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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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有些驚訝,道:“公主,這事能告訴他嗎?”

耶律雁撐起身子,走到孟流光面前,單膝下跪靠近他,沖他伸出了手:“如果你信任我的話,我們可以合作。”

孟流光擡頭看她:“什麽時候?”

耶律雁道:“就現在啊。”

“我是問你,什麽時候可以讓冷傾死?”

耶律雁語氣放緩:“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何況是除掉一個威名顯赫的大將軍呢?不過我可以保證,五年之內,我一定與冷傾分個勝負。”

“太久了。”孟流光道,“五年,我等不了。我每天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看到的全都是鮮血,聽到的全都是哭泣聲,冷傾一天不死,這個坎在我這裏就過不去。說什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遲到的正義還有什麽意義?憑什麽冷傾就可以風光無限地活著,我的孩子卻甚至都不能來到這個世界上,這公平嗎?”

耶律雁頓了頓,說:“上次見過你後,我調查了你的過往,你不過是吳府中一個男寵罷了,按照你們雌陰國的規矩,就算吳二小姐生下了你的孩子,你也沒有資格當父親,既然如此,你何必這麽愚忠?那吳二小姐名聲可不怎麽好,她值得你為她連命都不要?”

孟流光道:“這是兩碼事。她對我好不好,跟我要報仇,是兩碼事。難道她不喜歡我,我就應該眼看著她慘死而無動於衷?難道我沒有資格做孩子的父親,那孩子就不是我的孩子了?我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無法保護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已經是不配活著了,要是連為她們報仇的勇氣都沒有,那真的是連畜生都不如了。況且,二小姐縱然有再大的不好,她就算是不喜歡我,但她到底也沒有傷害過我、算計過我,相反,我在吳府所有的好日子都是她給的,她還是我孩子的母親,她那麽慘烈地死在我面前,難道我能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

耶律雁沈默地看了孟流光一會兒,笑道:“真沒想到,我在雌陰國還能看到一條漢子。好,我敬佩你。但我也不得不說些難聽的話,就以你現在的本事,去刺殺冷傾,那不叫覆仇,叫送死。你殺不了冷傾,我可以。看你是要選擇冒著玉石俱焚的風險手刃仇人,還是在幕後幫助我,確保冷傾不得好死呢?”

孟流光問:“你需要我怎麽做?”

耶律雁笑著讓下人將孟流光扶起來,道:“我射月族與雌陰國為敵許久,近幾年雖講和了,但兩方誰也不曾放松警惕,我們往雌陰國安插了很多眼線,可是雌陰國女尊男卑,喜好陰柔的男子,我部落的男人都是草原上健壯的猛虎,怎麽也無法在雌陰國接觸到達官顯貴,臥底多年,都在底層掙紮。至於女人,我們也安插了許多,可是她們,”耶律雁嘆息一聲,“都叛變了。這些年,要不是她們送來的假消息,我們也不會在戰場上屢戰屢敗,不得已向雌陰國稱臣納貢。此次借著雌陰國新皇登基的時機,我們大王命我前來,名為送禮道賀,實為整合聖地的情報網,順便搞清楚,到底那些女人為什麽要叛變。”

孟流光道:“所以你那天晚上迷暈我,就是為了去找你的線人?”

耶律雁點點頭:“是啊,只可惜,她們都已經人去樓空了。”

“所以,你現在是想讓我接替她們的位置,做你的眼線。”

“你很合適。”耶律雁道,“不僅在雌陰國擁有可以接觸到達官顯貴的身份,還對大將軍冷傾恨之入骨,我想再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你放心,如果你為我效力,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

“你不用說這些,我倒想問你,你就不怕我是故意演這出戲給你看,好博取你的信任?”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我耶律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況,”她指了指小腹的傷口,“你這一下捅得可是力道十足,要不是這剪刀太鈍了,我腸子都被你捅出來了。方才要不是我幫你遮掩,你就這樣沖上去,現在你腦袋早就搬家了。雌陰國要找人給我演戲,也不至於找個這麽蠢的。”

孟流光點點頭:“好吧,我跟你合作,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

耶律雁聞言,重新躺倒在床上:“行,你趕緊出去吧,我現在要好好養傷了,之後我會安排人去聯絡你的。你出去的時候避著點兒人,尤其別碰上冷傾。”

孟流光道:“好,那你保重身體。”說完出了門,摸黑避著人往萬國館給流水橋安排的休息地走,沒走多久,路過一個角門時,赫然撞見黑暗處站著一個人,一身墨衣,與黑夜融為一體,動也不動地站著,孟流光走近了才發現,嚇得他連退三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沒叫出聲來。

他謹慎地觀察著那人,那人一手打開折扇,扇了扇,語氣中含著笑意,道:“嚇到你了?”說著從角門中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月光下。

孟流光這才看清她的臉,松了口氣,道:“傅大姑娘,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嚇人玩嗎?”

傅可笛笑了笑:“要是專門嚇人,穿一身白衣服豈不更好?”說著望了望天上月亮,“我只是在賞月罷了。”

孟流光擡頭看了看月色:“今夜又不是十五。”

傅可笛道:“難道只有十五的月亮才值得一賞?陰晴圓缺,不都是月色之美嗎?”

孟流光道:“傅大姑娘說的是,是我俗了。剛好在這裏碰到你,這個還給你。”說著從懷中拿出上次的手帕遞給傅可笛,“上次多謝你了。”

傅可笛卻道:“你一直貼身帶著?”

孟流光道:“是啊,我一直想著什麽時候碰到你了就還給你。”

傅可笛淡淡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可是今日我一早便在席上,你卻從未註意到我。你的眼睛裏從來都看不見我。”

孟流光忙說:“今天席上人太多了,我光顧著演出,沒註意都有哪些人。”

傅可笛道:“罷了。這手帕你不必還我,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的。”

“好吧。”孟流光收回手帕,“看來你是嫌棄我用過了,那我就替你收著,就當是你送我的見面禮了。”

傅可笛道:“你請便吧。”

孟流光便告了辭,走開了。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的,他走著走著心裏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傅可笛不會還在原地看著自己吧?孟流光這樣想,便回頭看了一眼,果真看見傅可笛站在月色下,手中緩緩搖著折扇,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好像已經這樣望了很久。

見孟流光回頭,傅可笛避開了視線,緩步離開了。

到了後半夜,宴席結束,流水橋一眾離開了萬國館,回到伎館時天已經快亮了,正是平時入睡的時辰,孟流光獨自摸進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長壽面,還打了兩個荷包蛋,就蹲在地上吃了起來。

粉黛下樓出恭的時候剛好瞅見,問:“剛才在宴席上你沒吃飽?”

孟流光看了他一眼,道:“不是。”頓了頓,說,“今天是我生日,我給自己煮碗長壽面。”

“生日啊?”粉黛湊上前來,“你多大了?”

“十九。”

“原來你才十九啊。”

孟流光問:“怎麽我看著很老?”

“不是,”粉黛笑道,“是你整天木著一張臉,也不跟我們說笑,瞅著怪老成的,哪裏像個十八九的人?”

孟流光繼續扒拉碗裏的面,扒拉著扒拉著,有一滴眼淚掉進了碗裏。

粉黛急忙道:“你哭什麽呀真是,得得得算我說錯話。”

孟流光擦了一把眼淚:“沒有,不關你的事,我就是有點想家了,想我爸我媽,還有我姐。”

粉黛道:“他們都還活著嗎?”

孟流光道:“活著啊。”

粉黛笑了:“你瞅你多幸運,家人都還活著,我可是孤家寡人一個了,我連生日都不敢過,怕想起從前,你在我面前哭什麽哭?你能有我慘?”

孟流光聽了,沈默地吸了吸鼻子,說:“你說得對,對不起。”

粉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邊往門外走邊道:“想開點吧,人是一種很下賤的東西,沒什麽受不了的,日子還得過。”

他知道日子很難過,可這也太難過了吧。

時光荏苒,一晃到了端午,暑氣漸漸升騰,孟流光不知怎的害了暑,連日吃不下飯,頭暈犯惡心,便想向海爺請個假,容他休息幾天。他話剛說出口,海爺便道:“你身子不適,確實是該休息。可這幾日新科的榜文剛發下來,正是生意忙的時候,你就不能晚幾天再休息?”

孟流光道:“海爺,你說的我理解,可誰生病還挑時候啊?自從來了流水橋,快兩個月了,我一天都沒休息過,現在真的是身體不舒服,我這樣也伺候不了客人啊。”

海爺面無表情道:“我平日待你好,是我心疼你,不是讓你來跟我討價還價的,你一天才接幾個客人?你去打聽打聽,下十二橋的小倌兒一天接客多少?我已經很擔待你們了,今天有人點名要你,說什麽你也不能休息,你也為我想想,大家都不容易。你要是把今天的客人伺候好了,明天我就讓你休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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