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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一夜梅花發,淒涼南浦,斷橋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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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一夜梅花發,淒涼南浦,斷橋斜月

在西北軍營那座如同華麗囚籠的帥帳裏,時光在愛恨交織、無聲對抗中流逝。雪苒的產期日益臨近,高聳的腹部讓她行動越發不便,情緒也因被困和與十四的持續冷戰而愈發低落憂郁。十四則一方面沈浸在即將為人父的狂喜與期待中,另一方面又因雪苒始終如一的冷漠和那雙看向他時毫無溫度的眼睛而備受煎熬,恐懼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他害怕一旦孩子出生,她便會徹底失去牽掛,想盡辦法離去。

塞外的風雪如同狂怒的巨獸,嘶吼著拍打著軍營的帳篷,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聲。正是在這個天地皆白的夜晚,雪苒的產程驟然發動。

起初只是細微的、隱忍的悶哼,但很快,陣痛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猛過一波地席卷了她纖細的身體。她被安置在早已準備好的產帳內,厚厚的毛氈隔絕了部分風雪聲,卻隔絕不了那逐漸無法壓抑的的痛吟。帳內燭火通明,穩婆和侍女們忙碌穿梭,氣氛緊張而壓抑。雪苒躺在鋪著潔凈白布的產床上,烏黑的長發早已被汗水浸透,淩亂地貼在煞白的臉頰和頸側,更襯得那膚色透明如紙,不見一絲血色。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早已被冷汗濡濕的月白色軟綢寢衣,因痛苦的掙紮,衣帶松散,領口歪斜,露出大片汗濕的、隨著急促呼吸劇烈起伏的瑩潤肌膚和玲瓏的鎖骨。那件寢衣的袖口和衣擺處,原本用銀線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此刻在晃動的燭光下,隨著她身體的顫抖,偶爾折射出微弱而破碎的光,如同她此刻掙紮求生的意志。

她的十指死死攥著身下的白布,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原本修剪圓潤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劇烈的疼痛讓她美麗的五官微微扭曲,長睫被淚水與汗水徹底打濕,黏連在一起,每一次陣痛來襲,她都忍不住仰起頭,脆弱脖頸拉出優美卻痛苦的弧線,發出令人心碎的哀鳴。呃啊——!”又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襲來,她終於忍不住喊出聲,聲音破碎,帶著無盡的痛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帳外,十四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每一次聽到裏面傳來的痛呼,他的臉色就白上一分,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聲聲痛苦的呻吟,像最鋒利的刀子,一下下淩遲著他的心。風雪聲、穩婆焦急的催促聲、雪苒越來越無力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逼瘋。

一天一夜過去了,裏面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穩婆出來時的臉色一次比一次凝重。“王爺……福晉她……力氣快耗盡了……孩子卡著……情況危急……”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喪鐘,敲碎了十四所有的理智。滾開!”他赤紅著雙眼,一把推開阻攔的侍女,不顧“產房血腥,男子入內不吉”的規矩,如同一陣旋風般沖了進去。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他看到他的苒兒,像一朵被暴風雨徹底摧殘的嬌花,無力地癱軟在產床上,氣息微弱,眼眸半闔,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一般。汗水和淚水浸透了她的發,她的臉,她的寢衣,讓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苒兒!”十四撲到床邊,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他顫抖著手,緊緊握住她冰涼而無力的小手,送到唇邊一遍遍親吻,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恐慌和哀求:“看著我!苒兒!別睡!求求你,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孩子!堅持住!你不能丟下我!我不能沒有你……”

他似乎想到什麽,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正是她送給他的那枚早已摩挲的晶瑩剔透的印章。他將印章緊緊塞進她汗濕的掌心,聲音帶著哭腔:“你看,你說過要保佑我的!永遠不離開我!苒兒,我錯了,只要你撐過去,以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再也不逼你了,我什麽都聽你的……”或許是感受到了他滾燙的眼淚和絕望的呼喚,或許是掌心那枚印章勾起了最深處的回憶,雪苒渙散的眼神微微聚焦,看清了眼前這張寫滿痛苦和恐懼的俊臉。她虛弱地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指,嘴唇翕動,想說什麽,卻只剩下一絲氣音。

但這一絲微弱的反應,卻給了十四和穩婆巨大的希望。“福晉!再用勁!看到頭了!再用一次力!”經驗豐富的穩婆趁機大聲鼓勵。雪苒閉上眼,凝聚起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伴隨著一聲耗盡生命般的哭喊,猛地向下用力!

“哇——!”

一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嬰兒啼哭,如同天籟,驟然劃破了產帳內幾乎凝滯的死亡氣息!

“生了!生了!是個小阿哥!母子平安!”穩婆歡喜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繈褓抱了過來。

十四卻看都來不及看那孩子一眼,他的所有註意力都在雪苒身上。他看到她在聽到哭聲後,仿佛徹底脫力,頭一歪,昏睡了過去,臉色依舊蒼白如雪,呼吸卻變得平穩悠長。

巨大的、失而覆得的狂喜瞬間沖垮了十四。他腿一軟,直接跪倒在產床前,緊緊握著雪苒的手,將臉埋在她依舊汗濕的臂彎裏,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如同負傷野獸般的嗚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平覆下來,擡起頭,赤紅的眼睛裏還帶著水光。他這才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從穩婆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繈褓。

嬰兒很小,皮膚還紅紅的,閉著眼睛,兀自咂著小嘴。但那眉眼的輪廓,卻依稀能看出幾分像極了雪苒的秀氣模樣。

這是他的兒子。他和苒兒的孩子。

十四小心翼翼地抱著這柔軟脆弱的小生命,看著他,又看看床上安然睡去的雪苒,心中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飽脹的情感填滿。是狂喜,是後怕,是感恩,是無比堅定的守護之念。

風雪不知何時漸漸停歇,帳外透出熹微的晨光。

產帳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息,燭火將息未息,投下搖曳的光影。雪苒仿佛從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中掙紮著浮出水面,長長的睫毛如破損的蝶翼般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視野模糊而混沌,身體像是被徹底碾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肌肉都叫囂著劇痛與極度的虛弱。她連動一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全憑著一股強大的意念支撐著渙散的神智。

孩子……她的孩子……

蒼白的唇瓣幹裂翕動,氣若游絲,幾乎是用盡了靈魂深處最後一點餘力,她才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母獸般的本能渴求:“孩子……給我……看看孩子……”

這細微的聲響,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十四心上。他猛地擡頭,看到他那從來明艷鮮活、此刻卻脆弱得如同琉璃娃娃般的苒兒正望著他,那雙總是盛著星子或嗔怒的杏眼,此刻蒙著一層虛弱的水光,充滿了初為人母的渴望與哀求,純粹而脆弱,能輕易擊潰最堅硬的心防。

若在平時,十四會毫不猶豫地將世間一切珍寶捧到她面前,只為換她展顏一笑。可此刻,極致的愛催生出了極致的恐懼,曾經失去她的巨大陰影如同最猙獰的魔咒,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她蒼白如紙、汗濕鬢發的模樣,想起她生產時痛苦扭曲的面容和幾乎消失的氣息,想起她之前決絕離去的背影……一種近乎滅頂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他無法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風險,一絲一毫都不能!

如果……如果讓她此刻就接觸到孩子,讓她完成了身為母親最強烈的念想後,她是不是又會像上次那樣,找到機會再次毫不猶豫地離開他?帶著他的孩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十四就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結了!

不!絕不可以!

一種扭曲的、偏執的占有欲瞬間壓倒了一切理智。他必須抓住什麽,必須有什麽能絕對地將她留住!孩子……對,孩子是他們的骨血,也是她最深的牽絆!

幾乎是出於一種病態的保護欲和恐懼感,十四猛地從一旁恭敬等待的產婆手中,近乎粗暴地接過了那個繈褓。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將那個柔軟、溫暖、還帶著奶香的小小生命緊緊箍在懷裏,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抱著孩子,卻向後踉蹌地退了兩步,拉開了與床榻的距離。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雪苒,那裏面翻湧著滔天的愛意、未褪的恐慌,以及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和孤註一擲。

“苒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碾磨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看著我,你聽我說。”

他將懷中的繈褓微微傾側,讓榻上的雪苒能清晰地看到裏面那個小小的人兒——紅紅的、皺巴巴的小臉,稀疏柔軟的胎發,正咂著小嘴,安然熟睡。那眉眼輪廓,依稀已有幾分她的影子。

雪苒的目光瞬間被孩子吸引,虛弱的眼中迸發出一種驚人的亮光,帶著無比的渴求,掙紮著想擡起手。

但十四下一刻卻猛地將孩子收回,緊緊護在胸前,仿佛怕被奪走一般。他看著她,眼中充滿了痛苦的愛戀和不容置疑的偏執:

“你看,我們的孩子,他很健康,很像你……我看到了,苒兒,你辛苦了……”他的語氣急促而混亂,試圖用語言安撫她,行動卻截然相反,“但是你太累了,你流了那麽多血,差點……差點就……”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眼中閃過深切的後怕:“你現在需要的是靜養,絕對不能有任何操勞和情緒波動。孩子我會讓最好的乳母和嬤嬤照顧,我親自看著,絕不會讓他受一絲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服她,更像是要說服自己,斬釘截鐵地做出了那個日後讓他悔恨終生的決定:“等你身體養好了,徹底好了,我再帶他來見你,天天陪著你,好不好?現在……現在你需要休息,只看一眼,知道他很平安就好。”

他的話如同最冰冷的刀子,狠狠紮進雪苒剛剛歷經磨難、充滿母性渴望的心。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她拼盡性命生下的孩子被丈夫緊緊抱在懷裏,卻遠離她的身邊,連觸碰都成為奢望。巨大的失望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剛剛亮起的光芒在她眼中迅速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和破碎。

她張了張嘴,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有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汗濕的鬢發中。她最後看了十四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讓他心慌,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再也無力承受這一切。

十四看著她絕望的淚水和徹底封閉的姿態如同被撕裂般劇痛。他知道自己傷了她,傷得很深。但他緊緊抱著懷中溫熱的孩子,偏執地認為這是唯一能留住她的方式。巨大的愛和巨大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扭曲了他的心智和判斷。他以為築起的是保護的壁壘,卻不知親手將最珍愛的人推向了更遠的深淵。

雪苒流著淚,“…胤禵!把孩子給我!那是我的孩子!”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脫力而重重摔回榻上,淚水洶湧而出,“求你……把他還給我……”

十四心如刀割,卻硬起心腸:“我不會讓他成為你離開我的籌碼!苒兒,你死了這條心吧!只要你安心留在我身邊,我們一家三口會永遠在一起!” 說完,他不敢再看她崩潰絕望的眼神,抱著啼哭的孩子,決絕地轉身離開了產帳,並將孩子立刻交給了早已安排好的、絕對忠心的乳母和嬤嬤,帶往一處極其隱秘的帳子嚴加看護。

十四為了彌補,也為了將她牢牢綁在身邊,開始變本加厲。他日夜守著她,無微不至地照顧,但更多的是近乎病態的占有。他不再給她任何獨處的空間,夜裏總是強行將她禁錮在懷裏,不顧她產後的虛弱和內心的抗拒,一次次地占有她,仿佛只有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感受她的溫度和存在,才能確認她還在,才能讓她再次懷上他的孩子,用更多的羈絆鎖住她。

產後的帳子被十四派親信守得鐵桶一般,飛鳥難入。他幾乎是傾盡所有來彌補那日奪子的虧欠,卻也以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方式,將雪苒牢牢縛於方寸之間。

他親自過問她的每一餐藥膳,盯著她一口口喝完;他搜羅來塞外能找到的最柔軟的江南雲錦和蘇繡,為她裁制新衣,盡管她只是漠然地看著,從未碰過;他甚至笨拙地試圖學著給孩子換尿布、包繈褓,將那個小小的、漸漸長開越發白嫩可愛的嬰孩抱到她眼前,絮絮地說著孩子今日又有了哪些變化,眉眼如何像她。

他的照顧無微不至,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悔恨與愛戀。他總是貪婪地凝視著她,即便產後虛弱,雪苒的美也並未折損,反而增添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風韻。她的臉龐漸漸恢覆了血色,卻是一種易碎的瓷白,襯得眉眼愈發漆黑深邃,唇色是淡淡的櫻粉,總微微抿著,帶著無聲的抗拒。因著哺乳,身段較之少女時期更加豐腴柔軟,裹在寬松的素色寢衣裏,偶爾動作間勾勒出誘人的曲線,卻因那份病弱的淡漠,顯得更加撩人而不自知。

十四夜夜擁她入眠,將她冰冷的身子緊緊箍在滾燙的懷裏,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他的吻細密地落在她的發頂、額角、頸側,帶著無盡的眷戀和後怕。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和細微的顫抖,能聽到她極力壓抑的呼吸聲。最初的那些夜晚,望著她蒼白的倦容和眼底的青影,感受著她產後依舊單薄的身軀,他強大的自制力與那幾乎焚毀理智的占有欲瘋狂拉鋸。他最終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奶香和藥香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硬生生忍住了一切沖動,只用沙啞的聲音一遍遍在她耳邊低喃:“苒兒,我的苒兒……別再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 他以為他的忍耐和“補償”能慢慢融化她的冰封。

然而,雪苒的沈默和日漸消瘦,如同慢性的毒藥,加劇著他的恐慌。她依舊不吵不鬧,但那雙美麗的眼睛日漸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人偶。她順從地喝藥、進食,任由他擁抱,卻從不回應,目光總是越過他,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這種無聲的拒絕,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讓十四恐懼。他害怕她人在他懷裏,心卻早已死去,甚至謀劃著下一次更徹底的逃離。

終於,在她惡露凈盡、太醫診脈表示身體已大致恢覆後的某個夜晚,十四心底那頭名為恐懼的野獸徹底沖破了牢籠。他揮退了所有下人,帳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燭火昏黃,將雪苒單薄的身影投在氈壁上,她正抱著膝蓋坐在榻上,望著跳動的火焰出神,側臉線條柔和卻寫滿了疏離。她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軟綢寢衣,領口微微松敞,露出一段細膩如玉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墨色的長發如瀑般披散下來,更襯得她膚光勝雪,楚楚堪憐。

十四走過去,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伸出手,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撫上她的臉頰。雪苒微微一顫,長長的睫毛垂下,卻沒有躲開,也沒有看他。這種逆來順受的麻木,徹底刺痛了十四。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裏,低頭狠狠吻上那兩瓣他思念已久卻總是緊抿的櫻唇。他的吻不再是之前的克制試探,而是充滿了侵略性和不容拒絕的強勢,帶著懲罰的意味,也帶著絕望的索求。

“唔……”雪苒終於掙紮起來,虛弱無力地推拒著他的胸膛,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嗚咽。她的抗拒如同火上澆油。

“你是我的!苒兒!你永遠都是我的!”十四赤紅著眼,將她牢牢壓進厚厚的毛皮褥子裏,聲音嘶啞瘋狂,“我不準你再想著離開!不準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他粗暴卻不失小心地扯開她的寢衣,冰冷的空氣接觸到肌膚,引起她一陣劇烈的戰栗。燭光下,她產後的身體依舊纖細,腰肢不盈一握,卻因哺乳而愈發飽滿的柔軟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肌膚如上好的暖玉,泛著誘人的光澤,這景象美得令人窒息,也徹底點燃了十四壓抑已久的、混合著愛、恨、怕的瘋狂火焰。他不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不顧她微弱的哭求和推拒,強行占有了她。雪苒疼得蜷縮起來,淚水瞬間湧出,卻死死咬住唇,不肯再發出一點聲音。她的沈默和眼淚像冰錐刺穿著十四的心,可他停不下來,他仿佛只有通過這種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顫抖、她確實存在於他懷抱中的事實,才能稍稍安撫那幾乎將他吞噬的恐慌。他一遍遍在她耳邊嘶吼著愛語與懺悔,動作卻帶著懲罰般的激烈,仿佛要將自己的骨血都烙印進她的身體裏,讓她再也無法分離。一次之後,他並未饜足。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每當夜深人靜,每當看到她出神地望著帳外,每當那無法掌控的恐懼再次攫住他,他就會再次強迫她。有時是粗暴的,帶著懲罰的意味;有時又是極其纏綿的,帶著無盡的悔恨和哀求,仿佛想用這種方式喚回從前那個會對他笑、對他撒嬌的她。雪苒如同失去了靈魂的布偶,大多數時候只是被動地承受,美麗的眼睛空茫地望著帳頂,偶爾被逼出細碎的嗚咽和淚水,更激起十四一種毀滅般的愛憐。他會在極致時溫柔地吻去她的淚,會在結束後極其細致地幫她清理,將她重新摟在懷裏,如同抱著失而覆得的絕世珍寶,喃喃說著“再也不會讓你離開”的誓言。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試圖將她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卻不知只是在兩人之間本就深刻的裂痕上,又鑿下了更難以彌補的傷疤。愛欲與囚籠,悔恨與傷害,在這孤絕的塞外,交織成一曲令人心碎的無望挽歌。

“苒兒,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他在她耳邊喘息著低語,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絕望的瘋狂。

然而,十四不知道的是,極致的絕望和屈辱之下,逃離的念頭從未在雪苒心中熄滅,反而如同地獄之火,燃燒得更加熾烈。她暗中觀察,記下守衛換崗的規律,偷偷藏起一點食物和銀錢,甚至利用十四對她身體的癡迷,在他一次極致饜足、放松警惕地沈睡之後,小心翼翼地挪開他沈重的手臂,換上一身早已準備好的、偷來的小兵服飾,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那座她恨之入骨的帥帳。

這一次,她目標明確,她要逃出去,然後動用一切力量,找回她的孩子!

西北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割在臉上。產後虛弱的身體每跑一步都如同踩在棉絮上,□□還未完全恢覆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她憑借著一股驚人的意志力,竟真的再次奇跡般地逃出了軍營範圍。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產後的體力。沒跑出多遠,她便因體力不支和情緒激動,眼前一黑,暈倒在一片荒涼的戈壁灘上。

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溫暖舒適的帳篷裏,身上蓋著柔軟的毛毯。一個她絕沒想到的人,正坐在床邊,面色沈靜地看著她——是四阿哥胤禛。

“四……哥?”她難以置信。

“嗯。”四爺淡淡應了一聲,遞給她一杯溫水,“你暈倒在本王巡營的路徑上。”

原來,四爺一直未曾放棄對十四這邊的監視。雪苒產子、孩子被藏、乃至她此次出逃,他都大致知曉。他算準了她撐不了多久,早已派人暗中留意軍營周圍的動靜,果然找到了暈倒的她。

看著眼前這個蒼白虛弱、卻依舊美得驚心,眼中帶著絕望和一絲倔強的女人,四爺心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親自督促侍女為她調理身體。“孩子的事,本王已知曉。”四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此事需從長計議,急不得。你先將身體養好。”

看著眼前這個蒼白虛弱、眼中盛滿絕望卻仍殘存一絲不肯熄滅的倔強火苗的女人,四爺胤禛素來冷硬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了顆石子,漾開層層覆雜的漣漪。他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輕率的承諾或急躁的行動都無濟於事,只會加劇她的不安。他並未再多言寬慰,而是轉身,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親自督促起隨行的嬤嬤和侍女。原本因公務出行而一切從簡的臨時居所,氛圍悄然改變。四爺下了嚴令,一切以“鈕鈷祿格格”的身體為重。“孩子的事,本王已知曉。”某日,他來看她,見她依舊對著窗外一隅灰蒙的天空出神,便平靜地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卻奇異地帶著一種能穩住人心的力量,“此事牽連甚廣,急不得,妄動反而會打草驚邪,於孩子不利。”他目光沈靜地落在她瞬間繃緊的脊背上,“當務之急,是你必須盡快好起來。沒有一個康健的母親,如何接回孩子,護他周全?”

這番話,沒有甜膩的安慰,而是冷靜地剖析利害,直接將她的身體與孩子的未來緊密掛鉤,精準地觸動了雪苒內心最深的執念。她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這一次,四阿哥的態度異常堅決,甚至堪稱專橫。他親自過目她的每一張藥方,添減藥材,務求溫補妥帖;他命人一日三餐精心烹制藥膳,盯著她必須用完;他甚至打破了自幼恪守的勤儉習慣——

江南最新貢上的流光緞,一匹難求,他眼皮都不眨地命人裁成寢衣,只因那料子據說觸膚生溫,極其柔軟,不會磨傷她產後依舊敏感的肌膚。內務府特供的銀霜炭,無聲無息地燃著,將帳內烘得暖煦如春,驅散塞外苦寒,只因他記得她畏冷。梳妝臺上,不知何時擺上了紫檀木嵌螺鈿的妝奩,裏面是京中最時興的玉容膏、玫瑰露,還有幾件精致卻不顯張揚的珠翠,並非宮制,反而帶著江南的精巧韻味。

“王爺說,格格氣血虧虛,需以玉澤潤養。”侍女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長發,用的是摻了珍珠粉和首烏的養發膏,香氣清雅。

雪苒沈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她依舊很少笑,話也不多,但或許是藥膳調理得當,或許是那絕望的心境因著一線希望而稍稍回暖,她的身體確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著。

蒼白的臉頰漸漸透出健康的紅暈,如同初雪後映上霞光,細膩剔透。因著精心餵養,她的身段恢覆了以往的窈窕,卻比少女時期更多了幾分圓潤柔美的風韻,肌骨瑩潤,舉手投足間,一種弱不勝衣的嬌柔與成熟女子的韻味交織,美得令人移不開眼。那雙總是盛著哀愁的杏眼,也漸漸恢覆了往日的神采,清澈明亮,偶爾因聽到關於京城或孩子的只言片語而掠過深切的憂思,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四爺來得並不勤,每次來時也多是沈默地看著她用藥、問幾句起居,或是帶來一些外面尋來的小玩意——一本難得的孤本游記,一盆在西北極為罕見的、開得正好的白色山茶,甚至是一包據說來自江南某家老字號的、松軟甜糯的糕點。他話不多,時常只是坐在不遠處處理公文,偶爾擡眼看她。看到她氣色又好了一些,眉宇間的郁結似乎散了一分,他會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繼續低頭看他的折子。帳內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墨紙硯的細微聲響,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而安穩的氛圍。

他似乎在用一種近乎笨拙卻無比實在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圈出一方溫暖安全的天地,試圖將那個被風雨摧折得奄奄一息的、曾經愛笑活潑的少女,一點點暖回來,養回來。

這一日,窗外難得陽光晴好。侍女為她換上了一襲新裁的淺碧色繡纏枝玉蘭的旗裝,襯得她膚光勝雪,人如玉琢。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正微微側著頭,看著那盆白山茶,長睫垂下,留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唇角無意識地微微放松,不再緊繃。

四爺處理完公務,擡頭恰好看到這一幕。他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凝視了片刻,冷峻的眉眼間,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滿足的柔和痕跡。

他並未出聲打擾,只是重新低下頭,唇角似乎極輕微地揚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他在努力,雖然方式隱晦而克制,但他確實在努力,將她失去的顏色,一點點,重新為她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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