意識地抱緊孩子，身體微微緊繃，那份柔弱與警惕交織的模樣，讓十四既愛憐又挫敗。一日，十四正好撞見她在溫泉湯池。湯池周圍以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竹林掩映，霧氣氤氳，恍若仙境。
京郊別院的這處溫泉隱在一片精心布置的假山翠竹之後，僻靜而雅致。氤氳的熱氣如輕紗般彌漫在水面之上，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硫磺氣息與草木清香。
十四今日特意提早從西大營回來，風塵未洗，便徑直來了這別院。他聽聞四哥今日入宮議事不在府中，心下便存了幾分隱秘的期盼。他未讓下人通傳，獨自穿過曲折的回廊，走向後院的溫泉。
還未走近，便聽得隱約的水聲潺潺，以及極輕的、如同嘆息般的哼唱。是江南柔婉的調子，他曾在無數個夜晚聽雪苒哼過。他的心猛地一跳，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隱在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後，屏息望去。只見溫泉池中，水汽繚繞，如夢似幻。雪苒背對著他，浸泡在乳白色的溫泉水中，墨玉般的長發被打濕了，一部分黏在她光滑白皙的背脊上，更多的則如同海藻般散浮在水面，隨著水波輕輕蕩漾。溫熱的水流沒至她纖細的腰肢，露出線條優美、膚光致致的背部和大片如玉的肌膚，水珠沿著她微微凸起的脊柱溝緩緩滑落，沒入水下引人遐想的隱秘之處。她似乎並未察覺有人到來，正微微側著頭，用一只纖纖素手掬起溫水，緩緩澆在圓潤的肩頭。那水流順著她光滑的肌膚蜿蜒而下，劃過精致的鎖骨，流過微微起伏的胸線輪廓，最終匯入池中。昏黃的燈籠光透過水汽，柔和地勾勒出她側臉柔美的線條，長睫濕漉漉地垂下，鼻尖秀挺，唇瓣被熱氣熏蒸得嫣紅水潤，如同沾露的玫瑰花瓣。
她偶爾輕輕動一下，水面便蕩開層層漣漪，水下的身體曲線在晃動的波光中若隱若現，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一雙長腿在水光中顯得愈發白皙修長。
十四只覺得渾身血液“轟”地一聲全都湧上了頭頂，呼吸瞬間窒住！眼前的景象美得驚心動魄，超越了任何他所能想象的極限。那氤氳水汽中的女子，如同誤入凡塵正在沐浴的洛神，純潔無瑕，卻又帶著極致誘人的風情。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散發著無聲而強烈的誘惑，沖擊著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他看得癡了，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口幹舌燥。一股最原始、最猛烈的沖動如同巖漿般在小腹炸開，瞬間流竄至四肢百骸，燒得他雙眼赤紅，幾乎要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他再也無法克制，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從假山石後猛地走了出來，腳步有些踉蹌地沖向池邊。水聲驚動了池中人。雪苒猛地回頭，當看清來人時，她漂亮的杏眸瞬間睜大，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她下意識地雙臂環抱住自己，猛地將身體沈入水中，只露出一張煞白的小臉和一段劇烈起伏的、掛著水珠的脆弱脖頸。啊——！”短促的驚呼被她自己用手捂住，只剩下破碎的嗚咽。她像一只被獵人堵在巢穴裏的幼鹿，渾身抖得厲害，連周遭的溫泉水似乎都因她的恐懼而變得冰冷。“苒兒……”十四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充滿了濃重得化不開的情欲。他蹲在池邊，目光如同實質般灼燒著她水下的每一寸肌膚，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你好美……”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她水汽氤氳的臉頰。“別過來！”雪苒驚恐地向後縮去，淚水迅速盈滿了眼眶，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的抗拒和眼淚，在此刻幾乎成了最烈的□□，既讓十四心疼，又更加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我是你的丈夫！”十四低吼一聲，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他猛地探身，一把抓住她濕滑纖細的手臂，不顧她的哭喊掙紮，用力將她從水中往外拖拽！“嘩啦”一聲水響！雪苒驚叫著被他強行從溫泉中拖抱出來！溫熱的水流瞬間從她身上傾瀉而下，浸濕了十四的衣袍。她整個人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和十四熾熱的目光下！只見她渾身肌膚因泡溫泉而泛著誘人的粉紅色，如同初綻的桃花，細膩光滑得不可思議。濕透的烏黑長發黏在她雪白的背脊、胸前，更添了幾分淩亂頹靡的美感。水珠不斷從她發梢、下頜、以及身體每一個起伏的曲線滾落……十四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風箱，雪苒跑出去披上淺櫻色軟綢浴袍，袍子因著水汽的浸潤，微微貼在身上，隱約勾勒出她玲瓏有致。浴袍的帶子松松系著，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白皙如玉、掛著晶瑩水珠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她似乎有些羞怯，雙手交疊護在胸前，更顯楚楚可憐。還沒等雪苒跑走，十四的眼神幾乎瞬間就暗沈了下來。他自身後擁住她，滾燙的胸膛貼著她微濕的、單薄的背脊，呼吸變得粗重。隔著那層幾乎被水汽暈透的柔軟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溫軟和細膩的肌理。他的大手不受控制地在她纖細的腰肢和柔軟游移，指尖灼熱的溫度透過濕濡的衣料傳遞過去，引起她一陣陣細微的戰栗。“苒兒……”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情欲，吻如同雨點般落在她的耳後、頸側，那濕滑的觸感和滾燙的呼吸讓雪苒渾身僵硬。
“別……胤禎………”她驚慌地想要掙脫，聲音帶著哭腔，像受驚的小鹿，眼眶迅速泛紅。
但她的抗拒和眼淚在此刻幾乎成了最烈的□□。十四壓抑已久的渴望如同脫韁的野馬，再加上這極具誘惑的環境和懷中這具他朝思暮想的柔軟軀體，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猛地將她轉過來，抵在溫熱的池壁邊，近乎粗暴地扯開了她那件本就形同虛設的浴袍！
瞬間，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氤氳的霧氣中，只餘下抱腹，那鮮艷的色彩更襯得她膚光勝雪，誘人至極。絲帶松松系著，勾勒出飽滿柔軟的弧度，其下的豐盈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和恐懼的顫抖而劇烈起伏，幾這活色生香的景象幾乎讓十四瘋狂！他低吼一聲，俯身就要強取豪奪！”就在他的吻即將落下，身體即將沈入的剎那，雪苒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恐懼和壓迫，如同失去了所有保護的小獸，放聲哭了起來。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那種委屈的、絕望的、帶著巨大無助感的嚎啕大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她蒼白的小臉。
這哭聲如同最冰冷的泉水，猛地澆熄了十四大部分的狂熱。他動作僵住，看著身下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的人兒，那件被扯得淩亂的兜肚更顯得她無比可憐無助。巨大的心疼和懊悔瞬間攫住了他。
別哭……苒兒……別哭了……”他手忙腳亂地停下所有動作，轉而用極其笨拙的方式安撫她，用指腹徒勞地擦拭著她仿佛流不盡的眼淚，將她被扯開的浴袍重新攏好，緊緊抱在懷裏，像是哄著嬰兒一樣輕輕搖晃，“是我不好……是我又犯渾了……我不碰你……不碰你了……別怕……”
他一遍遍地重覆著道歉和保證，聲音裏充滿了挫敗和痛苦。最終，他只是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顫抖的身體，直至她的哭聲漸漸變為低低的、委屈的抽噎。
待她情緒稍微平覆，十四用幹燥的大毛巾將她仔細包裹好，抱回室內。他看著她依舊紅紅的眼眶和驚魂未定的模樣，心中酸澀難當。
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聲音低沈而認真：“苒兒，我知道你怕我……以前都是我混賬……我跟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強迫你了。”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府裏……那些侍妾、側福晉，我已經全都送到盛京莊子上安置了，不會再回府。還有春草，你那個小丫鬟，她很想你，天天念叨著你。家裏……現在就等著你回去了。等你回去，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好好過日子，只有你，我和孩子，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你了，好不好？”
她他試圖用清理內帷和舊仆的思念來打動她，描繪一個安穩未來的藍圖。十四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雪苒心中漾開層層覆雜的漣漪。她擡起依舊泛著紅暈、濕漉漉的眼睫，怯生生地望向他。那雙盛滿了驚懼和淚水的杏眸裏，終於不再是全然的抗拒，而是摻雜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怔忡和……微弱的動搖。
他眼底的懊悔和痛楚是如此真切，那小心翼翼握著她的手，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說的那些話……府裏那些曾經讓她如鯁在喉、夜不能寐的女人們，都送走了？那個總是嘰嘰喳喳、忠心護主的小春草，還在想著她？家裏……真的在等著她回去嗎？
一個“家”字，戳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角落。哪個女子不渴望一個安穩祥和的歸宿？尤其是經歷了那麽多的風雨飄搖和身心創傷之後，那個他曾許諾卻未曾給她的“家”，此刻被他用這樣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再次捧到面前，帶著“只有你、我和孩子”的誘人藍圖……
雪苒的心防，在那驚天動地的恐懼之後，反而因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和承諾，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她不再是那個剛被從溫泉裏撈出來、嚇得魂不附體的小獸，激烈的情緒慢慢平覆後，一種深切的疲憊和茫然湧了上來。
她微微動了一下被十四緊握的手指，沒有立刻抽回，像羽毛拂過，卻讓十四心中狂喜！她不抗拒他了！這是巨大的進展！
那柔軟的、還帶著溫泉熱氣的指尖觸碰到他唇瓣的瞬間，兩人俱是一震。但這對十四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和鼓勵。他激動地再次握緊她的手，語氣更加急切和真誠：“苒兒，弘明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需要額娘和阿瑪都在身邊，對不對？”
他再次擡出孩子，精準地擊打著雪苒最無法抗拒的軟肋。雪苒沈默著，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心中天人交戰。曾經的傷害太深，恐懼的陰影並非幾句承諾就能輕易驅散。可他對孩子的疼愛是真的，此刻的悔恨和承諾聽起來也是真的……而且，除了回到他身邊，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四爺這裏……終究不是她的歸宿。
她終於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我……我再想想……”只是“想想”，而非答應，卻已經讓十四欣喜若狂！他不敢逼得太緊，連忙道：“好！好！你慢慢想，不急！我等你想通！”他看著她依舊蒼白卻因剛才的情緒波動而染上緋色的臉頰，看著她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截細膩的肌膚，心中愛意洶湧，卻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旖念，只是珍重地、克制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他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步伐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雪苒獨自坐在床邊，看著十四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亂。感動有之，期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種仿徨不安和深切的疑慮。那描繪出的美好未來如同海市蜃樓，誘惑著她，卻也讓她害怕那只是另一場鏡花水月。她拉緊身上微濕的衣袍，將自己蜷縮起來，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未來的路，該如何走，她心亂如麻。
而另一邊，四爺胤禛近日卻有些反常。一次宮宴歸來，他罕見地喝多了酒，帶著一身酒氣，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漱玉軒附近。
月光下，他看著窗內透出的溫暖燈火，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盤旋起上次從救回雪苒時的情形——她身中媚藥，軟倒在他懷裏，肌膚滾燙，眼神迷離，雙頰緋紅，唇瓣微啟，無意識地在他懷中磨蹭……那柔軟的身軀，那破碎的呻吟，那幾乎摧毀人意志的誘惑……酒精放大了所有被理智壓抑的感官記憶。那一刻，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沖進去，將她狠狠揉進懷裏，占有那朵他親手護下、卻從未真正屬於他的嬌花。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深邃得嚇人，攥緊的拳頭因為極力克制而微微顫抖。最終，他還是憑借著強大的自制力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但那一夜躁動的火焰，卻在他冰冷的心湖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雪苒偶爾能察覺到四爺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覆雜難辨，不同於十四那般熾熱直接，而是一種更深沈的、壓抑的、仿佛在權衡著什麽的東西。她理不清那到底是什麽，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仿佛平靜水面下湧動著未知的暗流。她只是更加依賴孩子的存在，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實而溫暖的慰藉。
聖命來得急如星火，西北軍情緊急，康熙爺點將，十四貝勒胤禵率軍出征，刻日啟程。
消息傳到別院時，十四正陪著雪苒和孩子在院中曬太陽。春光和煦，雪苒穿著一身湖水綠繡纏枝玉蘭的錦緞旗袍，外面松松罩了件月白色的軟煙羅比甲，正低頭逗弄著搖車裏的孩子，唇邊帶著一抹淺淡卻真實的溫柔笑意。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連發絲都仿佛泛著金色的微光，寧靜美好的模樣讓十四看得幾乎癡了。傳旨太監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份靜謐。接旨、謝恩、送走宮使，十四的臉色凝重起來，眉頭緊鎖。他揮退了下人，院內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他走到雪苒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瞬間變得有些不安的容顏。“苒兒，”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不舍，“西北戰事吃緊，皇阿瑪命我即刻領兵出征。”雪苒聞言，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長睫猛地顫了一下，擡起眼看他。那雙清澈的杏眸裏，清晰地掠過一絲驚慌和……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雖然對他仍有恐懼，但這段時日他小心翼翼的呵護和陪伴，以及孩子帶來的牽絆，早已在她心中種下了覆雜的情緒。驟然聽聞他要奔赴險地，她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揪緊了。“你……”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抿緊了唇，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她這細微的反應卻讓十四心中湧起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她在擔心他！她並非全然無動於衷！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抽回，只是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如同受驚卻又強自鎮定的小鳥。“別怕，”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試圖將她的模樣刻進心裏，“等我回來。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就風風光光地接你和孩子回府！到時候，我們一家團聚，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他的眼神太過熾熱，承諾太過沈重，雪苒有些承受不住地別開眼，臉頰卻微微泛起了紅暈。看著她這副含羞帶怯、欲語還休的動人模樣，再看看搖車裏咿咿呀呀、渾然不知離別將至的孩子，十四只覺得一股強烈的不舍和愛意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心臟。出征在即，生死未蔔，他心中充滿了對她、對孩子的無限眷戀。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從她懷中接過孩子，極盡溫柔地親了親孩子嬌嫩的臉蛋，然後將他輕輕放回鋪著柔軟錦褥的搖車裏，仔細蓋好小被子。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轉向雪苒，目光深邃如同幽潭，裏面翻滾著壓抑已久的情潮。“苒兒……”他低喚一聲，聲音喑啞得厲害。不等她回應，他忽然伸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微顫，動作卻異常堅定，迫使她擡起那雙水光瀲灩、帶著懵懂驚慌的眸子看向自己。
等我回來。”他再次重覆，語氣卻不再是商量，而是一種帶著無盡渴望的宣告。
然後，他俯下身，精準地攫取了她那兩瓣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如玫瑰般嬌艷的唇，唔……！”雪苒驚得睜大了眼睛，手下意識地抵上他堅硬的胸膛，想要推開。
但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粗暴和強迫，也不同於那次蜻蜓點水的試探。它帶著離別在即的絕望深情，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帶著滾燙如火的愛戀，以及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霸道。他的唇瓣灼熱而幹燥，先是輕輕地貼合、摩挲，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蜜糖，繼而溫柔地撬開她的貝齒，更深地探索進去，汲取著她的芬芳和氣息。雪苒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掙紮和推拒在他這般纏綿悱惻又帶著一絲悲壯的吻中，竟慢慢地軟化了。抵在他胸膛的手漸漸失去了力道，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感覺從相貼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發軟，幾乎要坐不穩。空氣中彌漫著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氣息和一絲淡淡的硝石味（或許是從軍營帶來的），混合著她身上清甜的馨香，暧昧得令人心醉神迷。十四感受到她的軟化，心中激動萬分，吻得愈發深入投入，仿佛要將未來所有分離時光的思念都預支殆盡。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灼熱，摟著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一同帶去那苦寒的西北。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十四才萬分不舍地松開了她的唇瓣，額頭卻依舊抵著她的，呼吸交錯，熾熱纏綿。
雪苒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盡是迷離的水色，唇瓣被吻得有些紅腫，更添嬌艷。她微微喘息著，甚至不敢擡頭看他，心跳如擂鼓。
十四看著她這副被自己吻得情動不已、嬌軟無力的模樣，下腹繃緊，幾乎用盡了畢生的自制力才壓下更進一步的沖動。他只是用指腹極其眷戀地輕輕撫過她微腫的唇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乖乖等我……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孩子。”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她刻入靈魂深處，然後猛地轉身，大步離去，再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舍不得離開。雪怔怔地坐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自己發燙的唇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溫度和氣息。心中亂成一團，有離別的悵惘，有對他安危的隱隱擔憂，更有一種被那深情一吻撩撥起的、連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悸動。她轉頭看向搖車裏不知世事、安然熟睡的孩子，眼中情緒覆雜難辨。他答應會回來，答應接他們回家。這一次，他的承諾，會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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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雪苒驚厥昏倒後，十四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他收斂了所有的瘋狂與戾氣，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曾經會對她溫柔小意的少年郎。他依舊每日都來四爺的別院“探視”，但不再是強硬的闖入，而是規規矩矩地通傳，甚至有時會帶上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有時是一對用草編得活靈活現的蚱蜢，有時是幾支開得正盛的桃花，插在細頸白瓷瓶裏，擺在雪苒的窗臺上。他甚至會搜腸刮肚地講些京中趣聞或是他小時候的糗事，試圖逗她一笑。“苒兒，你看今日天氣多好，我陪你到院子裏走走可好？” “這是南邊新進貢的蜜橘，甜得很，你嘗嘗？” “記得我們剛大婚那會兒，你非要騎馬，結果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嚇得我魂都沒了……”他說話時，目光總是貪婪地流連在雪苒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癡迷和愛戀。雪苒的氣色在四爺的精心照料和這段相對“平靜”的時光裏，漸漸好了起來。臉頰豐潤了些，透出健康的粉暈，肌膚白皙瑩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她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被他的拙劣笑話逗得嘴角微微上揚一下，那淺淺的弧度便能讓他欣喜若狂，只覺得滿園春色都不及她此刻容顏。
這段日子，竟恍惚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連庭院裏的風似乎都變得溫柔，吹拂著兩人的衣擺，纏繞著低語。十四幾乎要沈溺在這虛假的安寧裏，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傷害與隔閡。而最大的“殺手鐧”，則在幾日後被十四帶來。
那日，他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色錦緞繈褓裏的小小嬰孩，走進了院子。孩子的出現，瞬間擊潰了雪苒所有偽裝的平靜。“弘明……我的孩子……”她幾乎是撲了過去，聲音顫抖，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十四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到她懷裏，看著她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般，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撫摸孩子嬌嫩的臉頰，那眼神裏的母性光輝和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而動人的美麗。她低頭，用臉頰眷戀地蹭著孩子帶著奶香的柔軟頭頂，哼著模糊的搖籃曲，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十四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雪苒臉上那真切的笑容和毫無防備的溫柔，看著孩子在她懷裏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他的心也被一種奇異的暖流填滿。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就這樣下去也好，他每日來看她，看著她抱著孩子，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雪苒散落在腮邊的一縷青絲，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他的目光繾綣而癡迷，流連在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長睫上，在她因喜悅而泛著紅暈的臉頰上，在她因為專註而微微抿起的、如櫻花瓣般的唇上。他是如此愛她，愛到心尖發疼，愛到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只為換她此刻真心一笑。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夕陽西下，將母子二人的身影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眼見天色漸晚，十四雖然心中萬般不舍，卻不得不狠下心腸。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聲音盡量放得輕柔：“苒兒，時辰不早了，孩子該回去了。”
雪苒抱緊孩子，猛地擡頭，眼中充滿了驚慌和不舍：“再……再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求你了，胤禎……”她的哀求帶著哭腔，楚楚可憐。
十四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他幾乎要心軟妥協。但一想到她可能再次離開的恐懼，那點柔軟立刻被硬生生壓了下去。不，他不能冒任何風險。“不行。”他的聲音冷硬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嬤嬤說了，孩子不能吹太久風。而且，他也該餓了。”說著，他伸出手，試圖從她懷裏將孩子抱回來。
“不！不要！”雪苒如同護崽的母獸，死死抱住孩子，淚水漣漣，“這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帶走他！”看著她崩潰抗拒的模樣，十四心中痛楚萬分，但他知道不能退讓。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忍，手上用了些力道，近乎殘忍地將孩子從她懷中剝離。孩子似乎感受到分離的恐懼，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孩子！我的孩子！”雪苒哭喊著想要搶回來，卻被十四用一只手牢牢攔住。她虛弱的身子如何敵得過他的力氣，只能絕望地看著乳母從十四手中接過啼哭的孩子，快步走向院外。胤禎！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雪苒跌坐在地，泣不成聲，那份淒美破碎的模樣，讓十四幾乎要肝腸寸斷。
他強忍著不去看她，背對著她，聲音沙啞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紮在雪苒心上：“想和孩子日夜在一起？可以。跟我回府！回到我身邊，做回名正言順的十四福晉！否則，”他頓了頓，狠下心腸，“你就在這裏，繼續做你的‘鈕鈷祿姨娘’，而弘明，我會讓他知道，他的額娘早已不在人世。”
說完，他不敢再看她絕望的模樣，幾乎是落荒而逃。走出院門，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聽著裏面傳來雪苒壓抑不住的、心碎的痛哭聲，一拳狠狠砸在墻上，手背瞬間血肉模糊。
他愛她入骨，視若珍寶，不擇手段地想要將她留在身邊，卻又一次次地，親手將她推入絕望的深淵。這種極致的愛戀與極致的傷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牢牢困在其中，誰也得不到救贖。
暮色漸合，華燈初上。漱玉軒內燭火通明，暖融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室內的一切。
雪苒穿著一身極為精美的櫻草色緙絲紗裙，裙擺上用極細的金銀線及五彩絲線繡著繁覆的纏枝玉蘭暗紋，領口、袖口鑲嵌著一圈瑩潤潔白的珍珠，愈發襯得她脖頸修長如玉，肌膚細膩如初雪。因著連日的心力交瘁，她清減了許多，那紗裙穿在她身上略顯寬松，更添了幾分弱柳扶風的楚楚風致。她烏黑濃密的長發並未盤發髻，只是松松束著珍珠發帶，幾縷發絲不經意地垂落在線條優美的頸側，隨著她輕微的顫抖而微微晃動。她脂粉未施，臉色是一種惹人憐惜的蒼白，但精致的五官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杏眸此刻紅紅的，盛滿了驚惶與未幹的淚意，如同蒙塵的明珠，卻更顯淒迷艷色。她正不安地蜷在窗邊的紫檀木軟榻上，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不穿鞋，柔荑般的腳丫，粉嫩的指甲，也像蚌殼裏的珠閃著光。
十四爺胤禵就站在她面前。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江綢常服袍，袍角繡著四爪行蟒暗紋，腰間束著玉帶，勾勒出他挺拔勁瘦的身材。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中帶著一股皇家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桀驁。此刻，他因情緒激動，輪廓分明的臉龐繃得有些緊，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但那雙深邃的鳳眸卻死死鎖著雪苒，裏面翻滾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戀、嫉妒、以及一種近乎痛苦的占有欲。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影幾乎將嬌小的雪苒完全籠罩，伸出的手骨節分明，帶著習武之人的力量感，試圖去觸碰她。“別碰我……”雪苒如同受驚的蝶，猛地向榻內縮去，聲音細弱顫抖，帶著哭腔。她仰起臉看他，淚珠懸在長睫上將落未落，那脆弱又抗拒的模樣，美得令人心碎，也更能激起人心底的暴戾與征服欲。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如同寒冰裂帛般響起：
“十四弟。”
兩人俱是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四爺胤禛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月洞門下。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袍身上僅用銀線繡著極簡的雲紋，低調而冷峻。與他狂放不羈的弟弟不同，四爺的英俊是內斂而鋒利的，如同藏在鞘中的名劍。面龐清臒，眉峰如刀，眼神深邃沈靜，仿佛能洞悉一切，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柏，僅僅是站在那裏，就仿佛將周遭的空氣都凍結了。他的目光先是極快地掃過雪苒，在她淚痕斑駁、驚慌失措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眸光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隨即變得愈發冰寒，最終冷冷地釘在十四身上。
十四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激怒，猛地回身，與四爺對峙。兄弟二人，一個如熾熱燃燒的烈火，張揚狂放；一個如萬年不化的寒冰，深沈難測。同樣出色的容貌，同樣尊貴的氣質，卻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火石在激烈碰撞。
“四哥！”十四的聲音帶著未消的怒氣和不耐煩，“這是我和苒兒之間的事！”
四爺並未動怒，只是緩緩踱步進來，步伐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的目光掠過雪苒身上那件明顯價值不菲卻因她消瘦而略顯寬大的裙子，掠過她鬢邊微亂的發絲，最後回到十四臉上，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你的家事，本王不管。但驚擾本王內眷休養，不成體統。”
他特意加重了“內眷”二字，像是在刻意劃清界限，又像是在提醒著什麽。十四被他這副冷靜淡漠的樣子徹底激怒，眼看沖突一觸即發。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觸及榻上那個淚光盈盈的姑娘時，那滿腔的怒火竟奇異地化作了蝕骨的心疼。他看到她因恐懼而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截細白脆弱的鎖骨，看到珍珠光澤映照下她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
他猛地收回了即將爆發的戾氣，像是怕驚擾了她一般，深吸一口氣，竟強行壓下了怒火。他轉回頭，不再看四爺，而是用一種與方才的強勢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溫柔，試圖去拉雪苒的手，聲音也放低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苒兒，別怕……你看，孩子今天睡得多香……”這一刻，強橫與溫柔，霸道與心疼，在這位俊朗的皇子身上矛盾而又真實地交織著。而一旁冷眼旁觀的四爺，那看似冰封的眼眸深處，無人能窺見的角落，或許也藏著一絲為那絕美卻易碎的容顏而牽動的波瀾。
日子仿佛暫時陷入了一種脆弱的平靜。四爺胤禛最終默許了十四更長時間地留在別院，甚至默許了乳母時常帶著小阿哥弘明過來。這其中有多少是出於對雪苒日漸消瘦、魂不守舍的心疼，有多少是出於對幼侄的憐愛，又有多少是出於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願她徹底枯萎的私心，或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庭院裏，春光漸盛。雪苒穿著一聲淺杏子紅繡折枝海棠的軟緞睡衣，正坐在鋪著錦墊的石凳上。陽光透過稀疏的花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柔和得不像真實。她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懷裏的孩子，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極淡卻極其溫柔的弧度，如同初融的冰雪，純凈而脆弱。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碰觸著孩子揮舞的小手，那手指白皙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與孩子藕節般胖乎乎的小手形成鮮明對比，美得如同一幅精心繪制的工筆畫。“弘明真乖……”她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聲音軟糯溫柔，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韻味。偶爾孩子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或是抓住她的手指不放，便能讓她驚喜地擡起眼，那雙總是盛著憂愁的杏眸此刻像是落入了星辰，亮得驚人，流轉著母性純粹的光輝。她微微側著頭，臉頰貼著孩子柔軟的胎發，那姿態充滿了全然的信賴與愛憐，柔軟得讓人心尖發顫。四爺胤禛偶爾會負手立在書房窗前，隔著一段距離，沈默地望著庭院中的這一幕。他看著雪苒那因為孩子而重新煥發出生機的、驚心動魄的美麗容顏，看著她對待孩子時那毫無保留的、小動物般的柔軟與依賴，冷硬的心腸仿佛也被那暖融融的畫面熨帖了一下，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軟。他知道，只有孩子能讓她如此。而這種認知，讓他心底某個角落既感到些許寬慰，又湧起一股更深沈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澀意。他舍不得放她回去，並非全因十四的威脅，或許也因這深院之中，因她的存在，而多了一絲他從未體驗過的、名為“牽掛”的暖色。
十四更是幾乎將所有的耐心和熱情都傾註在了這一刻。他常常就坐在雪苒身旁，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常服，更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他並不打擾她與孩子的互動，只是目光近乎貪婪地流連在她身上，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長睫，看著她因微笑而露出的淺淺笑靨，看著她纖細脖頸優美的曲線。他強健的手臂有時會虛虛地環在她身後，是一種保護的姿態，卻也帶著不容忽視的占有意味。
他待她極盡呵護，仿佛她是琉璃做的，呵口氣都怕化了。遞茶倒水，披衣添香，事必躬親。有時候望著她與孩子互動時那純真柔軟的側臉，他會情不自禁地情動，喉結滾動，眼神變得深邃而熾熱。但每當他想更進一步，哪怕只是伸手想將她攬入懷中，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惶和身體下意識的緊繃時，他都會硬生生忍住那股躁動，將手收回，轉而拿起一旁的撥浪鼓逗弄孩子，以此來掩飾內心的渴望和挫敗。
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一朵歷經風雨後終於重新綻放，不敢有絲毫唐突，生怕再次驚飛了她。這樣的忍耐和“守禮”持續了許多天。終於在一個午後，孩子吃飽安然睡去，乳母抱著退下。院內只剩下他們二人，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空氣中彌漫著花香和草木的氣息。雪苒因為哄孩子有些累了，正靠著軟墊微微出神，側臉線條柔和美好。十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如櫻花瓣般柔軟微啟的唇瓣，心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試探地俯下身，最終，將一個極其輕柔、如同羽毛拂過般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一觸即分。雪苒的身體猛地僵住，長睫劇烈地顫抖起來，卻沒有立刻躲開，或許是沈浸在方才與孩子相處的溫情裏尚未回神，或許是……對他的戒備，在日覆一日的“溫和”攻勢下，終於松懈了那麽一絲絲。十四狂喜萬分！他猛地擡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獎賞。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激動得手足無措，只會看著她傻笑，那笑容明亮又帶著幾分傻氣，驅散了他眉宇間常有的陰鷙和戾氣。
然而，這樣“歲月靜好”的假象並未能持續太久。宮裏的差事到底還是下來了，康熙爺點了十四去西大營練兵，這是器重，卻也是分離。
自此，十四常常很晚才能騎馬趕回別院。風塵仆仆，帶著一身軍營的肅殺氣和疲憊。他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雪苒和孩子。
很多時候，雪苒已經哄著孩子睡下了。內室只留一盞昏黃的燈火，她穿著素雅的寢衣，墨發鋪散在枕上，睡顏恬靜，呼吸均勻，長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美的像一幅沈睡的仙子圖。十四站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一整日的疲憊和緊繃仿佛都在此刻得到了安撫。但與此同時，白日裏壓抑的思念和渴望也會在夜的催化下變得愈發洶湧。他知道她醒了或許會害怕，或許會抗拒，但那股想要觸碰她、確認她存在的沖動常常會壓倒理智。
他會忍不住俯下身，帶著夜風的微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酒氣，有些強硬地吻上她的唇。不再是之前那般蜻蜓點水，而是帶著積累了一日的思念和一種焦躁的占有欲，深入而綿長，甚至有些粗暴，直到感受到身下人的驚醒和掙紮，才如夢初醒般放緩了力道，轉化為一種纏綿而痛苦的碾磨，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所有的不安和思念都傳遞給她，也從中汲取一點點虛幻的慰藉。
“唔……別……”雪苒從睡夢中驚醒，模糊地推拒著，聲音帶著睡意和驚懼。
十四總會在這時用盡最大的意志力強迫自己離開她的唇，轉而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手臂卻依舊緊緊環著她，聲音沙啞而痛苦：“別動……苒兒……就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像是在對她哀求，又像是在對自己命令。最終，他也只是這樣緊緊地抱著她，聽著她和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在渴望與克制、愛與傷害的邊緣反覆掙紮，直至夜深。
有了孩子的陪伴，雪苒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花枝，漸漸恢覆了生機。她的話變得多了起來，偶爾甚至會抱著孩子，輕聲哼唱著江南的童謠，眉眼間也重新有了靈動的光彩。雖然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依舊，卻褪去了不少淒楚，增添了幾分柔和的母性光輝，肌膚愈發潤澤透亮，身段也在精心調養下恢覆了以往的窈窕，甚至更顯豐腴動人，一顰一笑間，不經意流露的風情更甚往昔。
然而，這份活潑大多是對著孩子的。每當十四靠近，她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驚懼和疏離依舊存在，像是一只被傷害過的小獸，即使投餵者再如何示好，也無法完全卸下心防。她會下意識地抱緊孩子，身體微微緊繃，那份柔弱與警惕交織的模樣，讓十四既愛憐又挫敗。一日，十四正好撞見她在溫泉湯池。湯池周圍以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竹林掩映，霧氣氤氳，恍若仙境。
京郊別院的這處溫泉隱在一片精心布置的假山翠竹之後，僻靜而雅致。氤氳的熱氣如輕紗般彌漫在水面之上，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硫磺氣息與草木清香。
十四今日特意提早從西大營回來，風塵未洗，便徑直來了這別院。他聽聞四哥今日入宮議事不在府中，心下便存了幾分隱秘的期盼。他未讓下人通傳，獨自穿過曲折的回廊，走向後院的溫泉。
還未走近，便聽得隱約的水聲潺潺，以及極輕的、如同嘆息般的哼唱。是江南柔婉的調子，他曾在無數個夜晚聽雪苒哼過。他的心猛地一跳，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隱在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後，屏息望去。只見溫泉池中，水汽繚繞，如夢似幻。雪苒背對著他，浸泡在乳白色的溫泉水中，墨玉般的長發被打濕了，一部分黏在她光滑白皙的背脊上，更多的則如同海藻般散浮在水面，隨著水波輕輕蕩漾。溫熱的水流沒至她纖細的腰肢，露出線條優美、膚光致致的背部和大片如玉的肌膚，水珠沿著她微微凸起的脊柱溝緩緩滑落，沒入水下引人遐想的隱秘之處。她似乎並未察覺有人到來，正微微側著頭，用一只纖纖素手掬起溫水，緩緩澆在圓潤的肩頭。那水流順著她光滑的肌膚蜿蜒而下，劃過精致的鎖骨，流過微微起伏的胸線輪廓，最終匯入池中。昏黃的燈籠光透過水汽，柔和地勾勒出她側臉柔美的線條，長睫濕漉漉地垂下，鼻尖秀挺，唇瓣被熱氣熏蒸得嫣紅水潤，如同沾露的玫瑰花瓣。
她偶爾輕輕動一下，水面便蕩開層層漣漪，水下的身體曲線在晃動的波光中若隱若現，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一雙長腿在水光中顯得愈發白皙修長。
十四只覺得渾身血液“轟”地一聲全都湧上了頭頂，呼吸瞬間窒住！眼前的景象美得驚心動魄，超越了任何他所能想象的極限。那氤氳水汽中的女子，如同誤入凡塵正在沐浴的洛神，純潔無瑕，卻又帶著極致誘人的風情。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散發著無聲而強烈的誘惑，沖擊著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他看得癡了，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口幹舌燥。一股最原始、最猛烈的沖動如同巖漿般在小腹炸開，瞬間流竄至四肢百骸，燒得他雙眼赤紅，幾乎要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他再也無法克制，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從假山石後猛地走了出來，腳步有些踉蹌地沖向池邊。水聲驚動了池中人。雪苒猛地回頭，當看清來人時，她漂亮的杏眸瞬間睜大，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她下意識地雙臂環抱住自己，猛地將身體沈入水中，只露出一張煞白的小臉和一段劇烈起伏的、掛著水珠的脆弱脖頸。啊——！”短促的驚呼被她自己用手捂住，只剩下破碎的嗚咽。她像一只被獵人堵在巢穴裏的幼鹿，渾身抖得厲害，連周遭的溫泉水似乎都因她的恐懼而變得冰冷。“苒兒……”十四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充滿了濃重得化不開的情欲。他蹲在池邊，目光如同實質般灼燒著她水下的每一寸肌膚，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你好美……”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她水汽氤氳的臉頰。“別過來！”雪苒驚恐地向後縮去，淚水迅速盈滿了眼眶，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的抗拒和眼淚，在此刻幾乎成了最烈的□□，既讓十四心疼，又更加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我是你的丈夫！”十四低吼一聲，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他猛地探身，一把抓住她濕滑纖細的手臂，不顧她的哭喊掙紮，用力將她從水中往外拖拽！“嘩啦”一聲水響！雪苒驚叫著被他強行從溫泉中拖抱出來！溫熱的水流瞬間從她身上傾瀉而下，浸濕了十四的衣袍。她整個人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和十四熾熱的目光下！只見她渾身肌膚因泡溫泉而泛著誘人的粉紅色，如同初綻的桃花，細膩光滑得不可思議。濕透的烏黑長發黏在她雪白的背脊、胸前，更添了幾分淩亂頹靡的美感。水珠不斷從她發梢、下頜、以及身體每一個起伏的曲線滾落……十四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風箱，雪苒跑出去披上淺櫻色軟綢浴袍，袍子因著水汽的浸潤，微微貼在身上，隱約勾勒出她玲瓏有致。浴袍的帶子松松系著，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白皙如玉、掛著晶瑩水珠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她似乎有些羞怯，雙手交疊護在胸前，更顯楚楚可憐。還沒等雪苒跑走，十四的眼神幾乎瞬間就暗沈了下來。他自身後擁住她，滾燙的胸膛貼著她微濕的、單薄的背脊，呼吸變得粗重。隔著那層幾乎被水汽暈透的柔軟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溫軟和細膩的肌理。他的大手不受控制地在她纖細的腰肢和柔軟游移，指尖灼熱的溫度透過濕濡的衣料傳遞過去，引起她一陣陣細微的戰栗。“苒兒……”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情欲，吻如同雨點般落在她的耳後、頸側，那濕滑的觸感和滾燙的呼吸讓雪苒渾身僵硬。
“別……胤禎………”她驚慌地想要掙脫，聲音帶著哭腔，像受驚的小鹿，眼眶迅速泛紅。
但她的抗拒和眼淚在此刻幾乎成了最烈的□□。十四壓抑已久的渴望如同脫韁的野馬，再加上這極具誘惑的環境和懷中這具他朝思暮想的柔軟軀體，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猛地將她轉過來，抵在溫熱的池壁邊，近乎粗暴地扯開了她那件本就形同虛設的浴袍！
瞬間，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氤氳的霧氣中，只餘下抱腹，那鮮艷的色彩更襯得她膚光勝雪，誘人至極。絲帶松松系著，勾勒出飽滿柔軟的弧度，其下的豐盈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和恐懼的顫抖而劇烈起伏，幾這活色生香的景象幾乎讓十四瘋狂！他低吼一聲，俯身就要強取豪奪！”就在他的吻即將落下，身體即將沈入的剎那，雪苒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恐懼和壓迫，如同失去了所有保護的小獸，放聲哭了起來。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那種委屈的、絕望的、帶著巨大無助感的嚎啕大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她蒼白的小臉。
這哭聲如同最冰冷的泉水，猛地澆熄了十四大部分的狂熱。他動作僵住，看著身下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的人兒，那件被扯得淩亂的兜肚更顯得她無比可憐無助。巨大的心疼和懊悔瞬間攫住了他。
別哭……苒兒……別哭了……”他手忙腳亂地停下所有動作，轉而用極其笨拙的方式安撫她，用指腹徒勞地擦拭著她仿佛流不盡的眼淚，將她被扯開的浴袍重新攏好，緊緊抱在懷裏，像是哄著嬰兒一樣輕輕搖晃，“是我不好……是我又犯渾了……我不碰你……不碰你了……別怕……”
他一遍遍地重覆著道歉和保證，聲音裏充滿了挫敗和痛苦。最終，他只是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顫抖的身體，直至她的哭聲漸漸變為低低的、委屈的抽噎。
待她情緒稍微平覆，十四用幹燥的大毛巾將她仔細包裹好，抱回室內。他看著她依舊紅紅的眼眶和驚魂未定的模樣，心中酸澀難當。
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聲音低沈而認真：“苒兒，我知道你怕我……以前都是我混賬……我跟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強迫你了。”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府裏……那些侍妾、側福晉，我已經全都送到盛京莊子上安置了，不會再回府。還有春草，你那個小丫鬟，她很想你，天天念叨著你。家裏……現在就等著你回去了。等你回去，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好好過日子，只有你，我和孩子，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你了，好不好？”
她他試圖用清理內帷和舊仆的思念來打動她，描繪一個安穩未來的藍圖。十四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雪苒心中漾開層層覆雜的漣漪。她擡起依舊泛著紅暈、濕漉漉的眼睫，怯生生地望向他。那雙盛滿了驚懼和淚水的杏眸裏，終於不再是全然的抗拒，而是摻雜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怔忡和……微弱的動搖。
他眼底的懊悔和痛楚是如此真切，那小心翼翼握著她的手，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說的那些話……府裏那些曾經讓她如鯁在喉、夜不能寐的女人們，都送走了？那個總是嘰嘰喳喳、忠心護主的小春草，還在想著她？家裏……真的在等著她回去嗎？
一個“家”字，戳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角落。哪個女子不渴望一個安穩祥和的歸宿？尤其是經歷了那麽多的風雨飄搖和身心創傷之後，那個他曾許諾卻未曾給她的“家”，此刻被他用這樣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再次捧到面前，帶著“只有你、我和孩子”的誘人藍圖……
雪苒的心防，在那驚天動地的恐懼之後，反而因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和承諾，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她不再是那個剛被從溫泉裏撈出來、嚇得魂不附體的小獸，激烈的情緒慢慢平覆後，一種深切的疲憊和茫然湧了上來。
她微微動了一下被十四緊握的手指，沒有立刻抽回，像羽毛拂過，卻讓十四心中狂喜！她不抗拒他了！這是巨大的進展！
那柔軟的、還帶著溫泉熱氣的指尖觸碰到他唇瓣的瞬間，兩人俱是一震。但這對十四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和鼓勵。他激動地再次握緊她的手，語氣更加急切和真誠：“苒兒，弘明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需要額娘和阿瑪都在身邊，對不對？”
他再次擡出孩子，精準地擊打著雪苒最無法抗拒的軟肋。雪苒沈默著，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心中天人交戰。曾經的傷害太深，恐懼的陰影並非幾句承諾就能輕易驅散。可他對孩子的疼愛是真的，此刻的悔恨和承諾聽起來也是真的……而且，除了回到他身邊，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四爺這裏……終究不是她的歸宿。
她終於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我……我再想想……”只是“想想”，而非答應，卻已經讓十四欣喜若狂！他不敢逼得太緊，連忙道：“好！好！你慢慢想，不急！我等你想通！”他看著她依舊蒼白卻因剛才的情緒波動而染上緋色的臉頰，看著她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截細膩的肌膚，心中愛意洶湧，卻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旖念，只是珍重地、克制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他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步伐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雪苒獨自坐在床邊，看著十四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亂。感動有之，期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種仿徨不安和深切的疑慮。那描繪出的美好未來如同海市蜃樓，誘惑著她，卻也讓她害怕那只是另一場鏡花水月。她拉緊身上微濕的衣袍，將自己蜷縮起來，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未來的路，該如何走，她心亂如麻。
而另一邊，四爺胤禛近日卻有些反常。一次宮宴歸來，他罕見地喝多了酒，帶著一身酒氣，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漱玉軒附近。
月光下，他看著窗內透出的溫暖燈火，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盤旋起上次從救回雪苒時的情形——她身中媚藥，軟倒在他懷裏，肌膚滾燙，眼神迷離，雙頰緋紅，唇瓣微啟，無意識地在他懷中磨蹭……那柔軟的身軀，那破碎的呻吟，那幾乎摧毀人意志的誘惑……酒精放大了所有被理智壓抑的感官記憶。那一刻，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沖進去，將她狠狠揉進懷裏，占有那朵他親手護下、卻從未真正屬於他的嬌花。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深邃得嚇人，攥緊的拳頭因為極力克制而微微顫抖。最終，他還是憑借著強大的自制力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但那一夜躁動的火焰，卻在他冰冷的心湖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雪苒偶爾能察覺到四爺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覆雜難辨，不同於十四那般熾熱直接，而是一種更深沈的、壓抑的、仿佛在權衡著什麽的東西。她理不清那到底是什麽，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仿佛平靜水面下湧動著未知的暗流。她只是更加依賴孩子的存在，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實而溫暖的慰藉。
聖命來得急如星火，西北軍情緊急，康熙爺點將，十四貝勒胤禵率軍出征，刻日啟程。
消息傳到別院時，十四正陪著雪苒和孩子在院中曬太陽。春光和煦，雪苒穿著一身湖水綠繡纏枝玉蘭的錦緞旗袍，外面松松罩了件月白色的軟煙羅比甲，正低頭逗弄著搖車裏的孩子，唇邊帶著一抹淺淡卻真實的溫柔笑意。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連發絲都仿佛泛著金色的微光，寧靜美好的模樣讓十四看得幾乎癡了。傳旨太監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份靜謐。接旨、謝恩、送走宮使，十四的臉色凝重起來，眉頭緊鎖。他揮退了下人，院內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他走到雪苒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瞬間變得有些不安的容顏。“苒兒，”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不舍，“西北戰事吃緊，皇阿瑪命我即刻領兵出征。”雪苒聞言，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長睫猛地顫了一下，擡起眼看他。那雙清澈的杏眸裏，清晰地掠過一絲驚慌和……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雖然對他仍有恐懼，但這段時日他小心翼翼的呵護和陪伴，以及孩子帶來的牽絆，早已在她心中種下了覆雜的情緒。驟然聽聞他要奔赴險地，她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揪緊了。“你……”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抿緊了唇，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她這細微的反應卻讓十四心中湧起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她在擔心他！她並非全然無動於衷！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抽回，只是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如同受驚卻又強自鎮定的小鳥。“別怕，”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試圖將她的模樣刻進心裏，“等我回來。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就風風光光地接你和孩子回府！到時候，我們一家團聚，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他的眼神太過熾熱，承諾太過沈重，雪苒有些承受不住地別開眼，臉頰卻微微泛起了紅暈。看著她這副含羞帶怯、欲語還休的動人模樣，再看看搖車裏咿咿呀呀、渾然不知離別將至的孩子，十四只覺得一股強烈的不舍和愛意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心臟。出征在即，生死未蔔，他心中充滿了對她、對孩子的無限眷戀。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從她懷中接過孩子，極盡溫柔地親了親孩子嬌嫩的臉蛋，然後將他輕輕放回鋪著柔軟錦褥的搖車裏，仔細蓋好小被子。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轉向雪苒，目光深邃如同幽潭，裏面翻滾著壓抑已久的情潮。“苒兒……”他低喚一聲，聲音喑啞得厲害。不等她回應，他忽然伸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微顫，動作卻異常堅定，迫使她擡起那雙水光瀲灩、帶著懵懂驚慌的眸子看向自己。
等我回來。”他再次重覆，語氣卻不再是商量，而是一種帶著無盡渴望的宣告。
然後，他俯下身，精準地攫取了她那兩瓣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如玫瑰般嬌艷的唇，唔……！”雪苒驚得睜大了眼睛，手下意識地抵上他堅硬的胸膛，想要推開。
但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粗暴和強迫，也不同於那次蜻蜓點水的試探。它帶著離別在即的絕望深情，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帶著滾燙如火的愛戀，以及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霸道。他的唇瓣灼熱而幹燥，先是輕輕地貼合、摩挲，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蜜糖，繼而溫柔地撬開她的貝齒，更深地探索進去，汲取著她的芬芳和氣息。雪苒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掙紮和推拒在他這般纏綿悱惻又帶著一絲悲壯的吻中，竟慢慢地軟化了。抵在他胸膛的手漸漸失去了力道，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感覺從相貼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發軟，幾乎要坐不穩。空氣中彌漫著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氣息和一絲淡淡的硝石味（或許是從軍營帶來的），混合著她身上清甜的馨香，暧昧得令人心醉神迷。十四感受到她的軟化，心中激動萬分，吻得愈發深入投入，仿佛要將未來所有分離時光的思念都預支殆盡。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灼熱，摟著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一同帶去那苦寒的西北。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十四才萬分不舍地松開了她的唇瓣，額頭卻依舊抵著她的，呼吸交錯，熾熱纏綿。
雪苒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盡是迷離的水色，唇瓣被吻得有些紅腫，更添嬌艷。她微微喘息著，甚至不敢擡頭看他，心跳如擂鼓。
十四看著她這副被自己吻得情動不已、嬌軟無力的模樣，下腹繃緊，幾乎用盡了畢生的自制力才壓下更進一步的沖動。他只是用指腹極其眷戀地輕輕撫過她微腫的唇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乖乖等我……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孩子。”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她刻入靈魂深處，然後猛地轉身，大步離去，再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舍不得離開。雪怔怔地坐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自己發燙的唇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溫度和氣息。心中亂成一團，有離別的悵惘，有對他安危的隱隱擔憂，更有一種被那深情一吻撩撥起的、連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悸動。她轉頭看向搖車裏不知世事、安然熟睡的孩子，眼中情緒覆雜難辨。他答應會回來，答應接他們回家。這一次，他的承諾，會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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