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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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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7)

兩年後。

時間悄然流逝,兩年光陰,足以讓許多事情塵埃落定,也讓許多傷口在沈默中潰爛。

查隆的晉升命令來得並不意外。謝虞,這位被西琳博士完美重塑、在第七區研討會上提出“痛苦放大器”方案、展現出驚人冷酷與科學天賦的“傑作”,被正式任命為第七區的新任主管。公告簡潔而冰冷,像一份早已寫好的劇本。霍清看著那份公告,心中一片死寂,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與之相伴的,是查隆對霍清的“關懷”決定:因“健康原因”,霍清將無限期帶薪休假。查隆親自向她宣布這個消息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不容置疑的掌控。霍清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爭辯,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表情變化。她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只是點了點頭,接受了這份名為“休假”實則“放逐”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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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年裏,霍清並非沒有嘗試過勸說謝虞。她曾無數次在別墅那冰冷的客廳裏,在謝虞難得早歸的夜晚,試圖抓住一絲機會。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祈求,試圖喚醒那個被深埋的、屬於過去的謝虞。

“謝虞......我們逃跑吧....我們離開這裏.....一定有辦法的......”霍清的聲音幹澀沙啞,眼神裏是近乎卑微的懇求,“我們......我們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謝虞通常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或者幹脆避開她的目光,處理著手中的文件。當她終於開口時,聲音冷得像寒冰:

“離開?重新開始?”她放下文件,擡眼看向霍清,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霍清,你還在做夢嗎?從我們親手殺死那對老夫妻開始,我們就已經回不了頭了。我們的手上沾滿了血,靈魂早已被染黑。這世上,沒有地方能洗刷我們的罪孽,也沒有地方能容下我們這樣的怪物。”

她的話語刺穿了霍清最後的幻想。那對老夫妻......那被遺忘在逃亡路上的、無法洗刷的罪孽.....另霍清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微微搖晃。

有一次,霍清幾乎崩潰。她抓住謝虞的手腕,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聲音哽咽:“謝虞.....求求你.....別在蒼穹工作了......想想我們以前......想想我們一起走過的那些日子....想想我們......”她語無倫次,試圖用那些被塵封的、帶著溫度的記憶碎片,去融化眼前這塊堅冰。

謝虞任由她抓著,沒有掙脫,但也沒有回應。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直到霍清泣不成聲,她才緩緩抽回手,用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看著霍清,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父親,”她一字一頓地說,“是被你下令殺死的。霍清,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霍清腦中炸響!她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謝虞,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謝懷山的死......那個她背負著最深重罪孽的秘密......那個她以為謝虞永遠不會知道的真相.....就這樣被謝虞用如此平靜、如此冰冷的語氣揭開了!那一聲狙擊槍響,那具在火光中被燒焦的軀體......瞬間在她眼前清晰無比!巨大的愧疚、恐懼和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像一尊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泥塑,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失焦。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世界在她眼前旋轉、崩塌。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嘗試勸過謝虞。她連跟謝虞說話,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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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

霍清徑直走向酒櫃,拿出一瓶烈酒打開,甚至沒有拿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她的喉嚨,嗆得她劇烈咳嗽,眼淚和酒液混在一起,狼狽不堪。但她沒有停下,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著,仿佛要用這灼燒感來麻痹那錐心刺骨的痛苦和絕望。

酒精很快沖上了頭,眩暈感和麻木感席卷而來。她癱倒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意識模糊,頭痛欲裂。那些被她拼命壓抑的畫面──那對無辜喪命的老夫妻.....謝懷山被燒焦的屍體、被砍下的頭顱、林澤凱的視頻、她下達命令時顫抖的手、謝虞空洞的眼神、謝虞冰冷的話語.....一切的一切此刻如同掙脫牢籠的惡鬼,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撕咬、咆哮。

“不.....不是我.....不是....對不起....對不起....”她無意識地呢喃著,淚水無聲地滑落。

夜色深沈。別墅的門被輕輕打開。謝虞回來了。她脫下外套,交給迎上來的女傭,目光掃過客廳,落在了沙發上那個蜷縮成一團、渾身酒氣、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她淡淡地對旁邊的女傭吩咐道:“把她扶回臥室去休息。”

女傭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近沙發,輕聲喚道:“霍小姐?霍小姐?”

霍清被聲音驚動,猛地睜開眼!醉眼朦朧中,她看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感到抗拒和厭惡。她用力甩開女傭試圖攙扶的手,聲音嘶啞地吼道:“別碰我!走開!”

她掙紮著從沙發上坐起來,身體搖搖晃晃,頭痛欲裂。她扶著沙發靠背,踉蹌地站穩,視線模糊地掃過客廳。然後,她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陰影裏的謝虞。

謝虞就站在那裏,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套裝,眼神冰冷而平靜,像一尊完美的、沒有生命的雕像。她看著霍清,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霍清的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瞬。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陌生。霍清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猛地移開視線,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會被那冰冷灼傷。

她不再看謝虞,也不再理會女傭,只是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一步一踉蹌地,自己朝著樓梯走去。她的背影單薄、狼狽、充滿了絕望和抗拒,仿佛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

謝虞站在原地,沒有動。她平靜地註視著霍清搖搖晃晃、艱難上樓的背影,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陰影裏。客廳裏只剩下女傭不安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謝虞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緩緩走到吧臺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她端著杯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玻璃上映出她模糊而冰冷的輪廓,以及那雙深不見底、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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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別墅裏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霍清將自己徹底封閉在臥室裏。她不再下樓,拒絕見任何人,包括送餐的女傭。食物被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直到冰冷。窗簾終日緊閉,房間裏昏暗如同墓穴。她蜷縮在床上,或呆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偶爾,她會聽到門外謝虞經過的腳步聲,平穩、規律,沒有絲毫停留。

謝虞的生活似乎沒有任何改變。她依然早出晚歸,忙於第七區的事務。查隆對她的信任和倚重與日俱增。她更多時間用在了第七區,回到別墅時往往已是深夜,直接進入書房或自己的臥室,幾乎不與霍清碰面。別墅裏只剩下女傭小心翼翼打掃衛生的聲音,以及無處不在的、冰冷的監視感。

一天深夜,謝虞難得回來得稍早。她經過霍清緊閉的房門前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門縫下沒有透出絲毫光亮,裏面死寂一片。她站在那裏,靜靜地聽著。裏面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呼吸,沒有動靜,仿佛裏面空無一人。

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掠過一絲細微的漣漪。但很快,那絲漣漪便消失了,恢覆成一片冰冷的死寂。她沒有敲門,沒有詢問,只是靜靜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無聲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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