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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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流光道:“這就是你們為什麽遲遲拿不下射月的原因,他們的人口只有你們的二十分之一,軍隊數量也相差懸殊,但他們軍中都是勇猛的壯漢,靠人頭升級,憑軍功做官,所以他們積極性才高,你以為他們過來打兩下就跑很沒意義,但他們本來也沒指望能打贏你們,他們只是想搶東西,順便殺幾個人洩憤,所以他們不戀戰,拿幾個人頭就跑回去領賞去了,要對付這種人,你們必須得比他們更狠,讓他們在你們這裏一點便宜也占不上,一個人頭也搶不到,他們真被逼急了才會全軍出擊,到時你們想辦法截住後路,方能甕中捉鱉、一網打盡。而這需要大量受過專業訓練的精壯男人,你們偏偏沒有。”

鳳十六聞言,問:“你怎麽對射月的事這麽了解?”

孟流光頓了一下:“客人們有時閑聊,我聽來的。”

鳳十六沒有發表意見,只說:“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以後你可以多跟我說說。”

孟流光得了鼓勵,便道:“其實我的意思就是說,你們可以嘗試著多給男性一些機會,讓他們發揮他們的特長,這對你們也是好事一樁不是嗎?雌陰國為什麽非要這麽打壓男性不可呢?”

鳳十六道:“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我很尊敬我的父親,我一直覺得,像他那樣優秀的人,如果能有更多的機會,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可是我國的大多數女性不同意給予男性與她們同等的條件和機會,我想,也許是因為她們擔心,萬一男性有了機會,做得比她們好了怎麽辦?這麽多年的女尊男卑思想早已在她們心中根深蒂固,她們骨子裏始終認為男性天然就該低她們一等,不論她們在外面如何給富貴人當牛做馬,回了家,總有一兩個男人可以給她們壓迫,這樣才使得她們尋得了些自尊心,因此,我想,越是底層的女性,越是無法忍受男性比她們強。至於高層,其實到了一定的位置,男女根本就無所謂了,人們眼中所看到的只有利益而已。”

孟流光認同了鳳十六這番話。二人又聊了幾句,鳳十六道:“今日你說的事,我會幫你想想辦法,但我現在不會給你一個肯定的承諾,所以你也不必抱有希望。”

孟流光聞言,喜道:“有你這句話,我便再沒什麽好說的了。”

鳳十六告辭離開後,孟流光便安安靜靜地在流水橋等著,同時也沒忘了拜托衛子君找人想辦法安撫甄晴,別讓她察覺到不對。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到了二月份,一紙捷報從北境傳回聖地,傳得人盡皆知。

冷家軍大勝射月,將之驅逐三十裏,不日撫遠將軍將凱旋回朝。

一時舉國上下歡騰一片,孟流光不管走到哪裏,不管見到誰,人人都是一片喜慶之色,感染得他也歡喜了幾分。冷傾又成為了眾人口中那個常勝不敗的少年將軍,之前關於鎮國公府通敵的流言也消弭無蹤。

鎮國公的孫媳、寒門官員之首衛子君趁勢煽動輿論,聯名寒門官員向皇帝請示,加封冷傾為三品靖北大將軍,皇帝順應民意答應了,不僅加封了冷傾,還定了她日後承襲鎮國公的爵位,同時犒賞三軍、層層晉封,不少人都得了賞賜。就在這一片祥和之中,東海郡王鳳十六也站出來提了一個建議,她提出,新皇登基後日理萬機、操勞國政,並未像歷代先帝一般舉行大規模的繼位儀式,如今正值此良機,陛下應當依舊例,大赦天下,一是延續普天同慶、天下共喜的氛圍,二也可讓天下萬民感受到新皇的仁慈體恤之心。

她這建議一出,得到了不少官員的讚同,終於皇帝也被說動,頒布了一道聖旨,大赦天下,讓刑部和內務府擇選了一些適合的囚犯和官奴官伎,通通赦免釋放。

孟流光得到消息的那一天,正是二月二龍擡頭,鳳十六在他面前拿出他的賣身契時,孟流光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差點給她下跪。鳳十六扶住孟流光,笑道:“你怎麽也學得這一招?”

孟流光激動道:“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謝你,我本以為沒有希望了,沒想到還能有今天,真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鳳十六道:“你不用謝我,這事你最要謝的是冷傾,倘若不是她得勝歸來,我也不能順水推舟向聖上提出大赦天下的請求。這下,她欠你的一條命,是否能了結了?”

孟流光道:“原來你還記著這事。”

鳳十六道:“我當然記得,你那會兒可是視死如歸地想要殺了冷傾。”

孟流光想了一會兒,道:“既然如今是這樣的情況,我似乎也沒有立場再去恨冷傾了,那麽,我跟她就算是扯平了。”

鳳十六點了點頭:“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孟流光道:“我要成婚。”

鳳十六道:“那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孟流光忙說:“但我們永遠是朋友,你有什麽事隨時來找我,我一定全力幫忙。”

鳳十六哈哈笑著走了。

衛子君剛從鎮國公府回來,便聽到下人說流水橋的孟流光求見,已安排人在書房等著了,衛子君急急過去,孟流光見了她,道:“兩月不見了,衛大人最近過得如何?”

衛子君無奈道:“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有什麽事你直說吧。”

孟流光便道:“我來求你一件事。”說著拿出自己的賣身契給衛子君看。

衛子君看到賣身契的一瞬間便什麽都懂了,她道:“東海郡王是真喜歡你,為了給你贖身,費了這麽大的勁,其他被赦免的人可都要謝謝你啊。”她看著孟流光,“可她費了這麽大的勁後,竟然還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這才是我最佩服她的地方。”

孟流光道:“東海郡王對我並沒有什麽心思,她只是單純想幫助我罷了,她善良。”

衛子君顯然不信,但也並沒有糾結於此,而是問:“那你今日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什麽?”

孟流光道:“是這樣,我當初跟甄晴認識的時候,我對她說,我是你的弟弟。”

衛子君一下便明白了,道:“所以你想將錯就錯,讓我真的將你認為弟弟,以衛公子的身份出嫁。”

孟流光道:“我知道這樣會給你添很多麻煩,但是除了這個方法,眼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把這個謊圓回去了,子君,我只能求你幫忙了,我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一定會感謝你一輩子的。”

衛子君被一句“子君”叫得晃了晃神,無言地看了孟流光半晌,道:“你每一次主動找我,都是有求於我,孟流光,你是不是……”

她想問,他是不是從來未有一刻喜歡過自己,可她覺得說出來有些可笑,於是便止住了。

孟流光道:“咱們兩個是造化弄人,怪不得誰,如今我只想跟甄晴結婚,過普普通通的日子,你也有你的丈夫和孩子,不是嗎?”

衛子君道:“你先回去吧。”說完轉身走了,臨出門的時候又補了一句,“回去等我消息。”

晚上,冷歆哄團兒睡下後,問下人衛子君休息了沒有,下人回說衛大人獨自在書房裏,不許任何人進去,也不知是在做什麽。

冷歆有些擔心,便獨自前去看了看,他走到書房門口,看到衛子君燈光下的影子正在書桌前寫著什麽,冷歆端著熱湯推門走了進去。

衛子君擡頭看了他一眼:“相公怎麽來了?”

冷歆道:“來看看你,這麽晚了,還在忙公務?”

“那倒不是,是一些私事。”

冷歆走過去將熱湯放在桌上,道:“雖已立了春,但夜裏仍然寒涼,我給夫人煮了碗銀耳羹,你喝了暖暖身子也好。”

衛子君道:“勞煩相公了,你放著吧,我會喝的。”

冷歆這一走近,才聞到衛子君身上的酒味,不由微微一楞,想了想,還是道:“苦酒傷身,夫人要保重。”

衛子君道:“相公說的是,是我不該,明日我便請太醫來為我安胎。”

冷歆一頓,他本是關心衛子君,卻被以為是在關心她腹中的孩子。冷歆性子孤高,不願解釋,便轉移話題道:“夫人在寫什麽?”

“嫁妝單子。”

“夫人的哪個親戚要出嫁嗎?怎麽也沒聽你提起過?”

“嗯,我近幾日新認了一個弟弟。”

“是孟流光?”

衛子君一頓,看向冷歆。冷歆也直視著她,道:“夫人不必奇怪,我暗中調查監視夫人,又不是一日兩日了,夫人早便知道的,不是嗎?”

衛子君收回了目光,放下了筆,緘默不語。

是的,她早知道的,自打她投靠了鎮國公府那日起,冷家便將她所有的過往都一一調查過,並且派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冷歆嫁過來後更是明目張膽地監視,她早知道的,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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