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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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到孟流光的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被刮散在風中,被困在火海中那些人的驚恐呼救聲蓋了下去。

可甄憐還是聽到了。

孟流光說:“她死了,被我殺的。”

甄憐如被晴天霹靂的一道驚雷猛轟在頭上一般,整個人傻了,木然地任孟流光拉著他往外跑,等跑到大門口的時候,孟流光站住了。

甄憐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他見孟流光不跑了,忙道:“姐夫,你快走,只要我一口咬定你沒有來過這裏,那你就不會被懷疑。”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覺後背被人輕輕推了一把,甄憐向前一踉蹌,跨出了大門。

接著身後傳來沈重的木門被推動的聲音,甄憐木然地回過頭,看見孟流光在門縫裏沖他微笑。

“快回家去吧。”

嘭一聲,大門被關上了。

甄憐睜大了眼睛,撲上去用力砸門,可被鎖住的木門紋絲不動,任他一聲聲呼喚,裏面也再沒有動靜。

甄憐拍了一陣,轉身朝甄家狂奔而去。

那一頭,甄家正房內,甄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簡直是不像話!誰放他出去的?”

甄父雙手不安地攪著袖子,聲如蚊蠅:“他說只是去送送憐兒,送到地方了就回來,我想著有憐兒在,總不會有什麽問題。”

甄母怒道:“你想著?你怎麽那麽厲害?尋常有教養的人家但凡是個年輕的男子就不該出去拋頭露面,何況他還是個瘋子,你怎麽敢將他放出去?”

甄父委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瘋起來那個勁兒,當時你又不在,我一見他朝我走過來就又慌又怕,怎麽攔得住他?”

甄母嘆道:“男人家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甄父憋著委屈不敢說話。甄晴嚷道:“哪有小舅子回家,姐夫去送的?成什麽樣子?送便送了,這麽晚了還不見人回來,傳出去叫人怎麽議論咱們家?甄家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

甄父立刻道:“還不是你,當初死活非要娶他,我就說那種官宦人家的兒子咱高攀不起,你看看如今?”

甄晴啞口無言,良久,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也是太喜歡他了,鬼迷心竅。”

趙若歡在屋外左右踱步,聽著屋內的爭吵,他既不敢進去,也不敢為孟流光說句話,心焦不已。他擡頭看著天上的圓月,閉目雙手合十為孟流光祈禱,祈禱他千萬不要遇上什麽危險。

正在這時,西廂房內傳來孩子的哭聲,是閨女醒了,趙若歡趕緊進屋去哄孩子。

與此同時,甄家大門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在靜謐的夜裏格外令人心驚。

趙若歡不由得害怕,抱著孩子走到門後,輕聲問:“哥哥,是你嗎?”

門外敲門聲一停,趙若歡聽那人嗓音沙啞的大聲道:“快讓我進去!姐夫出事了!”

趙若歡心驚不已,忙打開門,甄憐披頭散發滿面淚痕地沖了進來,直沖向正房,推開門便道:“快去救救姐夫!守備府失火了,他被困在裏面了!”

屋內三人大驚,甄晴騰的站起:“怎麽回事?”

甄憐急道:“姐姐別問了,快去救人吶!”

眾人忙跟著甄憐準備出發,甄父道:“咱們幾個人去了也沒多大用,還是快去報官吧!”

誰料甄憐聽到這話當即驚道:“不能報官!”

此言一出,眾人都覺得有些不對勁,甄晴抓住甄憐逼問:“為什麽不能報官?難道那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醜事?你說!為什麽你都能跑出來,你姐夫卻被困在裏面了?跟他困在一起的還有誰?”

甄憐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他總不能將孟流光自認殺人的事和盤托出吧。

這時趙若歡從外頭跑進來,急道:“東家,少東家,容我鬥膽說句話,別的事都先放一放,人命關天啊!”

眾人聞言,互相看了一眼,甄母道:“走,先去救人。”頓了頓,道,“先不要報官。”

不過等幾人來到守備府前時,才發現周圍的鄰居早已報了官,捕快將守備府團團圍住,外面聚集著好些看熱鬧的百姓。

甄母湊到一個捕快跟前,問:“大人,這府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那捕快看也不看她,只道:“不該問的別問。”然後對人群喊道,“有什麽好看的?明天不用幹活嗎?火勢已經控制住了,燒不到你家裏去!都回去睡覺去!散了散了!”

人群中有人稀稀拉拉地走了,更多的人還是伸長了脖子往府裏瞧。

甄母道:“大人,我們不是不相幹的人,我兒子就是這家的女婿,他剛剛跑回來向我們報信,我們才急忙趕到的,敢問這裏面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捕快一聽這話,當即看向甄家一家子,看到甄憐後便一把抓住他,回頭對同僚喊道:“這裏抓住一個嫌犯!來幾個人把他押回去候審!”

甄家幾人俱是一驚,眼看有兩三個捕快圍上來了,甄父趕緊將甄憐護在懷裏,甄母也攔住捕快道:“且慢!大人,我兒子怎麽會是嫌犯呢?他分明是幸存者。”

捕快一把推開甄母:“管他是什麽,總之他跟這案子有關系,必須帶回府衙候審。”

幾人一急,甄晴對甄憐道:“你快,今夜守備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快給官差說清楚,不然她們就要汙你為嫌犯了!”

甄憐支吾著說不出話來,眼看捕快就要將他抓走,這時另一個捕快前來對這個捕快道:“夏姐,知道是誰幹的了。”

夏姐便放松了對甄憐的桎梏,回頭問小捕快:“怎麽回事?”

小捕快道:“剛才抓住一個趁亂偷了一包袱財寶,還沒來得及溜走的下人,她招認說,府上三相公的姐夫今日入府暫住,等半夜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們本來想去救火,但那人妖言惑眾,成功說服了下人們不去救火,而是趁亂偷盜府中財寶,那人說,反正死無對證,出了問題他一力承擔。”

夏姐道:“竟有如此喪心病狂之人,那人犯現在何處?”

“下人說,那人見火勢越燒越旺,府裏亂成一團,狀似癲狂地笑了一陣,便不知道去了哪裏,想必是畏罪潛逃了。”

“那這火十有八九就是他放的。傳令下去,將守備府的三相公娘家一家捉拿歸案,人犯與他們脫不了幹系。”

眾捕快聞言正要行動,人群中忽有人喊道:“還去哪裏找?那家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哩。”

夏姐一下反應了過來,命人圍住甄家一家子,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們鬼鬼祟祟的,一定有問題,果然不出我所料。”

甄晴急道:“大人,天大的誤會呀!我們真的是什麽都不知情,剛剛才趕過來的呀!”

夏姐抓住甄晴,啪給她雙手戴上鎖鏈,道:“休要狡辯,我問你,人犯呢?”

甄晴道:“我不知道。”

“好,包庇人犯,罪加一等,把他們通通帶回去!”

一時幾人推搡起來,場面亂作一團,甄晴忽然道:“他是衛大人的弟弟,也許他跑回衛府了,你們怎麽不去衛府抓他?”

人群霎時一靜,夏姐低聲問甄晴:“你說的可是年前剛升任吏部左侍郎的衛子君衛大人?”

甄晴道:“是,正是她。”

幾個捕快互相對視了一眼,夏姐道:“總之,嫌犯是你家的女婿,你們也不能摘幹凈,先請回縣衙再說。”

甄晴脫口道:“你是不敢得罪衛大人吧?”

“胡言亂語!”夏姐道,“衛大人高風亮節、大公無私,她要是知道胞弟發生了這樣的不幸,自然不會包庇,如今她沒有讓人來傳話,必定是不知情,等事情水落石出了,我們會向她說明情況,也會給枉死的冤魂一個交代。”

甄憐聽到“冤魂”二字,忽然問:“守備府的人全死了嗎?”

夏姐道:“兇手極其喪心病狂,每間房的門窗都被潑了熱油,火勢一觸即發,裏面的人被驚醒後不敢靠近門窗,只能在屋內活活等死,兇手只在主人屋裏縱火,所以守備府的下人無一傷亡,主人家卻沒一個逃出來的,等我們趕到時已被嗆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奄奄一息,估計是活不成了。你既然是這家的女婿,那我問你,這家人到底怎麽得罪了兇手,讓他下如此毒手?”

甄憐怔怔道:“現在又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姐夫幹的,憑什麽把他當成兇手?”

夏姐反問:“那還能有誰?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和他活著,不是他,那就是你!”

甄憐忙道:“不是我!”

“那就是你姐夫!”

甄憐頓時啞口無言。

夏姐道:“你們要是還不趕緊交出他,那有你們的苦頭吃!”

府衙的嚴刑拷打是世人皆知人神俱憤的事,只要被帶了進去,不扒層皮就別想出來,眼看甄家幾人就要被抓走,甄晴忽然道:“我知道他可能會在哪兒!要是我找到他,交出他了,能不能放了我和我的家人?”

甄憐怔怔地看向甄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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