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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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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6)

別墅每天奢華的生活下,是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監視。霍清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鍍金的魚缸裏,每一個動作都在無形的目光註視下。她試圖在書房裏尋找片刻安寧,但那些昂貴的書籍和藝術品,只讓她感到更深的疏離。

一天下午,她被通知參加第七區的一個核心項目研討會。她本不想去,但阿蒂查提醒她,謝虞也會出席。這個理由讓她無法拒絕。

會議室裏,氣氛嚴肅而高效。研究人員正在討論一個關於樣本在極端痛苦閾值下神經信號采集效率的難題。爭論的焦點在於如何平衡刺激強度與樣本存活時間,以獲取更純凈的數據流。

霍清坐在角落,聽著那些冰冷的術語和數據,胃裏一陣陣翻攪。她看到謝虞坐在查隆旁邊,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裝,神情專註地聽著,手指偶爾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麽。

爭論陷入僵局時,一個研究員皺著眉頭說:“目前的痛苦誘導機制效率還是不夠理想,樣本在達到理論峰值前往往就崩潰或死亡了,數據鏈中斷......”

就在這時,謝虞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她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持會議的查隆身上。她的聲音清晰、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物理定律:

“我有一個問題。”謝虞開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如果實驗體在極端痛苦下產生的神經信號數據更有效,更具研究價值,為什麽不直接設計更高效的痛苦誘導機制?”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精確的語言,然後繼續道:“現有的物理刺激和化學誘導方式存在效率瓶頸和副作用幹擾。是否可以開發更精準的神經靶向刺激技術?或者,利用菌絲本身的傳導特性,設計一種可控的、可調節強度的‘痛苦放大器’,直接作用於中樞神經?這樣不僅能提升數據獲取效率,還能減少樣本在無效痛苦中的損耗,延長其在高價值數據產出階段的生命周期。”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向謝虞,眼神裏充滿了驚訝、審視,以及.....一絲隱隱的欽佩。她提出的方案,冷酷、高效、極具技術前瞻性,完美契合第七區“數據至上、效率優先”的核心邏輯。

查隆看著謝虞,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滿意的、甚至帶著一絲寵溺的笑容。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欣賞和讚許,仿佛看到了一件自己親手雕琢的藝術品,終於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非常精彩的思路,謝虞。”查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你的提議極具建設性和前瞻性。這將是未來研究的一個重要方向。阿蒂查,記下來,會後立刻組織專項小組進行可行性評估。”

霍清坐在角落,如遭雷擊!她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她死死地盯著謝虞那冰冷而專註的側臉,看著她平靜地闡述著如何更高效地折磨同類,看著她像一個真正的科學家一樣思考著如何優化酷刑.....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她終於徹底看清了!謝虞不僅被重塑了,她甚至開始主動擁抱這種殘酷!她不再是被動接受蒼穹公司的邏輯,而是開始主動思考、主動設計、主動合理化這種慘無人道的行徑!她提出的“痛苦放大器”,不是出於被迫,而是源於一種被洗腦後內化的、對效率和價值的病態追求!她比蒼穹的任何人,都更徹底地融入了這黑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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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別墅裏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霍清心中的陰霾。她獨自站在二樓的露臺上,夜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帶來一絲涼意,卻無法冷卻她內心的灼痛。山下,蒼穹公司龐大的建築群在夜色中亮著冰冷的燈光,像一頭蟄伏的、永不饜足的鋼鐵巨獸。

她想起自己顫抖著手簽下的那份同意書,想起那份方案實施後可能帶來的、更慘烈的哀嚎。她想起謝虞在會議室裏平靜提出的“痛苦放大器”......

她拿出那份同意書的副本,紙張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她看著上面自己歪斜的簽名──“霍清”。那兩個字,此刻看起來如此陌生,如此刺眼。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已經開始墮落了。為了謝虞,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保護”,她親手簽署了酷刑令,成為了這罪惡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

而謝虞......霍清的目光投向山下那片冰冷的燈火。謝虞似乎比她墜落得更快、更深。她不僅適應了深淵,甚至開始在深淵裏開疆拓土。深淵的回響,不再是遠方的低鳴,而是已在她們腳下轟鳴,震耳欲聾。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謝虞走了過來,她似乎剛結束工作,身上還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平靜。

霍清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山下。

“霍清。”謝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霍清沈默著。

“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這裏的工作,”謝虞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解決方案,“我可以和查隆先生溝通。讓你帶薪休假一段時間,或者.......一直帶薪休假都可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由我來處理。”

霍清猛地轉過身!她看著謝虞,眼神裏充滿了震驚、痛苦和徹底的陌生感。帶薪休假?由她來處理?這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意味著謝虞將接手她所有的工作,包括那些最骯臟、最血腥的部分!意味著謝虞將更深入地擁抱黑暗,承擔更多罪孽!這算什麽?一種“體貼”的施舍?一種將她排除在外的“保護”?

“你......”霍清的聲音嘶啞,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知道那些事情是什麽嗎?!”

謝虞看著霍清激動的樣子,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波動,但她很快恢覆了平靜,沒有回答霍清的質問,只是重覆道:“你需要休息。”

霍清看著謝虞那張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感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將她淹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質問,想控訴,想勸導,想哀求......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裏,化作一片死寂的沈默。

她疲憊地垂下眼簾,轉身想離開露臺。

就在她擦身而過的瞬間,謝虞突然動了!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霍清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霍清痛呼出聲!

“你幹什麽?!”霍清驚訝地問道。

謝虞沒有回答。她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幽深難測。她拉著霍清,不由分說地將她拽回了臥室。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謝虞!放開我!”霍清掙紮著,但謝虞的力氣大得驚人。

謝虞依舊沈默。她將霍清推到床邊,然後俯身壓了上去!她的吻粗暴地落下,不是落在唇上,而是啃咬在霍清的頸側、鎖骨上,帶著掠奪的意味。她的手粗暴地撕扯著霍清的衣服,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她的撫摸帶著一種蠻橫的、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將霍清揉碎、吞噬。

“不.....不要這樣!謝虞...”霍清拼命掙紮,可是謝虞充耳不聞只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霍清沒有辦法,她只能猛地屈膝頂在謝虞的小腹!謝虞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一松。霍清趁機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她推開!謝虞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墻上。

霍清從床上跳下來,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服,看著靠在墻邊的謝虞,神情覆雜到了極點。月光透過窗戶,照射在謝虞身上。她低著頭,胸口微微起伏,看不清表情。

霍清最終沒有停留,她轉身拉開房門,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裏。

臥室裏,只剩下謝虞一個人。黑暗中,她緩緩擡起頭,雙眼如深不見底的寒潭,望向霍清逃離的方向。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尊凝固在黑暗中的雕像,無人知曉她此刻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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