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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你還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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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你還是走吧

夜色濃稠如墨,沈甸甸地壓在程愈心頭。

威士忌的灼燒感早已褪去,只留下宿醉後的頭痛和一種更深沈的、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冰冷。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公寓樓下,擡頭望去,屬於他那間小公寓的窗戶,一片漆黑。

也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那個驕縱的大少爺,大概早就回到他那金碧輝煌的宮殿,或者投入某個情兒的溫柔鄉了吧?

一開始就知道不能接近這種人,怎麽到頭來還是陷進去了呢。

他掏出鑰匙,金屬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裏。

打開門鎖的“哢噠”聲,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各種水果的甜香撲面而來,沖淡了玄關慣有的消毒水味。

程愈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微縮。

昏暗的玄關燈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可憐巴巴地杵在那裏,手裏小心翼翼地端著兩個……巨大的、堆得搖搖欲墜的果盤。

是淩曜。

他顯然等了很久,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玄關櫃上,襯衫領口微敞,頭發不像平日那樣一絲不茍,幾縷發絲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狽和緊張。

他聽到開門聲,猛地擡起頭,那雙總是盛滿傲氣的漂亮眼睛,此刻紅通通的,像只受盡委屈的大型犬,在看到程愈的瞬間,驟然亮起微弱的光,隨即又被更深的忐忑覆蓋。

“程愈!你……你回來了!”

淩曜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慌忙想把果盤往前遞,又怕動作太大把水果晃掉,姿勢笨拙又僵硬:

“我……我買了水果!都是你喜歡的!哈密瓜,草莓,車厘子……你加班辛苦了,我給你……”

程愈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即又被更冷的冰層覆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淩氏集團呼風喚雨的總裁,像個做錯事等待發落的小孩,捧著兩個與他身份氣質格格不入的果盤,在玄關罰站。

荒謬。

可笑。

心……卻不受控制地抽痛。

程愈移開視線,仿佛沒看見淩曜和他手裏的東西,徑直從他身邊擦過,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帶著一身清冷的酒氣和生人勿近的低氣壓,走向書房。

一向愛幹凈的他甚至沒有換鞋。

“程愈!”

淩曜慌了,急忙把果盤往玄關櫃上一放,立馬就追了上去。

程愈剛在書桌前坐下,還沒打開電腦,淩曜已經像陣風似的沖到他面前,擋住了屏幕。

他拿起旁邊果盤裏洗好、切好、插著精致小叉子的哈密瓜塊,小心翼翼地、帶著十二萬分的討好,遞到程愈緊抿的唇邊。

“你嘗嘗?很甜的……”

淩曜的聲音放得極輕極軟,帶著哄勸的意味,眼巴巴地看著程愈,眼神裏充滿了希冀和一絲卑微的哀求。

程愈的目光落在那塊晶瑩的瓜肉上,又緩緩移到淩曜那張寫滿緊張和討好的臉上。

那精心準備的果盤,那笨拙的討好,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神經。

他猛地擡手,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抗拒,狠狠扒開了淩曜的手!

力道之大,讓那塊哈密瓜脫手飛出,“啪”地一聲掉在書桌旁的地板上,摔得稀碎。

淩曜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他看著地上那攤狼藉,又看看程愈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臉,眼圈瞬間更紅了。

“你還來幹什麽?”

程愈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擡眼,銳利的目光直刺淩曜。

“去找你的白楊,去找你那些情兒,去你的會所繼續消遣!我這裏廟小,容不下淩大總裁這尊金佛。”

“程愈!不是你想的那樣!”

淩曜急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跟他早就沒關系了……不對,我壓根就沒有跟他發生過什麽!昨晚的電話我根本不知道他會打!我已經跟他斷絕聯系了!”

“沒有關系?”

程愈嗤笑一聲,打斷他,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冰冷的諷刺。

“和白楊沒有關系那和夜色裏面其他人呢?淩曜,你的生活方式,我無權幹涉。但請你別在我面前,擺出這副可憐兮兮、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沒有去夜色胡搞!”淩曜被程愈的冷漠徹底刺傷,巨大的委屈和恐慌將他淹沒。

他猛地蹲了下來,不是那種優雅的單膝點地,而是像只被拋棄的小獸。

整個人蜷縮著蹲在了程愈的腳邊,雙手無措地抓住了程愈的褲腳。

這個姿勢,對於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淩曜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程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淩曜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大顆大顆砸落下來,浸濕了程愈深色的褲腳。

“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我不該提白楊!我再也不去夜色了!我……我就是個混蛋!我離不開你……”

他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程愈冰冷的側臉,語無倫次地懺悔:

“我昨晚說的都是氣話!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我男朋友!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人!程愈……你信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手機你隨便查!我……我把所有聯系方式都刪掉!你別趕我走……求你了……”

他哭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平日裏所有的驕傲和鋒芒蕩然無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最脆弱的祈求。

那滾燙的眼淚落在程愈的褲腳,也仿佛燙在了他冰冷的心上。

程愈垂眸,看著腳邊這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

那張總是不可一世的俊臉此刻布滿淚痕,寫滿了真實的痛苦和悔恨。

那些尖銳的指責、冰冷的諷刺,堵在喉嚨裏,突然就失去了力氣。

怒火還在燃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疲憊和一絲被那滾燙眼淚融化的松動。

書房裏只剩下淩曜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晌,久到淩曜以為程愈不會再理會他,心一點點沈入谷底時。

程愈終於開口了。

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剛才那種刺人的鋒芒,帶著一種沈重的、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的疲憊:

“淩大總裁這樣卑躬屈膝,我可受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淩曜緊抓著自己褲腳的手,又移開,落在書桌的鍵盤上,“你還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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