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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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傾也漸漸想起來了,笑道:“是啊,然後你說,那我應該去輔佐你,因為你日後會成為雌陰國的至尊。當時我覺得這小姑娘好大的口氣,你們分明是來向先皇請罪的,連你母親都不敢誇口說自己會成為儲君,你怎麽敢?”

“可你還是信了。”

“那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怎樣一步步走上這個位置。”

“我一直在努力,從來沒有放棄過。”鳳十六道,“阿傾,等我登基以後,我會給你蓋一座宮殿,一座金碧輝煌的,超過制度的,配得上你的宮殿,讓你住在裏面。”

冷傾笑著飲酒:“這是什麽?金屋藏嬌嗎?”

鳳十六傾身過去抱住冷傾,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道:“我不能將你藏起來,因為我的阿傾是世上最好的少年將軍,你理應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我怎能將你藏起來?我的阿傾,是受萬民朝拜的阿傾,他日後人撰史,是要大書特書,流芳青史的阿傾,日後史書工筆,寫今朝今日,你我之名當在一頁紙上。”她驀地笑了笑,“算作你我婚書也未嘗不可。”

鳳十六很少主動親近冷傾,她這番舉動讓冷傾心中感動不已,也回抱住她,柔聲道:“你是否累了?怎麽覺得你今日有些多愁善感?其實,就算你我永遠無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也沒關系的,只要我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保護你,就可以了。”

鳳十六搖頭:“我不累,你是不是累了?”

她這麽一說,冷傾還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頭腦昏沈,似是就要睡去,她掙紮著甩了甩頭,道:“不,你我好不容易相見一次,我想多陪陪你。”

鳳十六道:“沒關系,你好好睡吧,我看著你睡。”

說著,她輕輕拍著冷傾的後背,冷傾便徹底被困意席卷,不知不覺睡著了。

鳳十六輕柔地拍了一會兒,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以抱著冷傾的姿勢,對準她的後心,用力插了進去。

她下的藥藥勁極大,冷傾的身子只微微顫抖了一下,便不動了。她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在睡夢中,在愛人的懷抱中安詳地走向了死亡。

鮮血順著傷口汩汩地流出來,像是眼淚。

孟流光在得到突襲的軍令後,便點了士兵在城外等著,他知道過不了多久,射月的部隊便會依計劃前來攻打東狩城,他需要趕緊將鳳十六送出城去,送到安全的地方,可他獨自在冷傾的住處外等著,鳳十六卻遲遲不出來。

就在孟流光有些焦躁,想沖進去找人的時候,鳳十六裹著鬥篷踏出了冷傾住處,她看起來神色如常,行止有度,沒有任何不對。

孟流光緊走兩步上前拉住她,才驚覺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孟流光問:“你沒事吧?”

鳳十六張了張口,一口心頭血乍然噴出來,她的身子也劇烈一抖,差點站不住。

孟流光忙扶住她,將她抱在懷裏,送上馬,與她共騎一乘朝城外奔去。

鳳十六靜靜坐在馬上,聽著耳畔的風呼嘯而過,孟流光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地響在她頭頂。

他說:“其實你也可以將冷將軍抓起來囚禁住,也能達到你的目的,沒必要非讓她死。”

鳳十六的聲音也輕乎乎的,飄散在風中。

“我不能那樣對她,我怎能折斷她的雙翼,讓她眼看著自己家破人亡,讓她備受囚禁與侮辱?我怎能如此折辱她?

“冷傾,是翺翔蒼穹的鷹,我寧可她死在最幸福的時刻,也不要她活著承受痛苦。”

孟流光的嘆息隱匿在風中,落不到地上。

何以愛人至此?何以愛人至此。

第二日晚,射月希達可汗正在營帳內與諸位親貴首領飲酒,有傳令官疾行來報:“報——大王,我軍已拿下東狩城,敵軍將領冷傾已死。”

“好!”耶律希達撫掌叫好,“短短半年,我軍已拿下雌陰國兩城六關,如此我軍可一鼓作氣,吞並整個北境,再劍指中原,逐鹿天下!”

席上眾將領紛紛祝賀,耶律希達笑著對耶律阿哈爾說:“阿哈爾,沒想到你的姐姐如此有本事,倒比你強多了。”說著大笑起來。

耶律阿哈爾不到二十歲的年紀,辮著一頭的鞭子,皮膚黝黑,身材精瘦,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整個人如野狼般野性難馴,此刻笑道:“還是大王您受到天神庇佑,我姐姐才能為您開疆拓土。”

耶律希達道:“傳令下去,再加派人手去前線,支援耶律雁。”

“是!”

傳令官得令下去,耶律希達等人在帳中笑得合不攏嘴,為野心將要達成而沾沾自喜。這時,帳外忽然嘈雜起來,有人慌慌張張沖進來,還沒跪穩便道:“大王!不好了!不知何處來的一支雌陰國騎兵殺將進來了!她們手執神器,無人可擋,已逼近大王營帳!”

“什麽?”

帳內眾人皆驚,紛紛看向耶律希達。

耶律希達沈下臉來,道:“眾將無需驚慌,不過是一群女人,爾等清點兵將,隨我出去迎敵。”

有人道:“可是大王您已將主力部隊全部派往前線了,如今營中只剩下數百名親衛,恐難以制敵。”

耶律希達一腳將此人踹翻,怒道:“廢物!竟然亂我軍心!”說著就拔出腰間砍刀,一刀揮下去將此人人頭落地。

然後環視一周,對其餘人道:“我們射月男人本就是在屍山血海裏拼殺出來的,難道此時要退縮不成?你們一個個的,都拿起刀兵,隨我出去殺敵!”

有人道:“可是雌陰國士兵雖是女人,但手持神器,我們就算是再勇猛也敵不過啊!”

耶律希達大怒,揮刀又要砍死這人,忽然眾人只聽帳中一聲驚雷般的響聲,耶律希達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他睜著不可置信的眼睛垂直倒在地上,發出重重的聲響。

站在他身後的耶律阿哈爾手裏拿著一柄槍,正對著耶律希達的屍體。

有一人憤怒地拔刀對著耶律阿哈爾:“你!你竟敢行刺大王!”

話音剛落,耶律阿哈爾一槍結果了此人的性命。

登時營帳內噤若寒蟬,眾人一動不敢動,都畏懼地看著耶律阿哈爾。

耶律阿哈爾拿著槍,在帳中掃視了一圈,問:“還有誰有意見?”

眾人皆默不作聲。

耶律阿哈爾抽刀上前,對著耶律希達的屍體捅了一刀又一刀,確認他死得透透的之後,對諸位親貴首領道:“射月王位,原本屬於我父烏達可汗!是希達狗賊行刺我父,謀權篡位,如今他被天神譴責,才有今日之禍,我是替天行道,也是替父報仇。眼下敵軍圍在外面,只有我們獻出希達的人頭講和,才能避免你我都人頭落地,眾位還有什麽說的?”

眾人面面相覷,立刻便有人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道:“請阿哈爾王順應天命,立刻繼任大王,我願拿希達的人頭與敵軍講和。”

他這一表態,其餘人也三三兩兩地都跪下了。

耶律阿哈爾心滿意足,隱忍多年,終於大仇得報的快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雙眼猩紅如血,任誰見了不說一句這是一頭年輕強壯的頭狼。

孟流光帶著突襲隊圍住射月的營帳,等待著。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人如計劃中料想的一樣,捧著耶律希達的人頭來求降了。

北境的震動直到正月才傳到聖地臣民耳中,一石激起千層浪,人人惶惶不可終日,沒有人可以想到,射月竟在半年內連續攻占了北境兩城六關,攻勢之迅猛前所未有,且每占一地必定屠城,城內所有士兵無一幸免,百姓也死傷慘重。裹挾著濃重血腥氣的傳聞彌漫在聖地大街小巷中,求神拜佛的人驟然增加,人人噩夢連連,愁雲慘淡。

彼時早已回到聖地的水月和晏晏聽到消息後驚震不已,水月再度去找衛子君求助,想從衛子君那裏得到些孟流光的消息。

衛子君正在書房對著一大堆公文書信發呆,聽到這話,頭也沒擡,只道:“你問我,我怎麽會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聖地,半步也未踏足過北境,倒是你在北境待了段日子,若要問孟流光的消息,不該我問你嗎?”

水月道:“我確實在北境窮奇關碰到過孟哥,可過了數月,孟哥說他想采買些聖地的東西,便讓我幫他回來置辦,誰料我剛回到聖地不久,便聽到了窮奇關被破的消息,我出於害怕,不敢再回北境,只想方設法托人打聽消息,得到的卻只有北境城池接連被破,沒有關於孟哥的半個字。”

“他也許死了吧。”

水月聞言劇震,擡頭看向衛子君。

衛子君的臉上全是疲憊。

“射月再這樣打下去,整個北境都會淪陷,北境失守,雌陰國必亡,國破家亡,皇親國戚都尚且朝不保夕,遑論黎民百姓?你與其為別人擔憂,不如為自己的將來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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