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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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流光煩躁地“嘖”了一聲:“你煩不煩?再不走我喊人了啊。”

衛子君低低笑了兩聲:“真不知道你在床上有多騷,連東海郡王都能被你勾引上,我可真後悔,之前怎麽沒好好嘗嘗你的滋味。”

孟流光罵道:“你他媽有病是不是?”

衛子君似笑非笑地盯著孟流光:“你在這裏裝什麽?誰不知道你是個千人騎萬人睡的俵子,你以為你是什麽高貴的東西?你以為東海郡王現在寵愛你,你就高枕無憂了嗎?你別忘了,伴君如伴虎,若有朝一日,郡王不喜歡你了,你到時候是個什麽下場,你想過沒有?只怕比之前要慘過千倍萬倍。”

這一番話讓孟流光不由的怔住,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因為他根本沒有資格反駁,就連他也時常在內心深處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一個伎子,就算表面上看著再光鮮亮麗,最終又能有什麽好下場?等到過幾年他人老珠黃的時候,或是他還沒老,但已經被玩廢了的時候,等待著他的是什麽?粉黛已經給他做出榜樣了。他們這些人,又有幾個能逃脫粉黛的命運呢?

衛子君看孟流光被嚇住了,感到很滿意,向他貼過來,深深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這令她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味道。

她不由讚道:“你真美,淡妝濃抹總相宜,連這副樣子都讓我欲罷不能,怪不得,怪不得你去一趟城隍廟,就能勾引一個小姑娘,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衛公子。”

孟流光一驚,看向衛子君。

衛子君笑了:“對,就是這副表情,我真愛死了,胞弟。”

孟流光一把抓住衛子君的手,厲聲道:“你把甄晴怎麽樣了?”

衛子君笑道:“好大的氣勢啊,你這是在質問我?”

她這話一出,孟流光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這事是他不厚道,只好放開衛子君,道:“這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打著你的旗號,給你添麻煩,可你是怎麽知道這事的?”

衛子君道:“人家苦主都找上門了,我還能不知道?”

孟流光一驚:“甄晴去找你了?”

“她現在還等在我府中呢,說是不見到你誓死不回。看門的家丁說,小半個月了,她日日都來,雞鳴時起便立在門口,不吃不喝地守著,直到日落方才離去,風雨無阻。”

孟流光聽了,不由心痛道:“她這是為什麽呢?”

“這我要問你啊,衛公子。”

孟流光道:“我要見她,你帶我去見她。”

衛子君盯著孟流光看了半晌,道:“好。”

孟流光簡單收拾了一下,二人坐上衛府的馬車一起離開了。馬車快要到衛府的時候,孟流光撩開車簾一看,遠遠便看見甄晴瘦小單薄的身影站在衛府門口,這時是臘月末,寒風刺骨,她就這麽一站一整日,水米不進。

孟流光不由得心疼難受,這孩子怎麽這麽犟?

孟流光跳下馬車,朝著甄晴狂奔而去。甄晴聽到聲響,轉頭一看,便見孟流光朝自己奔來,她大喜過望,忙想上去迎接,可站了一天,腳已經凍麻了,這一動,便兩腿一軟就要摔倒,幸虧孟流光及時奔來,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抱著。

甄晴凍僵的臉上綻開了笑容:“衛公子,你終於肯見我了。”

孟流光道:“我不是不想見你,我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對不起,對不起……”

甄晴搖了搖頭:“是我不好,你鼓起勇氣向我表明了心意,我卻沒有第一時間給你答覆,是我不好。”她站直身子,伸出凍僵的手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拿出一沓紙,毫無保留地遞給孟流光,道:“這裏是我所有的財產,裏面有銀票、地契、房契、傭人的賣身契,這是我的全部了,你要是想要,都拿去,還有我一顆真心。”

孟流光看著甄晴凍得通紅的笑臉,和那雙滿是情意的眼睛,不由得心酸至極,她的身體冰冷僵硬,她的心卻熱辣滾燙,燙得孟流光熱淚盈眶。

她的那顆真心,他當然想接,可他怕自己接不住。

甄晴擡頭望著孟流光,如同望著世間至寶,她輕輕地說,生怕驚了天上人一般說:“衛公子,我想要用一身所有,聘你為夫,你願意,嫁給我嗎?”

孟流光終於徹底拋棄了理智,一把將甄晴抱在懷裏,道:“我願意,我願意。”

遠處的衛子君坐在馬車裏,撩開車簾看著這對相擁的鴛鴦,只覺得荒唐。

天大的荒唐。

孟流光拜托衛府的馬車將甄晴送走後,衛子君請孟流光進府先坐一會兒,等馬車回來了在送他回流水橋,由於天氣實在太冷,孟流光便答應了,進屋到書房喝了兩口熱茶才將身子暖回來,他不由想到甄晴這幾日的苦守,又酸了鼻子。

衛子君看他這幅樣子,問:“你跟那位甄姑娘,認識多久了。”

孟流光道:“幾個月了。”

“見過幾次面?”

“十幾次吧。”

“我是該誇你厲害呢,還是該罵那姑娘蠢呢?才認識幾個月,你就把她迷成這個樣子,跑到我面前來搞什麽非你不娶非她不嫁的戲碼,我瞧著惡心。”

見孟流光沒有接她的話茬,衛子君又問:“你是真心喜歡她?”

孟流光直視著衛子君:“真心喜歡,勝過以往任何人。”

衛子君微微勾了勾唇,笑了:“嗯嗯,聽著真動人。你想跟她成婚?”

“當然,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可是,”衛子君走到孟流光面前,緩緩蹲下,仰視著孟流光,“我也喜歡你啊。馬上就過年了,到了我們認識的第三個年頭,你難道忘了,你來到雌陰國,第一個向你伸出援手的人,是我。”

孟流光俯視著她:“我沒有忘。你從屠戶手中救出我,是為了將我獻給吳二,好為你的前途鋪路,吳二將你想要的都給你了,她不欠你的,我也不欠你的。”

“好一個兩不相欠,孟流光,你抽身可真利索呀。那你難道忘了,我還幫你將水月養在府中呢?要不要我將他叫出來見見你?”

聽到水月的名字,孟流光皺了皺眉:“你這是在做什麽?威脅我?你不想讓我跟甄晴成婚?為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和立場站出來阻止?衛子君,我覺得你這個人很可笑,你說你喜歡我,是,我知道,可你的喜歡為我帶來了什麽呢?衛子君,我給過你機會的,三次,是你不要的,是你舍棄了我,三次!不是我舍棄你!

“當初我剛到雌陰國,被屠戶囚禁折磨,生不如死,那時我遇到了你,你救我出了苦海,我以為你是個好人,我特別感激你,可我轉頭便聽到你說,你又將我送給了別人,那時我是怎麽對你說的?我讓你帶我走,我願意跟著你的,我願意的,可是你不願意。

“後來我在吳府受盡了人情冷暖,我對吳二失望,又被人算計,日日煎熬,那時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那年的冬至,我求你帶我走,我願意放下一切跟你行走江湖,可你呢?你又一次放棄了我,你把我拋棄在那個雪夜裏了。”

孟流光深呼吸了一口,緩了緩,繼續道:“後來,吳府被抄家,我受到牽連,被送進了流水橋,而你青雲直上,做了狀元,好一個春風得意的金科狀元,你來到流水橋,包下了我,你說你喜歡我,我信了,我也想喜歡你呀,可你值得被我喜歡嗎?我在流水橋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你關心過嗎?你在乎過嗎?你知道我是怎麽拼盡全力說服自己活下去的嗎?”孟流光越說越激動,顫抖道,“我在流水橋遭受了什麽樣的折辱,你一點都不知道,我把你當做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向你求助,可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麽對我說的嗎?你說,你要迎娶鎮國公府的少爺,你說,冷歆容不下我。

“衛子君,從那一刻起,我對你的心就已經死了,死得肝腸寸斷,死得永不超生!

“你在我心裏,也已經死了。

“衛大人,你要記住,我們二人之間,是你對不起我,不是我對不起你,是你辜負了我,不是我不要你。”

孟流光站起身:“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就不多待了,免得尊夫生疑心,告辭。”說著提腿往門外走。

衛子君見狀,心頭又急又痛,道:“我知道你怨恨我,可是我又有什麽辦法?你讓我跟你亡命天涯,我能做嗎?我這樣做了,等待我們的只有被追殺,死無葬身之地!你清高,你瞧不起我利欲熏心,可若不是我一步步苦心經營到今天的地步,你覺得我還能有資格跟你說話嗎?那個什麽甄姑娘,她不過是一介商賈,你以為她有多大的本事,敢和東海郡王爭你?她現在口口聲聲說要娶你,也不過是因為你騙了她,她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孟流光,你認清你自己吧,自從你到了雌陰國,你根本沒有一刻屬於你自己,你只是一件精美的貨物,讓人爭搶的貨物而已,只有有權有勢的人才能得到你,這就是你的命運,豈是能由你我來決定的?就拿你跟甄姑娘的事來說,你們山盟海誓許的倒是動情,可你想沒想過,你想跟她成婚,你準備怎麽跟她成婚?你不能因為她不知情,你便也裝聾作啞,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個伎子,你的賣身契都在官府手中,你要怎麽跟人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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