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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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吵架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在臥室墻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程愈是被生理需求喚醒的。
他睡眠一向很淺，加上心裏壓著事，更睡不安穩。
他動作極輕地挪開淩曜依舊緊緊箍在他腰上的手臂。
那手臂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種固執的占有欲。
淩曜似乎不滿地哼唧了一聲，但並未醒來，只是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了程愈睡過的枕頭裏，繼續沈沈睡去。
程愈無聲地起身，赤腳踏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臥室外的小洗手間。
解決完問題，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澆滅心頭那股莫名煩躁的餘燼。冰冷的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就在他擦幹臉，準備回臥室時，客廳沙發方向，一點幽微的光亮在黑暗中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是淩曜的手機屏幕亮了。
大概是因為之前被淩曜煩躁地扔在沙發上，屏幕朝下，此刻有消息或者電話進來，才在縫隙裏透出一點光。
程愈的腳步頓住了。
他本不想理會。
淩曜的社交圈、他的應酬、他那些鶯鶯燕燕……這些都與他程愈無關。
他們之間，連開始都倉促得可笑，又有什麽資格去幹涉對方？
但鬼使神差地，或許是那點光亮在寂靜的黑暗裏顯得過於刺眼，又或許是心底那絲被強行壓下的的刺在作祟。
他走了過去，動作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僵硬。
他彎腰，拾起了沙發上那支昂貴的手機。
屏幕朝上，亮起的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未接來電的通知，以及一個刺眼的名字：
白楊01:47
時間顯示，就在幾分鐘前。
程愈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了。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他的掌心。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毫無表情的臉，鏡片後的眼眸裏，最後一絲困倦和猶豫徹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白天淩曜那掛斷電話後一閃而過的心虛、他試圖掩飾的尷尬笑容、以及此刻深更半夜這個白楊鍥而不舍的來電……
所有畫面碎片般湧來，拼湊成一個他並不想承認，卻無比清晰的認知。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雜著被愚弄的恥辱感，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聲音。他猛地將手機屏幕朝下，狠狠扣回沙發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黑暗中，他站在那裏，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洩露了他內心的風暴。
清晨的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照在淩曜臉上。
他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一撈——
空的。
冰涼的床單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他撐起身，環顧四周。臥室裏只有他一個人。客廳裏傳來極輕微的聲響，是程愈在準備早餐。
淩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掀開被子下床。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程愈正背對著他，站在小小的開放式廚房竈臺前煎蛋。
清瘦挺拔的背影，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袖口一絲不茍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勁瘦的小臂。
空氣中彌漫著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氣，本該是溫馨的畫面，卻莫名透著一股低氣壓。
“早啊。”淩曜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點，走到程愈身後，伸手想去碰他的腰。
“啪！”
程愈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身，手中還拿著鍋鏟，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拍開了淩曜伸過來的手！
力道不輕，淩曜的手背立刻紅了一塊。
“嘶——！”淩曜吃痛，火氣“噌”地就上來了，“程愈！你發什麽瘋！”
程愈轉過身，正面對著他。
那雙眼鏡後的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淩曜錯愕又憤怒的臉。
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發瘋？”程愈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比不上淩總日理萬機，深夜還有人惦記著打電話。”
淩曜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動我手機了？！” 聲音拔高，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憤怒。
“需要動嗎？”程愈冷笑一聲，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
“屏幕亮得生怕別人看不見。白楊，淩晨一點四十七分。淩總好興致，看來昨晚的胃藥是白吃了，精力旺盛得很。”
那冰冷的質問，那帶著鄙夷和嘲諷的語氣，像無數根針紮在淩曜的心上。
“程愈！你他媽什麽意思？！”
淩曜猛地逼近一步，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著熊熊怒火。
“我動你手機了嗎？我查你崗了嗎？你憑什麽一副抓奸的樣子質問我？！”
“白楊給我打電話，跟你有什麽關系？”
淩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帶著一種花花公子特有的、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
“我做什麽還要跟你程大醫生打報告？你是我什麽人？男朋友？哈！你昨天推開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男朋友這回事？！”
“對！他就是包他了！怎麽了？”
淩曜幾乎是口不擇言，被激怒的毒舌本性暴露無遺。
“我高興給誰花錢就給誰花錢！我高興接誰電話就接誰電話！你管得著嗎？我淩曜從小到大都沒有在你面前這樣下賤過！”
“程愈，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淩曜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傷人傷己的尖銳。
他看著程愈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神驟然碎裂，湧出冰冷的痛楚和……一種被徹底刺傷的灰暗。
淩曜心裏猛地一抽，一絲後悔掠過，但被巨大的憤怒和受傷的自尊心瞬間淹沒。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煎蛋在鍋裏發出輕微的焦糊味，無人理會。
程愈就那麽看著淩曜，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失望，有難以置信，最終都沈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死寂。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
他關掉了竈火。鍋裏的煎蛋已經焦黑一片。
然後，他解下腰間那條印著卡通小熊的圍裙。
那是淩曜某次心血來潮買回來的，與他清冷氣質格格不入，動作緩慢得像是慢鏡頭。
他將圍裙疊好，放在幹凈的料理臺上。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和車鑰匙，沒有再看淩曜一眼，徑直走向玄關。
開門，關門。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砰。”
那一聲並不響亮的關門聲，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淩曜的心上。
巨大的空虛感和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看著空蕩蕩的玄關，看著料理臺上那個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卡通圍裙，看著鍋裏焦黑的煎蛋……剛才所有的憤怒和理直氣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只剩下一種冰涼刺骨的茫然和……尖銳的後悔。
他好像……說了很過分的話？
下午，市郊某清冷酒吧。
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和舒緩的藍調音樂。
這個時間點，酒吧裏幾乎沒什麽人。
程愈坐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他已經脫掉了白大褂，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
他面前擺著幾個空了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最後一個杯底晃蕩。
他平時幾乎不沾酒。
酒精會影響判斷力，這是醫生的職業素養。
但今天……他需要一點東西來麻痹那翻江倒海的痛楚和混亂。
腦海裏反覆回放著淩曜那句尖銳的“你管得著嗎？”、“你是我什麽人？”、“真當自己是我男朋友了？”。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在他最柔軟的地方。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鏡片下的眼睛因為酒精和疲憊布滿了紅血絲，平日裏那份清冷的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深重的疲憊和一種被掏空的茫然。
他仰頭，將杯中最後一點辛辣的液體灌入喉嚨。
灼燒感一路從喉嚨蔓延到胃裏，卻絲毫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
他擡手，對酒保示意：“再來一杯。”
與此同時，城中最奢華的私人會所夜色。
震耳欲聾的電音，旋轉的鐳射燈光，空氣中充斥著昂貴香水、酒精和荷爾蒙混合的奢靡氣息。
巨大的卡座裏，淩曜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擁著。
他面前的茶幾上擺滿了各種名貴的洋酒和香檳塔，冰塊在剔透的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穿著價值不菲的定制襯衫，領口敞開，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一貫的、玩世不恭的傲然笑容，眼神卻有些空茫，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在看著眼前的喧囂。
“淩少，今天興致不高啊？”
旁邊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湊過來，暧昧地遞過一杯酒，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舞池裏幾個躍躍欲試的年輕男女，“是不是最近口味變了？要不要換換新的？”
淩曜接過酒杯，看都沒看那公子哥，仰頭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激不起半點快感，反而讓他胃裏一陣翻騰。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舞池裏扭動的人群，那些年輕漂亮的臉蛋，此刻在他眼裏卻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氣。
他想起程愈。
想起他穿著白大褂時清冷禁欲的樣子，想起他摘掉眼鏡後那雙深邃得能吸人的眼睛，想起他昨晚被自己摟住時那僵硬卻最終沒有推開的後背……還有今早，他離開時那死寂冰冷的眼神。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淩少，看那邊那個小模特怎麽樣？新出道的，幹凈得很，還挺像你那個醫生的……”
另一個朋友湊過來，指著角落裏一個清秀的男孩。
醫生二字，像根燒紅的針，猛地刺進淩曜的耳朵！
他臉色驟然一沈，剛才強撐出來的玩世不恭瞬間碎裂。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上頭頂，他猛地將手裏的空酒杯重重摜在茶幾上！
“滾！”淩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戾氣，嚇得旁邊獻殷勤的兩人瞬間噤聲，臉色發白。
他煩躁地揮開身邊礙眼的人，拿起桌上整瓶的威士忌，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燒越旺的煩躁和……恐慌。
他錯了。
他知道自己錯了。
那些傷人的話像倒刺一樣紮回他自己心裏。
可是……程愈還會理他嗎？
那個冰山，這次是真的被他徹底推開了吧？
淩曜靠在奢華的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上旋轉迷離的燈光，眼神空洞。周圍的喧囂仿佛都成了背景噪音，只有心底那個冰冷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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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萬籟俱寂。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在臥室墻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程愈是被生理需求喚醒的。
他睡眠一向很淺，加上心裏壓著事，更睡不安穩。
他動作極輕地挪開淩曜依舊緊緊箍在他腰上的手臂。
那手臂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種固執的占有欲。
淩曜似乎不滿地哼唧了一聲，但並未醒來，只是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了程愈睡過的枕頭裏，繼續沈沈睡去。
程愈無聲地起身，赤腳踏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臥室外的小洗手間。
解決完問題，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澆滅心頭那股莫名煩躁的餘燼。冰冷的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就在他擦幹臉，準備回臥室時，客廳沙發方向，一點幽微的光亮在黑暗中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是淩曜的手機屏幕亮了。
大概是因為之前被淩曜煩躁地扔在沙發上，屏幕朝下，此刻有消息或者電話進來，才在縫隙裏透出一點光。
程愈的腳步頓住了。
他本不想理會。
淩曜的社交圈、他的應酬、他那些鶯鶯燕燕……這些都與他程愈無關。
他們之間，連開始都倉促得可笑，又有什麽資格去幹涉對方？
但鬼使神差地，或許是那點光亮在寂靜的黑暗裏顯得過於刺眼，又或許是心底那絲被強行壓下的的刺在作祟。
他走了過去，動作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僵硬。
他彎腰，拾起了沙發上那支昂貴的手機。
屏幕朝上，亮起的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未接來電的通知，以及一個刺眼的名字：
白楊01:47
時間顯示，就在幾分鐘前。
程愈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了。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他的掌心。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毫無表情的臉，鏡片後的眼眸裏，最後一絲困倦和猶豫徹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白天淩曜那掛斷電話後一閃而過的心虛、他試圖掩飾的尷尬笑容、以及此刻深更半夜這個白楊鍥而不舍的來電……
所有畫面碎片般湧來，拼湊成一個他並不想承認，卻無比清晰的認知。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雜著被愚弄的恥辱感，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聲音。他猛地將手機屏幕朝下，狠狠扣回沙發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黑暗中，他站在那裏，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洩露了他內心的風暴。
清晨的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照在淩曜臉上。
他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一撈——
空的。
冰涼的床單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他撐起身，環顧四周。臥室裏只有他一個人。客廳裏傳來極輕微的聲響，是程愈在準備早餐。
淩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掀開被子下床。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程愈正背對著他，站在小小的開放式廚房竈臺前煎蛋。
清瘦挺拔的背影，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袖口一絲不茍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勁瘦的小臂。
空氣中彌漫著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氣，本該是溫馨的畫面，卻莫名透著一股低氣壓。
“早啊。”淩曜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點，走到程愈身後，伸手想去碰他的腰。
“啪！”
程愈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身，手中還拿著鍋鏟，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拍開了淩曜伸過來的手！
力道不輕，淩曜的手背立刻紅了一塊。
“嘶——！”淩曜吃痛，火氣“噌”地就上來了，“程愈！你發什麽瘋！”
程愈轉過身，正面對著他。
那雙眼鏡後的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淩曜錯愕又憤怒的臉。
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發瘋？”程愈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比不上淩總日理萬機，深夜還有人惦記著打電話。”
淩曜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動我手機了？！” 聲音拔高，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憤怒。
“需要動嗎？”程愈冷笑一聲，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
“屏幕亮得生怕別人看不見。白楊，淩晨一點四十七分。淩總好興致，看來昨晚的胃藥是白吃了，精力旺盛得很。”
那冰冷的質問，那帶著鄙夷和嘲諷的語氣，像無數根針紮在淩曜的心上。
“程愈！你他媽什麽意思？！”
淩曜猛地逼近一步，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著熊熊怒火。
“我動你手機了嗎？我查你崗了嗎？你憑什麽一副抓奸的樣子質問我？！”
“白楊給我打電話，跟你有什麽關系？”
淩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帶著一種花花公子特有的、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
“我做什麽還要跟你程大醫生打報告？你是我什麽人？男朋友？哈！你昨天推開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男朋友這回事？！”
“對！他就是包他了！怎麽了？”
淩曜幾乎是口不擇言，被激怒的毒舌本性暴露無遺。
“我高興給誰花錢就給誰花錢！我高興接誰電話就接誰電話！你管得著嗎？我淩曜從小到大都沒有在你面前這樣下賤過！”
“程愈，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淩曜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傷人傷己的尖銳。
他看著程愈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神驟然碎裂，湧出冰冷的痛楚和……一種被徹底刺傷的灰暗。
淩曜心裏猛地一抽，一絲後悔掠過，但被巨大的憤怒和受傷的自尊心瞬間淹沒。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煎蛋在鍋裏發出輕微的焦糊味，無人理會。
程愈就那麽看著淩曜，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失望，有難以置信，最終都沈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死寂。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
他關掉了竈火。鍋裏的煎蛋已經焦黑一片。
然後，他解下腰間那條印著卡通小熊的圍裙。
那是淩曜某次心血來潮買回來的，與他清冷氣質格格不入，動作緩慢得像是慢鏡頭。
他將圍裙疊好，放在幹凈的料理臺上。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和車鑰匙，沒有再看淩曜一眼，徑直走向玄關。
開門，關門。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砰。”
那一聲並不響亮的關門聲，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淩曜的心上。
巨大的空虛感和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看著空蕩蕩的玄關，看著料理臺上那個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卡通圍裙，看著鍋裏焦黑的煎蛋……剛才所有的憤怒和理直氣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只剩下一種冰涼刺骨的茫然和……尖銳的後悔。
他好像……說了很過分的話？
下午，市郊某清冷酒吧。
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和舒緩的藍調音樂。
這個時間點，酒吧裏幾乎沒什麽人。
程愈坐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他已經脫掉了白大褂，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
他面前擺著幾個空了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最後一個杯底晃蕩。
他平時幾乎不沾酒。
酒精會影響判斷力，這是醫生的職業素養。
但今天……他需要一點東西來麻痹那翻江倒海的痛楚和混亂。
腦海裏反覆回放著淩曜那句尖銳的“你管得著嗎？”、“你是我什麽人？”、“真當自己是我男朋友了？”。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在他最柔軟的地方。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鏡片下的眼睛因為酒精和疲憊布滿了紅血絲，平日裏那份清冷的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深重的疲憊和一種被掏空的茫然。
他仰頭，將杯中最後一點辛辣的液體灌入喉嚨。
灼燒感一路從喉嚨蔓延到胃裏，卻絲毫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
他擡手，對酒保示意：“再來一杯。”
與此同時，城中最奢華的私人會所夜色。
震耳欲聾的電音，旋轉的鐳射燈光，空氣中充斥著昂貴香水、酒精和荷爾蒙混合的奢靡氣息。
巨大的卡座裏，淩曜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擁著。
他面前的茶幾上擺滿了各種名貴的洋酒和香檳塔，冰塊在剔透的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穿著價值不菲的定制襯衫，領口敞開，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一貫的、玩世不恭的傲然笑容，眼神卻有些空茫，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在看著眼前的喧囂。
“淩少，今天興致不高啊？”
旁邊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湊過來，暧昧地遞過一杯酒，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舞池裏幾個躍躍欲試的年輕男女，“是不是最近口味變了？要不要換換新的？”
淩曜接過酒杯，看都沒看那公子哥，仰頭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激不起半點快感，反而讓他胃裏一陣翻騰。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舞池裏扭動的人群，那些年輕漂亮的臉蛋，此刻在他眼裏卻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氣。
他想起程愈。
想起他穿著白大褂時清冷禁欲的樣子，想起他摘掉眼鏡後那雙深邃得能吸人的眼睛，想起他昨晚被自己摟住時那僵硬卻最終沒有推開的後背……還有今早，他離開時那死寂冰冷的眼神。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淩少，看那邊那個小模特怎麽樣？新出道的，幹凈得很，還挺像你那個醫生的……”
另一個朋友湊過來，指著角落裏一個清秀的男孩。
醫生二字，像根燒紅的針，猛地刺進淩曜的耳朵！
他臉色驟然一沈，剛才強撐出來的玩世不恭瞬間碎裂。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上頭頂，他猛地將手裏的空酒杯重重摜在茶幾上！
“滾！”淩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戾氣，嚇得旁邊獻殷勤的兩人瞬間噤聲，臉色發白。
他煩躁地揮開身邊礙眼的人，拿起桌上整瓶的威士忌，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燒越旺的煩躁和……恐慌。
他錯了。
他知道自己錯了。
那些傷人的話像倒刺一樣紮回他自己心裏。
可是……程愈還會理他嗎？
那個冰山，這次是真的被他徹底推開了吧？
淩曜靠在奢華的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上旋轉迷離的燈光，眼神空洞。周圍的喧囂仿佛都成了背景噪音，只有心底那個冰冷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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