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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樓畫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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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樓畫夢(20)

茶瀅和瑾娘,被劉金關進了囚室。

李沖掀開一間暗室的簾子,只見裏面一個個箱子,擺的整整齊齊。仔細一聞,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硝煙味。

李沖今日,是給鬼樓送來了火藥。

"要不是我提前發現了那兩個小娘子的蹤跡,我們的行動事會不會提前暴露了。"他冷笑著說道,"如果這時候引來了禁軍,發現了我給你送的東西,我們幾個的腦袋都不夠砍。"

火藥屬於軍器,私造兵器者視同謀反。

"李大人多慮了。"劉金頭也不擡,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誚,"那個丫頭成不了什麽事,我自有分寸。”

李沖瞇起眼:“那你還主動把陳觥招來幹嘛?你就關這茶家小娘子幾天,反正這臨安城的人口失蹤事件,也不缺這一宗兩宗。還順便替我家出口惡氣。”

李沖對於陳家寧願娶商戶女,不娶他三妹這事,始終耿耿於懷。

劉金淡淡回道:“如果他識趣,我就讓他上我們的船。如果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我不客氣。陳觥再能耐,也不過是個臨安府的少尹。我這鬼樓的人,什麽人沒見過,他算個什麽東西?"

“你在他身邊也安插了人?”李沖掃了劉金一眼,始終覺得這人城府太深,"陳觥身後是陳家,代表的是一大幫酸溜溜的文人,你可別把事情弄得太大了。"

劉金勾唇,笑意不達眼底:“那又如何,我就是要弄一次大場面,給整個臨安城瞧瞧。”

不出所料,陳觥很快就來了。其實瑾娘跟鹽橋分開的那一刻,鹽橋就想辦法聯系到了陳觥的人。他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有人監視他家姑娘茶瀅。只要立馬跟身後監視的人聯系,肯定就能快速找到陳觥。

陳觥冷冷看著面前的劉金,嗤笑道:“劉掌櫃,我究竟該怎麽稱呼您呢?”

劉金輕笑:“都行。醉月樓裏可以叫我劉掌櫃,鬼樓裏可以叫我水鬼。”

陳觥負手而立,面色沈冷如鐵:"人呢?"

“陳少尹別著急。”劉金起身,踱步到陳觥身側,聲音蠱惑:“你年少有為,秋水為神玉為骨,這臨安城內多少娘子傾慕於你,何必為了一個商戶女子講了那麽幾段評書,就取一粟而棄滄海?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陳家自持清高,不知拒絕了多少次在醉月樓中明裏暗裏的拉攏,坐懷不亂,柳下惠風,簡直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劉金曾一度懷疑陳觥不愛女風好南風。

都是裝的,無非是以前那些女子沒送到心坎上。陳觥喜歡的是茶小娘子那種桀驁難馴,小有姿色又帶著一點小聰明的女子。

他一揮手,兩名名女子緩步上前,依在陳觥面前站定。

左邊女子眉眼如畫,杏眸微挑,乍一看相貌與茶瀅竟然有七分相似。她欠身時輕笑一聲,連聲音也與茶瀅生氣時冷笑的調子分毫不差。

右邊女子看似低眉順目,但唇角微揚,帶著茶瀅獨有的那股子活潑莽撞勁兒,尤其她擡眸時,那雙眼裏透出的倔強,幾乎與茶瀅一模一樣。

陳觥從未想過,他為何一定要娶茶瀅。

尤其是那日她在山海樓說完評書後,誰都知道這是故意為之,為的就是逼陳家更進一步,要麽連忙撇清要麽做實婚事。

陳觥的第一反應就是必須做實,且盡快做實,讓那些有退婚想法的人以後連念頭都不許有,不管是祖父還是茶瀅,以後誰都不許提“退婚”二字。

原來他心儀的就是她,沒有原因。此女甚好,觀之忘倦。

劉金觀察著陳觥的神色,慢悠悠道:"臨安城內哪家權貴沒有鬼樓送過去的女子,太子殿下最愛盲女琴師,他在醉月樓裏有一艘畫舫,每當有同僚來訪,必要讓人聽盲女彈一曲《悲歡》。”

“還有殿前司都指揮使楊大人,他六十大壽時,鬼樓專門送了一尊人彘美人,楊大人無事的時候,喜歡用銀匙餵美人吃燕窩,看那櫻桃小口如何咀嚼。當然,他們的愛好比較小眾。但這兩個丫頭,都是專門為陳少尹精心調教,還是全須全尾,素聞大人有點潔癖,所以她們身子也幹凈。若喜歡,盡管一起帶走。"

劉金故意提到太子和楊指揮使,意圖告訴陳觥,收受鬼樓賄賂的高官大把,你陳觥也不必如此清高。

陳觥目光掃過這兩個女子,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哦。這些美人劉掌櫃都是如何調教的,怎地如此聽話?”

劉金瞇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這些女子的父母,欠了鬼樓很多賭債,只能賣女兒抵債。初來時也是哭喊大叫,抵死不從,先三日不給米水,待餓得發昏,立刻潑醒冰水,逼著背《賣身契》,自願入樓,生死由主,若敢不從,全家喪命。立好規矩後就慢慢調教,毀掉尊嚴和清白,最妙是讓她親手給新來的餵啞藥或刺瞎眼珠,從此徹底染臟,心也就死在了鬼樓,誰還會不從。”

陳觥聞言,先是心下一震,忽然輕輕一笑,眼底寒意漸深:"原來還是那套啊,威逼利誘,是人就有對死亡的恐懼。劉掌櫃真是有心了。只是再像她,也不是她。我還是只要自己的人。"

劉金笑容一僵。

陳觥擡眸,下頜線條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葉子行、鬼樓、醉月樓,劉掌櫃的生意還真是不少,樣樣都在陰溝的邊緣來回試探,尤其是你這地下宮殿鬼樓,小心別翻了船。劉掌櫃若真想討好本官,不如想想如何為臨安城的長治久安做點事情,而不是躲在暗處,給我制造各種麻煩。"

“陳少尹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劉金突然大笑,笑聲在這洞中閣樓裏刺耳地回蕩,“那日後再相見,可就別怪陳某不客氣了。來人啊,把陳少尹的未婚妻茶小娘子帶過來。”

茶瀅從囚室被帶出來時,正看見陳觥背對著燭火,面容隱在陰影裏,唯有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她竟在從中看出了一絲纏綿的意味。

茶瀅擡頭,隔著洞閣中滿室燭火與他對視。

陳觥沒說話,只是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幫她解開了繩子。他的指尖觸到她皮膚上那些細小的傷口,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疼嗎?"他聲音低沈,像是壓抑著某些情緒。

茶瀅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仰起臉挑釁:"怎麽,你心疼了?"

"是,我心疼。"出乎意料,陳觥承認得理所當然,一邊說還一邊故意把人往懷裏拉。

茶瀅楞住了。

她從未聽過陳觥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又像是失而覆得的慶幸,更像是兩人確定婚期後,他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權,每一個字都燙得她耳尖發麻。

這個男人,現在已經毫不掩飾了。

她忽然就不想再逞強了。

"陳觥,"她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我其實還是挺害怕的,我們快回家吧。"

陳觥大概看了下茶瀅全身上下,確定沒什麽傷痕,這才壓抑下心中立即將鬼樓掃蕩移平的念頭,平靜地說:"好,回家。"

他握緊茶瀅的手,正打算將人帶走,茶瀅突然揪住他衣角。

她回頭,看向幽深的囚室,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瑾娘呢?劉掌櫃把瑾娘也放出來,我要一並帶走。"

劉金眼眸半垂,看來他也沒想到茶瀅還會跟她討要瑾娘。隨後他好似想起了什麽,又冷哼了一聲,說道:“茶娘子,看來你是忘記了。瑾娘是你用山海樓的鶴殤酒的契約跟我換的,對吧?如今山海樓,還給得出來鶴殤酒嗎?”

茶瀅立即明白過來,瑾娘是她用六百兩的鶴殤酒定金從劉金手裏換來的,條件是要按月給醉月樓交付鶴殤酒,每月十壇,連續十二個月。

可是現在,山海樓已經被封了,她已經失去了釀酒的權利,自然無法交付接下來的鶴殤酒,那麽六百兩的定金也就作廢了。

定金契約作廢,那麽瑾娘的贖身契約也一樣作廢。

瑾娘如今,仍舊歸屬醉月樓。要是劉金追究鶴殤酒無法交付的問題,說不定茶瀅還要賠他一大筆銀子。

陳觥手指微動,不動聲色地在她腕間摩挲了一下,是個安撫的暗示。

他語氣平靜,對著劉金說道:“瑾娘的贖身銀子,本官可以付,六百兩不夠,那就給你一千兩。”

室內驟然安靜。

劉金眼珠一轉,突然陰惻惻地笑了,“陳少尹,你以為這是銀子的問題嗎?如今山海樓被封,茶娘子再也給不了我鶴殤酒,我不追究鶴殤酒的接下來的交付問題,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

茶瀅輕輕擡眸,慢條斯理說道:“我現在的確拿不出鶴殤酒,但我還有釀酒秘方,我可以把釀酒秘方讓給劉掌櫃,只要把瑾娘還給我……”

“哼,不必了。”劉金唇角噙著三分笑,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我已經拿到釀酒的秘方,所以就無需再勞煩茶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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