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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樓畫夢(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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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樓畫夢(19)

茶瀅央求道:“阿婆,你就告訴我吧。要怎麽樣才能找到水鬼?”

塋婆經不住茶瀅軟磨硬泡,最後還是告訴了她,“丫頭,你到夜半子時的時候再來,從清波門下去,挨個數油燈,數到第十二盞油燈的時候便是鬼樓。水鬼只有晚上會去鬼樓,鬼樓也在只在晚上招待客人,最近的鬼樓越來越奇怪,常有大批陌生人走動。切記,拿著銀兩贖了人後立刻走。萬一走不掉,你就順著鬼樓內的河水流向外跑,只要沒被抓住,水能流出去,人就能跑出去。”

茶瀅留下了十兩銀子,道了謝便帶著瑾娘鹽橋先回了客棧。

她才剛換完衣服,陳家前來商議婚期的許姨娘也到了。

許姨娘也是個爽快的人,第一次見茶瀅,便直接給她套上了一對沈甸甸的金絲鏤空鐲子。

茶瀅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陳觥說今日會派人上門來商議婚期,如今陳家的姨娘帶著厚禮上門,她卻恍恍惚惚,不敢相信她和陳觥竟然真的就要成親了。

“夫人,這個鐲子太貴重了。”她盯著鐲子上盤繞的龍鳳呈祥,耳尖瞬間燒了起來。

許姨娘一把按住了她想要行禮的手,拉起茶瀅坐到了自己身邊。

“好孩子,我第一眼見你就歡喜。如今府裏不是老爺就是公子,個性一個比一個死板,都沒什麽人氣,姨娘連說話的人都找不著。過幾日你過門了,以後我們兩個作伴,我負責對付老太爺,你就拿捏大公子。過段時間你再給家裏添一個小小公子,簡直就是皆大歡喜。”

慧娘端了茶過來,“許夫人,你剛說婚期定在這幾日,具體是哪一日?”

許姨娘捏著黃歷,笑得合不攏嘴,“五月二十,是個好日子。我們大公子今日跟陳老太爺……認真商量好了,喜事要盡快辦。”

這爺倆可不是商量好的,是大公子硬逼的。不過大公子做事的確果敢決絕,他那意思就是老太爺要是不要這孫媳,那就順便別要他這個孫子了。

這一通操作下來,老太爺啞火了,只能氣呼呼吃完了早飯,然後一言不發聽大公子定好了婚期,就在五日後。

這下老太爺幹脆氣得午飯都吃不下。

一開始,許姨娘還好奇,這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自家眼高於頂的大公子這麽喜歡,一口要定了就要成婚。

如今見了真人,許姨娘也就明白了。

雖然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大家閨秀,但眼前這丫頭的眉目裏,有一種靈氣看著就歡喜,不是深閨養出來的端莊溫順,也不是市井鬧市中的潑辣蠻橫,就好似老太爺掛在書房裏的那幅戲蝶圖,讓人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

這樣的妙人兒,自然是要早點娶回家才放心。

“這麽倉促,不行不行,我們什麽都沒準備……”慧娘啞然,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如今她們姑嫂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更不要說準備嫁妝這些繁瑣的事情。如果小姑子就這樣嫁出去,往後她在陳家該怎麽立足?

許姨娘看出了慧娘的擔心,她拿出聘禮單子,交給慧娘過目,“瀅瀅嫂子你放心,我們不會虧待她的。這個聘禮單子,是大公子親自準備好給瀅瀅的,這些東西備得也很齊全,我可從來沒見大公子對人這麽上心。她嫂子,你信我,這兩孩子會把日子過好的。”

慧娘掃了一眼聘禮單子,三書六禮、金器玉器、綢緞布匹、活禮大雁等樣樣不缺,禮數給得周到又齊全,如今她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陳觥甚至還貼心地備了一張房契。

看了聘禮單子,慧娘也沒什麽好說的,她眼睛看向茶瀅,讓小姑子自個兒拿主意。

茶瀅緩緩朝許姨娘和慧娘行禮,“夫人,嫂嫂,這聘禮我就收下了。”

許姨娘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嘞,那這事就成了,日子兩家也商定好了,我趕緊回家好好安排布置一下,迎接新媳婦過門。”

按照舊例,許姨娘捧著茶瀅回贈的活魚,開心回家報喜去了。

“瀅瀅,真是委屈你了。我如今,都沒辦法給你備嫁妝……”慧娘眼睛發酸,說著就要哭出來,“不過我看得出來,陳少尹待你,是有心的。男人的心,只要有幾分在你身上,你就不怕。”

茶瀅急忙幫慧娘擦淚,“嫂嫂,這是喜事,別哭了。雖然山海樓封了,但陳觥給了一間宅子。還得麻煩嫂嫂下午帶著蜜兒去打掃打掃,我們這幾日就搬過去住。不然整天住客棧,也不是辦法。”

慧娘吸了吸鼻子,“也是,我一會兒就帶蜜兒去收拾下。你要出嫁,還是得從宅子裏出嫁。”

茶瀅忙活了一下午,做足了準備,便又帶著鹽橋和瑾娘去了清波門外的鬼樓。

但這次她讓瑾娘和鹽橋守在了外頭接應,自己一個人進去了。

夜晚的河水泛著磷光,像一條看不見尾的黑蛇,無聲劃過這座城的角落。茶瀅一路走,一路小心數著橋下的油燈,待數到第三盞的時候,一團黑影“嗖”的竄到了她腳下。

“啊!”她嚇得險些掉進了河裏,定睛一看,原來是橋底下浮著一具野狗的屍體,方才是啃食野狗的老鼠,溜到了她旁邊。

茶瀅剛準備繼續往前走,又被一只手拽進了暗處。

她放緩呼吸,指尖摸向腰間的短刀,“誰?”

“啊啊啊……”借著朦朧的月光,茶瀅看清了來人是瑾娘。

茶瀅奇道:“瑾姐姐,你怎麽過來了,這裏很危險,我不是讓你和鹽橋在外面接應我?”

瑾娘用手比劃道,大概意思是她和鹽橋在外面被人看見了,鹽橋沿著河水下游走,她就下來找茶瀅,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茶瀅無奈道:“那瑾姐姐你跟緊我。”

沿著油燈越往前走,人漸漸多了起來,終於數到了第十二盞油燈,走到了橋洞口。瑾娘一個不小心,撞到了別人身上。

“哎,哪裏來的小娘子,長沒長眼睛?”

茶瀅牽過瑾娘,想把她護在自己身後,擡起頭一看,這麽巧。瑾娘撞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前來封樓的東宮少詹事李沖。

李沖怎麽也會來這裏?

他是東宮太子的少詹事,也是齊國公府的嫡子,身份顯貴,怎麽會來鬼樓廝混。

李沖似乎沒認出她來,還想調戲下瑾娘。

茶瀅還沒來得及阻止,橋洞內的人卻急忙催促他們趕緊進去。沒想到進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搜身,茶瀅和瑾娘自然是不能讓人搜身。

兩人悄悄地躲在隊伍最末尾,拐進了一個無人的角落。

她發現李沖似乎對鬼樓特別熟悉,一進去就有人專門引路,後面還跟著一群人不知道擡著什麽東西。

正想著繼續上前跟著,不料從前面過來幾個人,差點迎面對上。

茶瀅和瑾娘不得不躲起來,等人過去了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李沖。

原來這橋洞內,已經被鑿空,內裏被鑿成了一個幾進的閣樓,最奇妙的是,一條暗河蜿蜒而下,朝著黑不見底的方向流去。茶瀅和瑾娘悄摸了進去查看,才發現閣樓內分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間。

幽長的閣樓兩側,數十間囚室如蜂巢般排列。每間囚室裏都關著一個殘缺的美人,燭火映在她們空洞麻木的眼睛裏,像一具具活著的雕像。

塋婆說的,原來都是真的,鬼樓的閣樓內關著大量身有殘缺的女子。

最外間的白衣女子倚墻而坐,膝頭還擺著把斷弦的琵琶。她聽見細微腳步聲,茫然擡頭,但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眼白。

這是故意被弄瞎的。

最過分的是裏間的囚室,裏面擺著個青花瓷瓶,瓶口只露出個雪白的脖頸。那女子聽到響動轉過臉來,竟是張傾國傾城的臉,她的四肢應該已經被去除了。

茶瀅所見觸目驚心,一股寒意順著脊梁竄上來,凍得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茶小娘子來了。"劉金的聲音冷不丁從後面傳來。

茶瀅回過頭,發現是劉金和李沖站在了一處。

李沖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就說嘛,肯定沒看錯。劉掌櫃,這麽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子,故意混進了你的鬼樓。你打算怎麽辦?哎呀,她後面那個怎麽越看越眼熟,不正是你往日裏最寶貝的那個啞奴嗎?方才黑燈瞎火的,實在沒看清。”

瑾娘畏縮著,又躲到了茶瀅的身後。

茶瀅站出來,“劉掌櫃,我已經付了六百兩,買回了瑾娘的賣身契。她現在,是我的人,已經跟鬼樓沒有任何關系。”

劉金冷笑了一聲,“當然,這個啞奴我既然已經賣給你了,那她就是你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茶瀅拉起瑾娘,就打算要離開。

“慢著。”劉金打了個手勢,立即有打手沖出來攔住了茶迎和瑾娘。

“茶小娘子,你知不知道鬼樓有鬼樓的規矩,你沒有收到邀請就這般貿然闖進來已經很不禮貌,如今還想就這樣一走了之,未免太不把我看在眼裏。”

茶瀅狠狠瞪了劉金一眼,“那你想怎麽樣?強擄民女可是犯法的。”

劉金“哼”了一聲,“犯法?犯法的事情我從來不幹。”

茶瀅指了一下身後的囚室,“那這些女子是怎麽回事?劉掌櫃為什麽要把她們關在這裏?”

“這些都是我的侍婢,她們都是自願賣身給鬼樓。臨安城裏的達官貴人們,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裏卻以搜羅奇美為樂。那些平淡無奇的美人兒,他們已經沒興趣了。”劉金頓了頓,對著手下吩咐道,“來人呀,去請一下陳少尹。麻煩他親自來一趟,把茶小娘子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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