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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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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沈重的城門轟然開啟的一瞬間,窮奇關外連綿的草叢中忽然爆發一聲長喝:“殺——”

乍然,陰雨連綿,黯淡不輕的天空下,一個又一個身影從草叢中躥出來,拎著砍刀就沖向了窮奇關,守城的士兵當即傻了眼,只見一個一個接一個,無數射月將士從四面八方湧出來,仿若突然出現的鬼魅一般,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殺進了窮奇關。

守城的士兵慌亂之下想趕緊關城門,可砰砰幾聲,她們便被孟流光擊斃。

孟流光站在雨幕中,如降世修羅一般,靜靜地看著射月人沖殺進來。這些人趁著雨夜,雌陰國站崗士兵的視線受到影響,早已悄悄從草原上潛行過來匍匐在地埋伏多時,這次射月出了一半的兵力,幾乎是拼著滅國亡種的風險來殊死一搏。

他們在臨出發時,首領阿哈爾王只對他們說了兩句命令:第一,等窮奇關城門開啟之時便沖進去殺人,所有雌陰國將領,一個活口不留;第二,開城門的那個男人,讓他走。

孟流光轉身,朝著北塹城的方向驅馬而去。

一個時辰後,鐵托闖進窮奇關內一處民居,在屋內看到耶律雁時,鐵托終於松了口氣,上前跪道:“公主!鐵托可算是又見到你了。”

耶律雁笑意盈盈:“你來了,這就說明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鐵托道:“是,我們的勇士已經控制了雌陰國的軍營,將她們的首領全部殺死,士兵全部俘虜,武器全部收繳了。現在窮奇關已在我們的掌控之下。”

“好!”耶律雁站起身來,“我們終於、終於拿下窮奇關了!立即傳令下去,讓雌陰國的士兵教我們神器的用法,學會以後拿上神器,進攻下一道關。”

“遵命!”

耶律雁喜得原地打轉,不由心中讚嘆,當初意外遇到孟流光這個寶貝,可真是上天眷顧。

射月一直對雌陰國的神器頗為忌憚,尤其是那數裏之外轟然炸過來的火炮,以往折損了他們多少兄弟,他們對此一籌莫展。可孟流光說,火炮有個弱點,就是不能進水,一旦遇上下雨天,雌陰國人必定將火炮搬進屋內保存,就算拿了出來,也不敢輕易開炮,這樣一來二去的,就給了射月人沖殺的時機。

孟流光提議等一個連綿的雨天,視野不清的時候,讓射月人悄悄潛伏到窮奇關外草叢裏,他在城內想辦法弄到令牌,打開城門,射月人便趁機沖進去,打窮奇關一個措手不及,裏面的士兵根本來不及搬出火炮來打,更何況火炮乃是遠程攻擊武器,射月人都已經沖進城內了,火炮自然沒用了。

再剩下的就只有提防槍支了,孟流光讓鳳十六利用她四年來打通的商路,從中原陸陸續續往射月運了很多盔甲,將射月將士從頭武裝到腳,雖然仍不能完全抵擋子彈,但受傷死亡的概率卻會大幅度下降,如此,射月便可以用最小的犧牲達到目的。

一旦射月人沖殺進來,控制住窮奇關的將領們,剩下的士兵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為了今日,他們做了幾個月的準備,鳳十六的商隊運送盔甲時,時常遭到雌陰國士兵的盤問追查,他們便將這些人殺了,偽裝成射月人與她們火並,再砍幾個射月人的頭顱,讓孟流光拿回去領賞,讓他在軍中受到賞識和信任,方便他日後盜取令牌。

如此,他們付出了這麽多,終於在今天達到了目的,窮奇關成為了射月的掌中之物,而這,僅僅只是第一步。

深夜,北塹城城門守衛揉了揉眼睛,只見遠方天幕下,一個銀甲白馬的戰士飛馳而來,到得城下,勒住馬,高舉令牌道:“我乃窮奇關守將上官朔麾下將士,我主命我前來通報,窮奇關已被射月占據,請求支援!”

守城將士大驚,連忙匯報上級將領。不多時,一個將領出城迎接,她看到孟流光是個男人,有些驚訝,孟流光翻身下馬,撲通跪倒在她跟前,奉上令牌,聲淚俱下道:“射月突襲窮奇關,我等沒有守住,滿城軍民無一幸免,血流成河,我主也已以身殉國,如今只我一人拼死出來報信,請將軍為我主報仇雪恨!”

那將領聞言,驚得是肝膽俱裂,扶起孟流光道:“窮奇關當真被射月拿下了?怎的竟如此迅速,先前一點音信也無?”

孟流光道:“屬下也不知,想來定是射月陰險狡詐,使了什麽詭計。”

那將領將孟流光領進城內,道:“你先進來,將情況好好與我說說,我向上級匯報。”

孟流光抹了一把眼淚,跟著將領踏入了北塹城。

荒原上的風被染上了濃郁的血腥味,一股腦從夏吹過秋,又到了寒冬臘月,東狩城內,冷傾坐在燭光下,看著面前的加急文書,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她想不明白,射月究竟是怎麽回事,從七月占據窮奇關以來,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攻占了一城六關,如今已打到東狩城下了。

這不可能,射月分明是她鎮國公府豢養的野獸,射月有多大本事,她是最清楚不過的,除了之前奪嫡時,已故的臨江郡王將邊境布防圖出賣給了射月,致使冷家軍慘敗,冷傾損失了幾位姨母外,射月一直像個被她逗耍的猴子,她讓射月贏,射月就能贏,她讓射月輸,射月必定輸,怎麽如今射月突然這麽厲害了?

冷傾心中有一個想法一直在萌芽,但她有些不敢承認。

射月該不會,也學會使用槍炮了吧?

若當真如此,那她們還有什麽優勢?

冷傾發愁得厲害,想她鎮國公府在北境經營了五代人,才從當初一個小小步兵,成為了如今權傾朝野的鎮國公,難道如今竟真的走到了末路?

皇帝問罪的詔書一道接一道飛來,疊著前線戰敗的戰報,讓冷傾一個頭兩個大。

正在這時,有士兵進來通報:“啟稟將軍,東海郡王在外求見。”

冷傾倏然站起身,道:“她怎麽來了?快請進來!”

鳳十六踏著寒風走進屋內,沖冷傾笑道:“阿傾,好久不見。”

冷傾二話沒說撲過去抱住了鳳十六,抱了許久才放開她,問:“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鳳十六道:“我聽說了北境的事,知道你一定很頭痛,特來為你想了個法子。”

冷傾問:“什麽法子?”

鳳十六道:“你先坐下,我一路趕來風塵仆仆,咱們一邊吃喝一邊說。”

冷傾忙道:“好好,我這就讓人給你做一桌子菜。”

等菜上齊後,鳳十六拿出自備的情人血來,笑著對冷傾道:“這酒你許久沒喝過了吧?我特地為你拿來的。”

冷傾感動地握了握鳳十六的手,道:“你如此奮不顧身來見我,就不怕教旁人知道你我的關系?”

鳳十六道:“我不是說了嗎,我此番來乃是為國事,不是私事。我聽聞了射月最近接連攻破城池的事,我覺得有些奇怪,射月攏共才多少人口,如今一連破了一城六關,他們既要沖鋒,又要守城,人手不夠必定傾巢而出,也就是說,如今的射月老巢處於罕見的防守薄弱之時,常言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阿傾你何不趁此良機,派人繞道後方,突襲射月老巢,拿下他們首領的人頭來,到時不愁射月不肯歸降。”

冷傾喜道:“還是你厲害,能想到這個好法子,不過關於人選,你可有建議?”

鳳十六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孟流光?”

冷傾道:“哦,是你以前利用過的一個伎子?”

“他現如今正在北境軍中,此人英勇悍戰,在機動隊內屢建奇功,連升數級,前番窮奇關被破,也是他一路拼殺出來送的信,他應對射月有深仇大恨,你派他領兵前去突襲,正合適。”

冷傾問:“此人經歷過於覆雜,信得過嗎?”

鳳十六笑著握住冷傾的手:“我信任的人,你還信不過?”

冷傾便道:“當然不是,既然是你舉薦的人,肯定沒問題。只是不知此人現在何處?”

“他前段時間在北塹城中拒敵,北塹城破後,他便突圍出來,現在正在東狩城。”

“好,既然如此,我這就下一道軍令。”

冷傾寫好軍令,交給副官後,才屏退左右,跟鳳十六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飲酒,她不由道:“實不相瞞,我最近確實是寢食難安,讓你看笑話了。”

鳳十六淡淡搖頭:“怎麽會呢?在我心中,阿傾永遠是一個瀟灑恣意、往來不敗的少年將軍,就像你我初見時一樣。”

冷傾笑問:“那麽久遠的事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那時清河郡剛剛度過那場劫難,我跟隨母親來聖地向先皇告罪,在聖地煌煌的大街上,遇到了前來迎接的你。你那個時候也就十三四歲吧,穿著一身白袍銀甲,騎在馬上,又漂亮又驕傲。當時你對我說,你要用一生守護雌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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