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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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奔跑了多久,當他看見醫館大門的時候,他兩腿一軟,直接撲跪了進去,唬得看門小童連忙將他扶起,他搖搖晃晃地沖向值守的大夫,話都說不出來,慌忙將康康遞了過去。

大夫一看康康便明白了怎麽回事,連忙開始看診,少頃,大夫沈聲道:“這位相公,很不幸,你請回吧。”

孟流光一下炸了,質問道:“你什麽意思?你要拒診?你怕我沒有錢嗎?我有的是錢,你快救我兒子!”

大夫道:“你看看令郎的情況,渾身滾燙起紅疹,滿眼血絲,瞳孔無法聚焦,現在再怎麽救治也無濟於事了,除非有奇跡發生。”

“你胡說什麽,不可能的,他下午還跟我說話了,怎麽可能現在就救不了了?你胡說!你快點救治,多少錢我都給,你快呀!”

大夫道:“令郎如今已經無法服藥了,藥石無醫,只能用冰袋給他降溫,可這也治標不治本啊。”

“你不能就這麽算了!你一定要救他!他才兩歲啊!你怎麽能說他沒救了呢?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餵藥、針灸、冷敷……什麽都行。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兒子吧,我就這麽一個孩子。”

孟流光撲通跪在大夫腳下,拉著她不斷哀求。大夫嘆了嘆氣,只好開始施救,孟流光跪坐在地上看著,小童想將他扶起來,可他渾身酸軟,已經站不起來了。

大夫先後使用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全都無濟於事,終於在太陽跳出地平線的時候,大夫重重嘆了口氣。

“這位相公,請節哀。”

孟流光怔怔地跪坐在地上看著病床上的康康,好像什麽也聽不到,他輕輕擡起手摸了摸康康的臉,拿起小被子將他好好地裹起來,然後抱在懷裏,他全程一點表情也沒有,抱著康康原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扶著病床站起來,慢慢地走出了醫館。

門外朝陽燦爛,人們逐漸蘇醒,街邊的小販已經推著小車出來叫賣了,早晨的空氣也很是清新,鳥鳴啾啾縈繞在耳。

一切都很祥和寧靜。

沒有人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

孟流光抱著康康一步步走回甄家,剛跨進門的時候,他聽見西廂房內傳出穩婆的笑聲:“恭喜甄老板!母女平安!生了個大閨女!”

接著便是甄家眾人的笑聲,急著要給大夫和穩婆賞錢,就連雞窩裏的那幾只雞也好似感到高興,咕咕咕叫個不停。

孟流光抱著康康回了東廂房,將滿院喜氣隔絕在外,他輕輕把康康放在床上,整理了他的衣服,替他蓋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康康,用手輕輕地拍著,哄他入睡。

甄母將大夫送走以後,來東廂房想看看孟流光回來沒有,一推門,她便看見孟流光坐在床邊哄康康睡覺,她先是松了口氣,上前道:“康康是不是沒事了?太好了,晴兒也生了個閨女,真是有驚無險。”說著卻驀地一頓。

她噔噔兩步走近床邊,仔細向床上一看,康康分明已經沒了氣息,身體都變得僵直,一臉蠟色。

甄母顫抖道:“康康……怎麽……”

“噓。”孟流光打斷她,“別說話,要是吵醒了康康,他又該鬧了,我好累,還想趁他睡著休息休息呢。”

甄母面如菜色地怔怔後退兩步,捂著心臟坐在椅子上,過了好半天才能開口說話,顫抖道:“把孩子給我吧。”

孟流光一聽,立刻畏懼地抱起康康,將他緊緊箍在自己懷裏,像看仇敵一樣盯著甄母。

甄母擡手抹去了眼角的淚痕,道:“事已至此,你還是把他給我吧。”

孟流光站起身來:“不可能!你們不要想搶走我的孩子!我死也不把他交給你們!”說著就往門外跑。

甄父聽到這邊的動靜剛好趕了過來,與孟流光撞了個滿懷,甄父還沒搞明白狀況,便聽甄母道:“攔住他!他瘋了!別讓他出去亂跑!”

甄父一聽便趕緊拉住孟流光,孟流光立刻像被燙到一樣劇烈掙紮起來,甄母上前強硬地從孟流光手裏搶孩子,孟流光一急,爆發出了大力氣,一下甩開了那兩人,直直地往院外沖,甄家父母趕緊喊剛來上工的邢姐和小柏攔住孟流光,四人一起上才止住他。

孟流光急火攻心,只覺目之所及皆是惡鬼,他瘋了一樣向這些人嘶吼,終於體力不支,兩眼一黑直楞楞倒在了地上。

歲月易逝,轉眼到了年尾。

女人生產很耗元氣,甄晴又經歷了一次難產剖宮,便一直在屋中好生將養到現在,這還多虧了甄家狠花銀子請人買藥給她調理,如今她才能披著厚厚的大衣,扶著門框看雪。

前幾日結算工錢的時候,郭大娘突然提出明年不幹了,甄母問緣故,她說她二女兒在外地置辦了家業,混得不錯,要接她過去養老,甄母也表示理解,便多給了她二十兩銀子,謝過她多年的辛勞。

如今店裏缺人手,新人又沒招進來,小柏便提出要她表妹來幫把手,按日結算工錢,甄母欣然同意。

於是這日,一層薄薄的白雪覆蓋大地的時候,傅莘書屋門口,小柏揪著表妹小北的耳朵,道:“別玩雪了,到地方了,一會兒進去你機靈著點,什麽都聽我的。”

小北揉著耳朵哈了哈氣,嘟囔道:“知道了。”

小柏本來年紀就不大,小北更是年幼,仍具孩童心性,不過好在機靈聰明,用了一刻鐘時間便把店裏所有需要她幹的活計都摸上手了,連甄母也誇了她兩句。

人一嘚瑟就容易飄,小北幹完活,瞅著店裏沒客人,甄母出去談生意去了,邢姐也倚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翻書,小北便四處瞄瞄,到處看看,她繞到櫃臺後面翻了翻,見沒人註意她,便一貓腰從藍布門簾裏進去了。

來到後院,她一打眼,便看到了扶著門框看雪的甄晴,趙若歡從屋裏出來給甄晴遞了只暖手爐,勸她進去。

二人一同看見小北,趙若歡見小北雖是個半大的孩子,但到底是個女人,便忙往屋裏避了避,甄晴揚聲道:“你是誰啊?怎麽到我家來了?”

小北倒也不慌不忙,正想說話,小柏匆匆趕來,錘了一下小北的頭,沖甄晴道:“少東家,這是我表妹,來幫工的,她第一天來,還不懂規矩,您別見怪呀。”

甄晴便笑道:“別說,這麽一看,你倆長得還挺像,沒事,你帶她出去吧。”

小柏便拉著小北回到了前頭店裏,戳著她的額頭說:“誰讓你到處亂跑的!”

小北皺了皺鼻子,嘟囔道:“我也沒亂跑呀,再說了,少東家都沒怪我,你幹嘛怪我?”

小柏道:“那是少東家脾氣好,但她幾個月前生孩子時候難產了,一直在調養身子,你要是沖撞了她可怎麽辦?”

小北一聽便好奇了:“難產?她流血了?”

“何止啊!”小柏嚇唬她道,“肚子上劃了好長一道口子,汩汩往外冒血,疼得她哭喊了一夜。”

小北畏懼道:“生孩子這麽危險嗎?那我以後不生孩子了。”

小柏道:“少東家也說她以後不生了,不過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小北托著腮嘆道:“唉,長大真是痛苦呀!那少東家的孩子是剛剛她身旁那個男人的嗎?我看見他了,長得好俊的。”

小柏驀然頓了頓,微微垂眸道:“他是挺俊的,不過這裏還有一個人比他更俊,我第一次見那個人的時候都臉紅了。”

“真的呀?”小北興奮道,“那人是誰呀?”

小柏避而不談,只道:“總之呢,少東家是好說話,但你以後不能再去後院瞎逛了,要是撞上什麽不該撞的,你可就慘了。”

小北問:“什麽是不該撞的?”

小柏聲音低低地說:“後院的東廂房裏關著一個瘋子,你要是撞上他,他就會把你剝皮吃了。”

小北驚道:“什麽?瘋子為什麽還要關在家裏?”

“因為他是少東家的大相公。”

“少東家那麽和善的人,怎麽會娶一個瘋子做大相公?”

小柏頓了頓,轉身到書架上收拾書去了,小北纏著她問,良久,只聽她輕輕地說:“他以前還不是個瘋子。”

從此小北再也不敢跨過那道藍布門簾。

到了正月的時候,小北已經在傅莘書屋紮紮實實幹了兩個月了,今年是甄晴生了傳後長女的第一年,按理是要抱著孩子走走親戚,讓大家都認一認的,於是甄家全家都回老家祭祖去了,傅莘書屋便留給幾個夥計看店,邢姐負責上午,小柏和小北負責下午和晚上。過年的時候各家都備了好酒招待客人,小北年紀還小,家裏大人不讓她喝酒,但小丫頭嘴饞得很,偷著從家裏順了一小壇子美酒,拿到書屋來喝。

她一打開酒壇,小柏便聞到了味道,瞪著眼走過來揪起小北的耳朵,道:“好啊,你敢偷酒喝!”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呀,這一章寫的時候我也是很悲傷。

感謝讀者朋友們一路以來的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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