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滿身花影倩人扶【VIP】

關燈
第139章 滿身花影倩人扶【VIP】

“爹爹, 還不回家嗎?”

秦斯禮抱著李承硯站在秦府門前,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一大一小兩人在風中淩亂,馬車聲達達遠去。

“爹爹, 你臉怎麽紅紅的?”

秦斯禮嘆口氣,抱著李承硯轉身往府邸內走去。

夜色漸濃, 長安的天仿佛壓低了幾分,城中風聲穿巷而過, 裹著燥意未消的夏氣, 耳旁大街上聒噪的聲音消失在門府之外。

秦斯禮擡眼望了望秦府門口那盞剛點燃的青色宮燈,光影搖曳。

緊接著,秦斯禮將懷中的李承硯放在了地上,“今日可讀書了?”

李承硯笑著點頭,帶著些靦腆, 腳尖像旁處指著,迫不及待要去後院和小廝、丫鬟們抓知了去。

秦斯禮擺擺手, “快去吧。”

看著李承硯跑沒了影,他才徑直拐入後院, 繞過修竹院落,穿過連廊,推開通往後堂花廳的門時, 一股檀香帶著夜露的濕意撲面而來。

簾內燈火幽幽,簾外蟬聲如織。

李慧瑾正坐在湘竹榻上,還是一襲素白織金紗衣, 烏發挽作高髻, 手裏捧著一本書。她似早已料到他會來, 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慢慢地翻著手中的書卷, 說道:“打聽出什麽消息了嗎?”

秦斯禮站在她對面,略頓,沈聲道:“泰王辦的詩畫展,還真就是展覽畫啊,詩歌那些的……”他低頭看向李慧瑾,“徐圭言也去了,她想和泰王聯手。”

李慧瑾手中動作微頓,輕輕合上書卷,把它擱在一旁石幾上。

“聯手做什麽?”

秦斯禮坐下來,“這還用說嗎?”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泰王沒答應,但是承諾說,有求必應。”

李慧瑾挑眉一笑:“這我倒不意外。他本就是個不甘於人後的人,又怎會將全部賭註押在王儼一個人身上。”

秦斯禮點點頭,手指敲在茶杯璧上,沈思著什麽。

“在想她怎麽不來找你合作?畢竟你們關系匪淺?”李慧瑾看透了他,“按理來說,李起雲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比你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長,她找他也算合理。”

秦斯禮眼神一沈,面無表情地立著,“你覺得是我藏得太好,還是……她從未想過與我結盟?”

李慧瑾起身,走到窗前,纖長手指撥開竹簾一角,看著院中月色灑落在水石上,柔聲道:“不管是藏得不夠深,還是你從一開始就沒在她的考量裏,這都不重要。”

她回頭看了秦斯禮一眼,語氣淡淡:“重要的是,你和她本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李慧瑾轉身看他,“我們成婚那夜,你許諾過什麽,不記得了嗎?”

最後五個字極其輕,飄到秦斯禮的耳朵裏。

字字剖心。

秦斯禮不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眉眼中透出幾分冷意。

“不過合作是好的選擇,現在扳倒周王,這是最好的時機了,她可能不想錯過。”李慧瑾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旁的不說,你我應為皇兄著想,就該冷眼看幾日風向。你也不要去搭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不給聖上添亂才是重中之重。”

說著話,李慧瑾走到秦斯禮面前,端起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秦斯禮接過酒盞,指腹微涼。他低頭望著那盞酒,酒面沈靜,映出他雙眉緊蹙的倒影。

他擡眼,看向對面那雙蛇蠍眼睛,扭頭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長公主可滿意?”他吞咽下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李慧瑾往後靠去,臉上冰霜散盡,帶著和煦的笑,“你是我夫君,你做什麽我都滿意。”

聽到這話,秦斯禮不禁嗤笑出聲。

李慧瑾才不在乎自己夫君陰陽怪氣的笑,又重覆了一遍,“現在局勢很亂,我們要為皇兄著想,不能輕舉妄動。靜候天時,順勢而為。”

說完,她起身往裏屋走去。

秦斯禮看著指尖的酒杯,最後一滴就落在地上,他盯著那點一動不動。

夜已沈沈,徐府燈火未歇。

徐圭言一進府,輕袍未解,便徑直朝書齋去了。她一路快步,面色不動聲色,內心卻隱隱有些不安。

“馮竹晉呢?”她一邊脫下鬥篷遞給婢女,一邊問門前守候的下人。

那下人恭謹回道:“回娘子,馮郎君今晨出門後,尚未歸府。”

徐圭言蹙了眉,未說話,只擺了擺手。

她坐回書案,案上一盞茶早涼,香氣微散。

屋外風聲起,簾動如浪,她卻只盯著那門口,一動不動。那種微妙的不安並非源自馮竹晉,而是整座長安城都像一口將要溢出的鍋,哪怕滴一滴水,都會翻騰。

剛剛在馬車上,秦,這人無論是什麽身份,都喜歡胡來。

,徐圭言便覺得心煩。

她等了許久,天色暗得更深,屋,她才起身,正要吩咐人去尋馮竹晉。

門,浮玉將軍來訪。”

她心中微微一震。

浮玉——這個名字,她已經許久未聽。

上一次聽見,還是來自邊疆的捷報,說他一戰破敵,生擒敵酋。徐圭言當時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如今人竟站在自家門前。

她走到前廳時,兩人隔著一盞燈火相望。

浮玉一身戎裝未褪,眉眼間多了風霜,胡茬略顯,眼神卻依舊幹凈。與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滿身汙漬的小少年相較,如今的他,已是邊疆將軍,氣勢淩厲。

兩人目光一觸即紅了眼。

“……你,瘦了。”浮玉低聲說,聲音微啞。

徐圭言微笑,眼眶微熱,“我聽聞你在北境斬敵擒王,替我後唐立威。我,為你感……很高興。”

浮玉不說話,只是那雙眼,一直沒從她臉上移開,像是怕錯過什麽。

半晌,他才低聲說:“……這次回京,是奉聖上詔令,暫調回朝,有事相商。我實在是唐突了,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空著手就來了,想著徐圭言也在長安,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著說:彩雲那邊……多謝您一直照看她。”

徐圭言一聽“彩雲”,眼神微斂,笑意柔下來:“我和她關系很好的,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說這種話太見外了。”

浮玉輕輕點頭,片刻沈默。忽然,他伸出手想替她理一理鬢邊散落的發絲,卻在半途停住了。

徐圭言卻忽然笑了,這點心思她早就知道,也沒出手阻攔,面色依舊柔軟,笑意中有點調侃,又帶著久別後的寬慰。她輕聲說:“浮玉,我永遠把你當弟弟看。”

浮玉的手僵在半空,最終慢慢落下。

他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又釋然的笑:“你也永遠是我的姐姐。”

這一句“姐姐”,既是守住界限的自持,又是無法跨越的宿命。

他們就這樣站在燈下,隔著彼此漫長人生的錯位,誰也沒有再往前一步。

浮玉轉身行禮,正欲離開,腳步未及院門,就聽見外頭一陣吵鬧——

“娘子!娘子!”

馮竹晉滿面紅光進來了,身後小廝推著輪椅,“才聽聞浮玉將軍來拜訪,我便急忙趕回來,可是怕錯過……”他被推到兩人面前,左看看右看 看,“我可是錯過了什麽?”

他一到自己面前,徐圭言便嗅到了一股奶香混著酒味,一閃即逝,她有些疑惑,此刻卻只能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浮玉看了看馮竹晉,又轉回頭向徐圭言點頭:“我先告辭。”

“客人這麽晚來,茶還沒喝,哪有走的道理?”馮竹晉叫住浮玉,“坐下來,聊聊天……浮玉將軍怎麽突然出現在長安?是來看故人嗎?”

浮玉搖頭,“我家娘子要生了,特意請假回來,這是大事我不想錯過,”他又看向徐圭言,“正巧徐長史也在長安,我便順道過來感謝她對彩雲的照顧。”

馮竹晉點點頭,看著浮玉著急離開的模樣,也不好攔他,主要是現在身份不同了,他也不能待浮玉如同下人一般,“那浮玉將軍,我們改日再聊?”

“再會。”

浮玉行禮,臨走時又多看了徐圭言一眼。

徐圭言目送他離開,沒說話。

等人離開後,徐圭言轉身回到了後院,馮竹晉也被人推了進去,只是轉身的一瞬間,他臉色冷了下來。

“他怎麽來了?”馮竹晉語氣不善,“你現在什麽男人都往家裏招了?”

徐圭言聽了,仿佛被什麽戳中,忍不住一笑,卻不是輕松的那種笑。她雙手抱臂靠在椅背,淡淡道:“這是我家,你看不慣,可以走。”

“我——”馮竹晉被她堵得一噎,眼中愈發煩躁,“我是你丈夫!你把我放在什麽地位?”

“從律法上來說,你是。”徐圭言坐下,臉色淡然,語氣卻如冰鋒劃面,“但承不承認,還得看我。”

她說罷,端起茶杯就要喝。

馮竹晉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眉頭緊皺:“你怎麽了?瘋了?律法你都不放在眼中?”

徐圭言定定看著他,眼神平靜,聲音卻壓得極低:“律法是規定你我的東西嗎?”

馮竹晉一怔,松開了手。

“等立儲一事結束,我們要個孩子吧,”馮竹晉小聲地說,“我們成婚這麽久,還沒有孩子,旁人該說了。”

徐圭言抿了一口茶,斜眼看著他,“嘴長在別人身上,你管得了嗎?”

“可我們應該有個孩子。”

徐圭言放下茶杯,不耐煩地看著他,“你可去找別的女人生。”

“為什麽?”

人在無奈的時候真的會哭笑不得,“我不喜歡你啊,你我是為了什麽成親的,你忘了?”

馮竹晉臉上本來帶著些拘謹,可聽徐圭言這麽一說,他黑著臉,“我這雙腿是為了救你才出事的,你忘了?”

“那我陪你雙腿,”徐圭言站起身來,“你覺得我的腿怎麽樣?喜歡我就賠給你。”

“賠了有什麽用?我的腿還能好嗎?”

徐圭言抿了抿嘴,“賠腿給你,我就自由了。”

“你休想離開我!”馮竹晉擡手拉扯,將桌子椅子全部掀翻在地,“你休想離開我——”他大聲地叫著。

外面的丫鬟和小廝都嚇著了。

“你這七年離京,不管不顧,留我一個人在長安,對我不聞不問,回來就要離開我,徐圭言,我告訴你,你休想!”

徐圭言本來沒那麽氣,可看著自己屋子裏的東西被馮竹晉砸壞了,氣湧上心頭,拿起旁邊的茶幾就朝馮竹晉頭上砸過去。

“留你一個人在長安?是我逼你留在長安的嗎?你父親去邊疆打仗,你姐姐去吐蕃和親,只有你一個沒用的廢物留在長安,享盡他們給你帶來的好處,現在還有臉說你在長安過得不好!?”

一茶幾打下來,馮竹晉額頭出了血,整個人也平靜了不少。

徐圭言喘著粗氣,手指著馮竹晉,氣呼呼地說:“你再說一遍你自己在長安過得不好?我替馮知節打斷你的腿!”

馮竹晉冷靜地看著徐圭言。

“我腿已經斷了。”

“……”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被徐圭言打過了,但別說,馮竹晉清醒了不少,他在外有不少孩子,現在逼迫徐圭言生孩子不過是怕她跑了,有了孩子,那些女人就離不開他,徐圭言應該也不例外。

可是他被打了幾下後,這個念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徐圭言,我們和好吧,別吵了,好好過日子。”

“是我不想好好過日子嗎?”徐圭言把手裏的茶幾扔到一旁,馮竹晉看到她擡起的手,自己下意識地擋了一下。

徐圭言看到他這下意識的反應,不由得恥笑一聲,她蹲坐在地上,兩人都沈默著不說話。

片刻後,徐圭言小聲問馮竹晉,“你是周王的人,我是晉王的人,我們還是早點和離吧。”

“你特娘的放屁。”

第二日上朝,所有人都知道徐圭言打了馮竹晉,滿朝堂的人只是默默看笑話,也不言語。只是猜想是不是徐圭言知道了馮竹晉在外的私生子,所以下手如此狠厲。

秦斯禮見到馮竹晉的模樣,第一反應卻是馮竹晉就吃這一套,外面那麽多鶯鶯燕燕,他一個都瞧不上,就圍繞著一個沒他孩子的徐圭言打轉。

原因只能有一個,他就好這一口兒,欸。

想到這兒,他冷哼一聲。

去上早朝的李起年也註意到了,只不過在朝堂上他也不好問。

下朝之後,徐圭言跟著李起年去了晉王府。

晉王府的內堂極為靜謐。

屏風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徐圭言站在書案前,拂了拂袖。扭頭看去,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沈溪齡,她端著茶,身著一襲素絹長裙,鬢邊斜插一支白玉簪,神情沈靜,目光卻帶著淩厲鋒芒。

“好久不見。”

徐圭言笑著對她點頭,身上還穿著朝服。

沈溪齡也點點頭,“徐長史,好久不見。”

徐圭言看著沈溪齡,怎麽看怎麽喜歡,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可愛、嫻靜,有勇有謀的女子呢?

沈溪齡被徐圭言看得有些尷尬,“我先出去了,起年一會兒就來,您稍等。”

“好的好的。”

徐圭言看著沈溪齡離開,自己坐到了書臺主位對面的椅子上,翻看著書臺上的折子。

沒一會兒,換好常服的李起年進來了,他靜止走到靠窗的圈椅邊,坐了下來,而後侍立在旁的兩名隨侍聽命而退,房門合攏,層層簾幔將內室與外界徹底隔開。

“說吧。”李起年斟了一杯茶,手指卻未觸杯,眼神望著案上的香爐,幽幽開口,“什麽事這麽急?”

徐圭言放下手裏的折子,從懷中取出一幅卷軸,輕輕攤開。那是一張舊年奏疏的拓印本,紙面略泛黃,落款處仍依稀可辨“禦前機密”四字。

“你還記得舊太子之事嗎?”她語氣輕柔,卻直切要害。

李起年挑了挑眉:“自然記得。”他不是很喜歡徐圭言賣關子的樣子,他們都這麽熟了,她還要用這套對待外人的手法和她兜圈子,他覺得很不舒服。

“舊案未清,本就是隱患。”徐圭言語氣緩慢,像是刻意在留出思考的空隙,“到今日,厭勝之事的背後主謀還沒查清,今日早朝聖上卻不提此事,周王是被軟禁關押在宮中,可沒有一個確定的結果……”

“這件事最後可能會不了了之。”

“如果不是我們,那只能是李起雲,”李起年嚴肅地、小聲地說。

徐圭言搖頭,“不一定是他,”她想到那厭勝術的娃娃和嶺南地區的民間巫術相似,幸虧秦斯禮起身摔壞了那娃娃,才讓聖上沒有懷疑他們。

只是……

“我們得做好還有其他人敵人的準備,”徐圭言緩緩說,“這幾日,厭勝術之後,設計此事的人沒有任何動作,朝廷內外都是對周王擁護的聲音,以退為進雖然是一種好法子,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周王的。”

李起年吐出口氣,“你想怎麽辦?”

“這是扳倒周王最好的時機,我們不能錯過,不能再等了,”徐圭言靠近他,聲音越來越小,“那人做局創造了機會給我們,雖可能秉著蚌鶴相爭漁翁得利的目的,但我們沒有其他機會了。”

“我們出手吧。”

這話音一落,香爐中的煙飄在空中,都停滯了一般。

李起年捕捉到了徐圭言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他一言不發,等著她繼續說。

“就用舊太子一案。”

“徐長史,舊太子一案,根本沒有定論,當年……”李起年話說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麽,整個人舒展開來。

“舊太子出事,周王是最大的獲益者。”

一把明晃晃的刀出現在李起年面前,他汗毛豎起,驚喜又興奮,還覺得危險。

徐圭言笑笑,接著說,“我們就從這件事入手。”

下一瞬,李起年又有了疑問,“聖上,對此事的看法……”

徐圭言說笑著搖頭說:“聖上當年雖然責罰了許多人,但是這件事還沒結束,我們只要稍微在措辭上含蓄些,就能讓此案再次翻盤。”

“可是這件事錯綜覆雜,提起來,如果我們自己沾得一身腥怎麽辦?”

徐圭言狡黠一笑,“旁人都會有事,只有你會沒事。”

李起年不懂,看著她眼中那團靜靜燃燒的火焰,心中發燙。

朝鼓三通,金鑾殿上鴉雀無聲。

今日朝會原本按例不過是數宗地方官調任、秋糧征收與邊事回報,眾臣多半神色平常,偶有不合者,也不過交頭低語、按劍而立。

刑部尚書正言及延州一案,李鸞徽端坐於龍椅之上,拇指輕扣扶手,神情淡漠,似未將一字一語真正放進耳裏。

就在此時,一個清潤的女聲從朝列中傳來,毫不猶疑地切斷尚書之言。

“臣有要事稟奏。”

是徐圭言。

她身著深青色朝服,烏發高束,發簪低調穩重,步出朝列,俯身而立。此言一出,殿中登時一靜,有人交換眼色,有人蹙眉訝然。

李鸞徽眼皮輕擡,眸中幽光一閃,低聲:“何事?”

太監本欲維持秩序上前阻攔,徐圭言卻未退半步,只平靜道:“非公文所錄之常事,乃一件大事。事關晉王殿下安危,也可能與厭勝之術有關。”

一語甫出,百官震動。

李鸞徽的神色隨即收緊,他緩緩坐直了些,冷道:“說。”

徐圭言擡起頭來,眼神沈著,聲線低穩,卻字字清晰如刀:“臣近日思來想去,回長安這段時日,發生諸多變故,厭勝術、大皇子被禁、民間流言……臣原以為許多事只是巧合,但有一件事,卻不能不報。”

她略頓,掃視一圈眾臣,最後將目光落回帝座之上。

“晉王自嶺南回京,途中曾遭遇埋伏刺殺。雖最終無礙,但此事並非山賊劫道,手法老練,所用兵器乃北疆軍制鑄槍,動手之人皆著蒙面黑衣,行動詭秘,來去無影。事後,晉王急令封鎖消息,轉道夜行,避開官道,才得以安全入京。”

殿上有文臣驚呼出聲。

李鸞徽面沈如水,緩緩開口:“你說……有人刺殺晉王?”

徐圭言頷首:“臣當時亦隨行在晉王車隊之中,為救晉王,傷了自己……事發之地乃嶺南古道,乃晉王回京的必經之路。其後我們派人送信回長安求援,不料至今未有回應,想來信使未能抵達,或許也遭了毒手。”

李鸞徽的眉眼之間終有了波瀾。

“那為何今日才說?朕當時未聞此事半字。”

“啟稟陛下。”徐圭言語氣不疾不徐,“當時晉王殿下下令稱遇山匪襲擾,臣亦一時猶疑。然近來太子之爭暗流湧動,三位皇子皆被禁足,厭勝之術橫行朝堂,臣越想越覺此事非偶然——晉王回京,正是以太子候補之名,有人怕他回來,有人想在他尚未登臺前,將他抹除。”

“若將此事與厭勝術並看,臣不敢斷言定有證據,卻也不得不懷疑,是否有人圖謀深遠,欲行險著。”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殿中眾臣已低聲議論起來。

李鸞徽半晌未語,目光卻忽而轉向了朝列中另一人,冷冷道:“秦斯禮,你可知此事?”

秦斯禮本立於西班,衣冠整肅,神情凝定。

聽聞聖上點名,他緩步出列,站至徐圭言身旁。

他微一垂首,眼角餘光掃向徐圭言。她神色冷靜,眼睫垂落,似全不看他。但他卻看見了她手指輕顫的微動,那是她在壓著情緒時才會有的細節。

他唇角動了動,竟緩緩勾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意。

“臣……知之。”

朝堂一片嘩然,李鸞徽瞇起眼睛:“你也未曾稟奏?”

“晉王有命封口,臣以為若無性命之虞,便不宜自行宣揚。”

“那你……如何斷定是刺殺,而非山匪?”

秦斯禮的回答未及出口,徐圭言卻已搶先開口:“他當時與臣一同護駕,箭矢直指車駕,刀斧齊至,非匪寇可比。秦侍郎雖口不言,但曾單騎截後援救,陛下若不信,可查嶺南驛路死傷軍士名單。”

李鸞徽緩緩靠向龍椅椅背,薄唇緊抿,眼中波瀾莫測。他沈默不語,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在試圖從兩人身上讀出別樣含義。

秦斯禮仍站得筆直,不躲不避,卻不再言語。

風吹過,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這讓他想到了那日馬車之中,她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巴掌的事。

徐圭言靠在車壁一側,披著風鬥,面色冷淡地看著秦斯禮。

“我一定要對你有所求嗎?”

“現在我是給你機會,徐圭言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真是開了眼,第一次見到你這種人。”

“你不要?那我日後絕不會為你說半句好話。”

“你最好說到做到。”

“好。”

而此時,他站在徐圭言身側,眉宇之間無甚波瀾。

她仍然不看他,只在朝堂百官前,直直擡頭面對那威壓如山的龍椅。

他只是說實話而已,實話又不是好話。

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