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比（一） 我與段青玄可能有些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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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比（一） 我與段青玄可能有些聯系……
獵風呼嘯, 雪大如席。
距池陽大比還有不足三月，整個常華劍宗都陷入了一片被白霾籠罩的茫茫肅殺之中，路過各峰, 能見劍光彌散，兵器相擊鏗鏘之聲。
年末成功考入外門的王二住進了紫極峰, 他沒有能入池陽大比的資格, 卻依舊在距離青竹居半個峰頭之外，拿著一柄楓木劍, 一一比照手中劍譜砍向木樁。
他臉上覆滿厚重的雪霜，肥碩的身子在無數次揮劍中變得健實，仰頭看天時, 呵出煙圈般的白氣。
小遙峰上的李昭明精力像是用不完，他自創了一道又一道新劍招，也許不那麽管用, 但是一定很帥，落雪配上無比振奮的劍招，遠在峰下都能遙遙聽到高聲吶喊。
同為普世長老門下弟子不斷向經過的他峰弟子解釋：“我們小遙峰不是這樣的，我們沒有要喊招式這個規定……不是, 不是的, 我們真的沒有這麽羞恥的口號……”
話音剛落，又聽中氣十足的高喊從峰上傳來：“我要拿第一！小遙峰，第一！常華劍宗！第一！！！！！”
思存峰，鑒影湖臨湖小築裏，屋後雞舍用源源不斷的靈力供燒著, 保持著適宜孵蛋的溫度。
江然和李儒把爐子搬進了屋子裏，任屋外風雪大作，李儒在用靈力烤毛雞蛋, 江然給他配置烤料，熱油混著鹽巴，花椒，辣椒碎，熱騰騰的毛雞蛋剝開殼，沾上醬料，香氣四溢。
“你教導那些要去池陽大比的弟子，多吃些才有力氣，”江然用他的霜落劍去翻擠在一團的毛雞蛋，“再熟點還是生點？要不要撒點蔥花？夠不夠辣？”
李儒大口咬下碗中毛雞蛋，燙得嘴巴生疼：“嘶，再加點辣吧。”
這場百年難遇的紛飛大雪中，每個人都在尋找一條路。
有人步履蹣跚，有人積重難返，有人將暴雪碾成康莊大道，有人就一鍋爐火，和愛的人吃著暖熱的雞蛋。
朝玄一遍又一遍翻過段青玄留下的劍譜。
李儒似是找到了從前在與段青玄對劍吃癟後的報覆感，三年間，閑來無事便去找朝玄對劍，將他一次又一次敗於劍下，眼神輕蔑，劍尖挽過劍花。
“就你這副模樣，還想去池陽大比。”
“我與段青玄相比，如何？”
李儒瞇起雙眼，語焉不詳：“為什麽問這個？”
朝玄：“我與段青玄可能有些聯系。”
李儒停劍，在雪中冷冷看他。
朝玄：“我懷疑，段青玄也許以前曾經見過我，教我寫過字。”
李儒：“……”
李儒：“不可能。”
朝玄：“為什麽？”
李儒：“他是個路癡，沒有必要，絕無可能自己下山，更別談閑到教你一個酒樓夥計認字。”
李儒嗤笑一聲，霜落重新指向被擊倒在地的朝玄：“廢物，爬起來，繼續。”
朝玄擦去臉上融化的雪。
風停又起，枝頭雪落簌響，他重新握起劍，每日劈砍兩萬五千次。
雪壓刀劍三尺冰，擡頭猶見北鬥明。
*
風雪過後，便是早春。
湖面化冰，枝葉生長，魚兒鉆出水面，開始爭搶弟子過橋時順手投下的饅頭屑。
距離池陽大比還有半月時間，宗門上下已經陸續準備了起來。
外門弟子沒有參加資格，主要是因為大部分壓根都沒結丹，朝玄是金丹後期不說，還拿了屬於段青玄的不繼劍，幾大宗門早早聽說段青玄後繼有人，就等著看他在大比表現，真不去倒反而顯得常華劍宗心虛。
黎盞則是作為季行之的徒弟，名義上也算作內門弟子。
季行之被段青玄收為弟子五十年，這些年從未離開過常華劍宗，所以許多人甚至不知道段青玄曾有過徒弟。黎盞還以為他會在宗門等待消息，季行之已經在收拾丹藥，符咒，決意陪同前去。
內門弟子聽說，倒也震驚不已，他們雖然待在常華劍宗多年，但其實許多人都未曾見過季行之，自然好奇劍尊唯一的弟子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季行之到丹藥堂用靈石換取療傷丹藥時，走了一路，被好奇又呼朋喚友來的弟子盯了一路，還要忍受幾個師妹肆無忌憚的目光舔舐，回到齊鳴峰，幾乎是渾身冒冷汗地僵硬。
黎盞看他氣息促急，劍都拿不穩。
“師父這是怎麽了？”
季行之打坐調息，好久沒回過神，清冷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太久沒下山，聽不懂他們說的話。”
“說了什麽？”
“‘這就是大師兄徒弟，好帥，高冷款’‘肌肉練得很好，想吃，想舔’‘這個修為能不能下藥，綁起來也不錯’之類的。”
黎盞：“……”
季行之本就是五靈根，先天資質差，以體修為主，五感比常人更敏銳。
現在他應該很後悔，耳力太好也是一種錯。
黎盞還發現一件事，季行之不是不愛出門，其實是個交往恐懼癥。
一個路癡，一個交往恐懼，怪不得能當師徒，一起窩在朝嵐山幾十年。
反倒阮隨雲，三年前就期盼著能親眼看黎盞去池陽大比，可臨到頭，反倒被雜事所礙。
“阮師父不和我去嗎？”
“我當然也想去看你風光，可惜這些日子魔物出現得越發頻繁，宗主說瀾滄谷恐有異動，我得去查看一趟，加固仙府的陣法結界。”
阮隨雲拍拍他肩頭：“別擔心，等你回來，我也就回來了，快的話，還能去繁州一趟，趕得上你拿魁首！”
她往黎盞懷中塞了只枕頭，不是玉的，不是木的，軟綿綿的。
黎盞：“睡這個枕頭可以加強結陣能力嗎？”
“不，枕頭枕頭，陣頭嘛，這是我們學陣法的幸運物，帶著它說不定會幸運，回回輪空，直接闖進決賽。”
黎盞：“……借阮師父吉言了。”
本屆常華劍宗弟子出戰共四峰一十六人，金丹期十人，元嬰期六人，最受關註的，除卻小遙峰一位元嬰巔峰，名為廖子晉的師兄，便是三年前作為雙靈根入內門的李昭明，還有堅持獨自修行的朝玄。
臨別當日，許多弟子來為他們送行，畫了凱旋歸來的橫幅，喧闐吵嚷，好一副難得熱鬧的情景，甚至人潮太多，擠不上前的弟子就跳上遠處假山，高舉著長劍，聲音像剛從籠子裏跑出來的猴兒。
“加油啊，廖師兄，朝師弟！拿個第一回來！”
“我們上一屆就沒拿魁首，被風雨閣那小子險勝，今年一定不能丟臉啊！”
李昭明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輕裝，發間綴著不知道從哪只鳥身上扒拉的兩支金黃翎羽，身上也掛不值錢的小墜飾，日光斜照下，昂著腦袋，像只金黃的鸚鵡，一蹦一跳，通身不帶攻擊性的明耀，只覺招人喜愛得緊。
他一一收下禮物，毫不自謙，領獎似的向遠方師姐揮手：“師姐放心，我的‘指天一劍’‘傾滅八方’和神秘大招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你們就在宗裏等著好消息吧，等我去了靈泉，偷偷給師姐們帶幾瓶泉水回來護膚！”
池陽泉水除了淬體溫養，據說更是有著天底下最好的滋潤美白之效，前幾屆有前十入了靈泉修行的弟子，回來時肌膚簡直吹彈可破，引得人人艷羨。
這廂聽說李昭明要給她們帶泉水，更是欣喜萬分，選擇性忽視了這些羞恥得丟人的招式名，連連捧著人臉蛋，恨不得揉搓上幾百遍鼓勵。
眼看著幾個師兄甚至想上前親他，李昭明趕忙一哆嗦，瞬間發慫，縮在了身形最大的張遷師兄身後：
“哎唷，別別別，使不得，這可使不得啊……”
風聲吹散弟子嬉笑，天際湛藍，山間松濤陣陣，五色靈蝶匯聚在這些準備出行的身側，為他們灑下帶著淺淡靈力的金粉，有師姐盯著長得越發俊朗的朝玄，臨行前往他手裏塞香囊，問朝玄有沒有心上人。
朝玄慢慢擡眼，朝人群另一方看去。
季行之不習慣喧囂場面，立了道隔音結界，閉目抱劍，黎盞就站在他身側，眉目平靜淡然，絲毫沒有因為宗內氣氛有觸動。
師姐喚他：“朝師弟？”
朝玄反應過來，搖搖頭：“多謝師姐好意，我有心悅的人了。”
此行李儒帶隊，眼看時辰將至，長老聲如洪鐘，傳到每個弟子耳中：“好了，送別就到此處吧，都準備一下，傳送陣即將開啟。”
常華劍宗位於仙府中心青州，與東邊的繁州距離不算近。每屆池陽大比開啟前，都會令掌事與繁州城登記確認事項，再由幾位長老提前布置好傳送陣法，弟子們提前進入陣法，縮地成寸後，不過轉瞬，便能到達傳送陣的另一方。
視線被刺眼的白光籠罩前，還能聽到逐漸渺遠的呼聲：
“加油啊！師弟師妹們！一定要給我們常華劍宗掙個面子回來！！！”
黎盞嘴裏還咬著半塊山楂酥，哢嚓一聲，周遭景象已然從蔥蔚洇潤的常華劍宗變成了草木蕭疏的城郊，傳送陣餘震未停，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前來，自然揚起一片腳下黃土泥沙。
季行之指間掐訣，替黎盞隔絕四下紛飛的黃沙。
“王二？”朝玄聲音率先響起，弟子們皆朝他轉去目光，“你怎麽來了。”
王二怔在原地，氣喘籲籲，還抱著鼓鼓囊囊的包裹和自己那柄才領到不久的桐木劍。
他似乎也懵了：“我、我想給你送行，結果來晚了，一不小心闖進傳送陣裏……”
包裹裏是給朝玄準備的丹藥和幾件衣物，如今為難地站在弟子中間，知道自己犯了錯，羞愧地低著頭。朝玄對李儒道：“李師兄，王二是我好友，此番前來也是意外，我願為他擔保，絕不會給宗門添麻煩。”
李儒懶得理會這種小事，丟下兩個字：“隨你。”
王二趕忙鞠了一躬：“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繁州城歸屬柳家管轄範圍下，同樣設了結界，所以各宗門也只能傳送到城外，再步行入城，從此處望，不遠處是護城河畔，遙遙能看到磚灰城門與望樓檐角處不滅的火焰哨燈。
天色尚早，車馬來往官道，伴著駝鈴與車輪轆轆聲，近城門還有家酒坊，朱紅色的酒旗隨風展揚。
來往的過客行人都愛在此停留，要上兩壺繁州特色白玉釀，便是陌生人，也能閑談一二，講講仙府又發生了如何如何大事，哪些宗門世家有大能突破，再豪邁地分析天下形式，喝完了酒，也不必過問姓名，就此別過。
李儒持劍往酒坊走去，一眾弟子都有些不解，來都來了，不先入城安頓嗎，可誰也不敢去問李儒，還是張遷好心解釋：“酒坊嘛，入城必經之地，消息自然也最靈通。每屆來繁州的宗門無數，先打聽一番今年對手有誰，大致實力如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李昭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師兄有遠見！”
十數人這便入了座，礙於段青玄，季行之李儒並不對付，即便同來繁州，也從未講過一句話，黎盞與季行之單坐一桌，朝玄觀察黎盞神色，猶豫片刻，選擇坐回弟子更多的張遷一桌。
張遷往小二手中塞了塊銀錠，小二十分熟練地一甩布巾，甚至不用問，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已經入城的宗門有十數個，今年最先來的，是一周前的昌和書院與明心閣，隨後是聞山門，最厲害的是個名叫“龐孝”手掄雙錘的壯漢，兩日前極火宗也來了，帶隊的還是宗主獨女常舒言，那樣貌，那氣質……”
“停停停，”張遷打斷道，“這個不用細講。”
黎盞卻是敏銳記起了常舒言這個名字，當初他們替邱順去尋妻兒，誤打誤撞知道四十年前平妖獸動亂時段青玄曾到過黃斛村，還向極火宗借了個法器，當時不少人都知道，陪在段青玄身邊的就是常舒言。
他心裏又有點不是滋味了，卻又想知道，當初段青玄究竟從極火宗借了個什麽東西。
朝玄似乎也記起了這件事，給自己倒了杯白玉釀，一口猛灌入喉中。
李昭明驚訝：“這度數可不低，一口悶啊？”
李儒敲了敲桌面，催促道：“繼續。”
小二嘿嘿一笑：“那就講講此次池陽大比，消息最多的風雨樓……”
李儒：“這個也不用講。”
黎盞好奇：“為什麽？風雨樓不是三大宗門之一嗎？”
張遷：“因為風雨樓本屆參與池陽大比的弟子太過出名，出名到甚至不需要刻意打聽。”
一位名為裘湘的女弟子反應過來：“啊，是霍承潛！”
黎盞好奇：“霍承潛是誰？”
張遷不住扶額：“你們連霍承潛是誰都不知道，就算要習劍，多少關心點外界宗門動向吧！”
不認識他是什麽很奇怪的事嗎，黎盞不服，問季行之，“師父，你知道這個霍承潛嗎？”
季行之喝茶的手掌一頓：“知道，”他說，“刀使得不錯。”
連季行之都知道的人，看來他實在是有點孤陋寡聞了。
黎盞悶悶抿了一口酒。
張遷嘆一口氣，開始為他解釋：“風雨樓擅用刀，霍承潛十三年前還是個乞丐的時候，被風雨樓樓主從繁州撿到。據說當時因為地盤爭搶鬧了矛盾，他以不到十歲的身軀，一人殺了三十多個乞丐，雨中當場破境，入煉氣八層，再入築基。”
“風雨樓樓主霍相看出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拿刀天才，將人帶回了風雨樓，收作兒子精心培養。這幾年來，他修為攀升急速，如今已是金丹巔峰，若不是為了池陽大比刻意壓制，怕是早就入了元嬰境。”
金丹巔峰！
常華劍宗本屆弟子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同為金丹巔峰的廖子晉。
不同的是，廖子晉足足修行了三十年才到如今地步，而霍承潛短短十三年，便能從未曾引靈入體的普通人升至金丹巔峰，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煉速度。
桌上幾人都將目光投向朝玄，四年時間，築基後期已經是極為駭人，可較之霍承潛，卻是稍遜一籌。
池陽大比十年一屆，一輸就是憋屈十年，上一屆已經惜敗於風雨樓，今年要是再輸，怕是連常華劍宗第一宗門的名聲都要保不住。
與此同時，隔壁傳來一道嗤聲。
“不過是金丹巔峰，強能強到哪裏去，要是真強，還用得著壓制修為來打池陽大比，說不定是風雨樓故意想讓人知難而退罷了，也就懦弱小輩，才會害怕這種捧出來的名聲。”
黎盞轉頭看去，是幾名身著紫金裾袍，腰間佩鞭的宗門弟子，方才說話的正是為首之人。他身形高大，眉眼上挑，面上塗著厚厚的珍珠粉，顯得臉白如冷蠟，綬帶都系得比旁人高三分。
這些弟子連宗門服飾都鑲金戴玉的，瞧著便財大氣粗，話語更是極盡諷刺。
李儒眉梢揚起，往後方椅上一靠：“哦？你有何高見，倒是說來聽聽？”
大概是見幾人身上衣著尋常，又無人穿著弟子服侍，只以為是什麽小宗門弟子，那人睨著眼，語氣高傲：“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那點能耐。”
李儒道：“閣下倒是位高人，敢問尊姓大名？”
旁側為他倒茶的弟子譏笑一聲：“連我們丹陽宗汪子瑜汪師兄都不認識，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
黎盞倒是聽過丹陽宗，黔州那邊的一個宗門，以煉丹為主，副修行鞭法、禦獸，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占著黔州幾個山頭，確實財大氣粗得緊，據說連外門弟子入門都會配備小廝服侍衣食，進了內門，連弟子俸祿都是發金磚的。
這種小宗門向來是不敢大言不辭的，可這汪子瑜確是傲慢得很，仿佛成竹在胸。
裘湘忍不住了，拍桌怒道：“你說誰沒眼力見呢。”
“說的就是你們！一群鄉下……”
話未說完，寒光驟閃，一道劍氣從李儒手中迸出，竟直指那弟子口舌。
那劍氣銳利之至，速度極快，那弟子看來不過金丹修為，若被觸碰，便是連著舌頭一起被削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淩觸冰聲響，弟子被劍意威懾得發顫的身形驟然松懈，心悸未定地盯著面前一柄橫笛。
李儒冷冷擡眼。
竹紋青衣，目覆白綃的清臒男子撩開檐下酒簾，俯身緩緩行出，空中橫笛斜點，將那道劍氣飛刃化為一縷青煙消散，最後回到男子掌中。
“諸位，來者皆是客，五日後便是池陽大比，又何必在此時生出齟齬？”
此人面色儒雅，話語溫和，卻有著極為不可抗拒之力，周身威壓隱隱放出，金丹修為的幾個弟子便明顯感覺到心慌暈顫，李儒不耐地盯著他，指腹按在劍鞘之上。
張遷趕忙對他使眼色：“師兄，他是……”
小二忍著難受，行禮道：“柳少主。”
繁州城，本就姓柳。
柳家掌管者柳靜育有二子，次子柳啟性情頑劣，殘暴不堪，長子柳繼恭謙有禮，擅習樂律，有端方君子的好名聲，修為更是已達元嬰後期，只唯獨一雙眼睛早年間受了傷，常年以一條白綃覆目。
柳繼將橫笛重新綴回腰側，微微一笑，腦後白綃如鶴羽隨風輕拂。
“天色見晚，幾位不如先隨某到城中安置，至於究竟是否有真實力，到了正式比試，一試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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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風呼嘯, 雪大如席。
距池陽大比還有不足三月，整個常華劍宗都陷入了一片被白霾籠罩的茫茫肅殺之中，路過各峰, 能見劍光彌散，兵器相擊鏗鏘之聲。
年末成功考入外門的王二住進了紫極峰, 他沒有能入池陽大比的資格, 卻依舊在距離青竹居半個峰頭之外，拿著一柄楓木劍, 一一比照手中劍譜砍向木樁。
他臉上覆滿厚重的雪霜，肥碩的身子在無數次揮劍中變得健實，仰頭看天時, 呵出煙圈般的白氣。
小遙峰上的李昭明精力像是用不完，他自創了一道又一道新劍招，也許不那麽管用, 但是一定很帥，落雪配上無比振奮的劍招，遠在峰下都能遙遙聽到高聲吶喊。
同為普世長老門下弟子不斷向經過的他峰弟子解釋：“我們小遙峰不是這樣的，我們沒有要喊招式這個規定……不是, 不是的, 我們真的沒有這麽羞恥的口號……”
話音剛落，又聽中氣十足的高喊從峰上傳來：“我要拿第一！小遙峰，第一！常華劍宗！第一！！！！！”
思存峰，鑒影湖臨湖小築裏，屋後雞舍用源源不斷的靈力供燒著, 保持著適宜孵蛋的溫度。
江然和李儒把爐子搬進了屋子裏，任屋外風雪大作，李儒在用靈力烤毛雞蛋, 江然給他配置烤料，熱油混著鹽巴，花椒，辣椒碎，熱騰騰的毛雞蛋剝開殼，沾上醬料，香氣四溢。
“你教導那些要去池陽大比的弟子，多吃些才有力氣，”江然用他的霜落劍去翻擠在一團的毛雞蛋，“再熟點還是生點？要不要撒點蔥花？夠不夠辣？”
李儒大口咬下碗中毛雞蛋，燙得嘴巴生疼：“嘶，再加點辣吧。”
這場百年難遇的紛飛大雪中，每個人都在尋找一條路。
有人步履蹣跚，有人積重難返，有人將暴雪碾成康莊大道，有人就一鍋爐火，和愛的人吃著暖熱的雞蛋。
朝玄一遍又一遍翻過段青玄留下的劍譜。
李儒似是找到了從前在與段青玄對劍吃癟後的報覆感，三年間，閑來無事便去找朝玄對劍，將他一次又一次敗於劍下，眼神輕蔑，劍尖挽過劍花。
“就你這副模樣，還想去池陽大比。”
“我與段青玄相比，如何？”
李儒瞇起雙眼，語焉不詳：“為什麽問這個？”
朝玄：“我與段青玄可能有些聯系。”
李儒停劍，在雪中冷冷看他。
朝玄：“我懷疑，段青玄也許以前曾經見過我，教我寫過字。”
李儒：“……”
李儒：“不可能。”
朝玄：“為什麽？”
李儒：“他是個路癡，沒有必要，絕無可能自己下山，更別談閑到教你一個酒樓夥計認字。”
李儒嗤笑一聲，霜落重新指向被擊倒在地的朝玄：“廢物，爬起來，繼續。”
朝玄擦去臉上融化的雪。
風停又起，枝頭雪落簌響，他重新握起劍，每日劈砍兩萬五千次。
雪壓刀劍三尺冰，擡頭猶見北鬥明。
*
風雪過後，便是早春。
湖面化冰，枝葉生長，魚兒鉆出水面，開始爭搶弟子過橋時順手投下的饅頭屑。
距離池陽大比還有半月時間，宗門上下已經陸續準備了起來。
外門弟子沒有參加資格，主要是因為大部分壓根都沒結丹，朝玄是金丹後期不說，還拿了屬於段青玄的不繼劍，幾大宗門早早聽說段青玄後繼有人，就等著看他在大比表現，真不去倒反而顯得常華劍宗心虛。
黎盞則是作為季行之的徒弟，名義上也算作內門弟子。
季行之被段青玄收為弟子五十年，這些年從未離開過常華劍宗，所以許多人甚至不知道段青玄曾有過徒弟。黎盞還以為他會在宗門等待消息，季行之已經在收拾丹藥，符咒，決意陪同前去。
內門弟子聽說，倒也震驚不已，他們雖然待在常華劍宗多年，但其實許多人都未曾見過季行之，自然好奇劍尊唯一的弟子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季行之到丹藥堂用靈石換取療傷丹藥時，走了一路，被好奇又呼朋喚友來的弟子盯了一路，還要忍受幾個師妹肆無忌憚的目光舔舐，回到齊鳴峰，幾乎是渾身冒冷汗地僵硬。
黎盞看他氣息促急，劍都拿不穩。
“師父這是怎麽了？”
季行之打坐調息，好久沒回過神，清冷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太久沒下山，聽不懂他們說的話。”
“說了什麽？”
“‘這就是大師兄徒弟，好帥，高冷款’‘肌肉練得很好，想吃，想舔’‘這個修為能不能下藥，綁起來也不錯’之類的。”
黎盞：“……”
季行之本就是五靈根，先天資質差，以體修為主，五感比常人更敏銳。
現在他應該很後悔，耳力太好也是一種錯。
黎盞還發現一件事，季行之不是不愛出門，其實是個交往恐懼癥。
一個路癡，一個交往恐懼，怪不得能當師徒，一起窩在朝嵐山幾十年。
反倒阮隨雲，三年前就期盼著能親眼看黎盞去池陽大比，可臨到頭，反倒被雜事所礙。
“阮師父不和我去嗎？”
“我當然也想去看你風光，可惜這些日子魔物出現得越發頻繁，宗主說瀾滄谷恐有異動，我得去查看一趟，加固仙府的陣法結界。”
阮隨雲拍拍他肩頭：“別擔心，等你回來，我也就回來了，快的話，還能去繁州一趟，趕得上你拿魁首！”
她往黎盞懷中塞了只枕頭，不是玉的，不是木的，軟綿綿的。
黎盞：“睡這個枕頭可以加強結陣能力嗎？”
“不，枕頭枕頭，陣頭嘛，這是我們學陣法的幸運物，帶著它說不定會幸運，回回輪空，直接闖進決賽。”
黎盞：“……借阮師父吉言了。”
本屆常華劍宗弟子出戰共四峰一十六人，金丹期十人，元嬰期六人，最受關註的，除卻小遙峰一位元嬰巔峰，名為廖子晉的師兄，便是三年前作為雙靈根入內門的李昭明，還有堅持獨自修行的朝玄。
臨別當日，許多弟子來為他們送行，畫了凱旋歸來的橫幅，喧闐吵嚷，好一副難得熱鬧的情景，甚至人潮太多，擠不上前的弟子就跳上遠處假山，高舉著長劍，聲音像剛從籠子裏跑出來的猴兒。
“加油啊，廖師兄，朝師弟！拿個第一回來！”
“我們上一屆就沒拿魁首，被風雨閣那小子險勝，今年一定不能丟臉啊！”
李昭明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輕裝，發間綴著不知道從哪只鳥身上扒拉的兩支金黃翎羽，身上也掛不值錢的小墜飾，日光斜照下，昂著腦袋，像只金黃的鸚鵡，一蹦一跳，通身不帶攻擊性的明耀，只覺招人喜愛得緊。
他一一收下禮物，毫不自謙，領獎似的向遠方師姐揮手：“師姐放心，我的‘指天一劍’‘傾滅八方’和神秘大招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你們就在宗裏等著好消息吧，等我去了靈泉，偷偷給師姐們帶幾瓶泉水回來護膚！”
池陽泉水除了淬體溫養，據說更是有著天底下最好的滋潤美白之效，前幾屆有前十入了靈泉修行的弟子，回來時肌膚簡直吹彈可破，引得人人艷羨。
這廂聽說李昭明要給她們帶泉水，更是欣喜萬分，選擇性忽視了這些羞恥得丟人的招式名，連連捧著人臉蛋，恨不得揉搓上幾百遍鼓勵。
眼看著幾個師兄甚至想上前親他，李昭明趕忙一哆嗦，瞬間發慫，縮在了身形最大的張遷師兄身後：
“哎唷，別別別，使不得，這可使不得啊……”
風聲吹散弟子嬉笑，天際湛藍，山間松濤陣陣，五色靈蝶匯聚在這些準備出行的身側，為他們灑下帶著淺淡靈力的金粉，有師姐盯著長得越發俊朗的朝玄，臨行前往他手裏塞香囊，問朝玄有沒有心上人。
朝玄慢慢擡眼，朝人群另一方看去。
季行之不習慣喧囂場面，立了道隔音結界，閉目抱劍，黎盞就站在他身側，眉目平靜淡然，絲毫沒有因為宗內氣氛有觸動。
師姐喚他：“朝師弟？”
朝玄反應過來，搖搖頭：“多謝師姐好意，我有心悅的人了。”
此行李儒帶隊，眼看時辰將至，長老聲如洪鐘，傳到每個弟子耳中：“好了，送別就到此處吧，都準備一下，傳送陣即將開啟。”
常華劍宗位於仙府中心青州，與東邊的繁州距離不算近。每屆池陽大比開啟前，都會令掌事與繁州城登記確認事項，再由幾位長老提前布置好傳送陣法，弟子們提前進入陣法，縮地成寸後，不過轉瞬，便能到達傳送陣的另一方。
視線被刺眼的白光籠罩前，還能聽到逐漸渺遠的呼聲：
“加油啊！師弟師妹們！一定要給我們常華劍宗掙個面子回來！！！”
黎盞嘴裏還咬著半塊山楂酥，哢嚓一聲，周遭景象已然從蔥蔚洇潤的常華劍宗變成了草木蕭疏的城郊，傳送陣餘震未停，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前來，自然揚起一片腳下黃土泥沙。
季行之指間掐訣，替黎盞隔絕四下紛飛的黃沙。
“王二？”朝玄聲音率先響起，弟子們皆朝他轉去目光，“你怎麽來了。”
王二怔在原地，氣喘籲籲，還抱著鼓鼓囊囊的包裹和自己那柄才領到不久的桐木劍。
他似乎也懵了：“我、我想給你送行，結果來晚了，一不小心闖進傳送陣裏……”
包裹裏是給朝玄準備的丹藥和幾件衣物，如今為難地站在弟子中間，知道自己犯了錯，羞愧地低著頭。朝玄對李儒道：“李師兄，王二是我好友，此番前來也是意外，我願為他擔保，絕不會給宗門添麻煩。”
李儒懶得理會這種小事，丟下兩個字：“隨你。”
王二趕忙鞠了一躬：“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繁州城歸屬柳家管轄範圍下，同樣設了結界，所以各宗門也只能傳送到城外，再步行入城，從此處望，不遠處是護城河畔，遙遙能看到磚灰城門與望樓檐角處不滅的火焰哨燈。
天色尚早，車馬來往官道，伴著駝鈴與車輪轆轆聲，近城門還有家酒坊，朱紅色的酒旗隨風展揚。
來往的過客行人都愛在此停留，要上兩壺繁州特色白玉釀，便是陌生人，也能閑談一二，講講仙府又發生了如何如何大事，哪些宗門世家有大能突破，再豪邁地分析天下形式，喝完了酒，也不必過問姓名，就此別過。
李儒持劍往酒坊走去，一眾弟子都有些不解，來都來了，不先入城安頓嗎，可誰也不敢去問李儒，還是張遷好心解釋：“酒坊嘛，入城必經之地，消息自然也最靈通。每屆來繁州的宗門無數，先打聽一番今年對手有誰，大致實力如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李昭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師兄有遠見！”
十數人這便入了座，礙於段青玄，季行之李儒並不對付，即便同來繁州，也從未講過一句話，黎盞與季行之單坐一桌，朝玄觀察黎盞神色，猶豫片刻，選擇坐回弟子更多的張遷一桌。
張遷往小二手中塞了塊銀錠，小二十分熟練地一甩布巾，甚至不用問，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已經入城的宗門有十數個，今年最先來的，是一周前的昌和書院與明心閣，隨後是聞山門，最厲害的是個名叫“龐孝”手掄雙錘的壯漢，兩日前極火宗也來了，帶隊的還是宗主獨女常舒言，那樣貌，那氣質……”
“停停停，”張遷打斷道，“這個不用細講。”
黎盞卻是敏銳記起了常舒言這個名字，當初他們替邱順去尋妻兒，誤打誤撞知道四十年前平妖獸動亂時段青玄曾到過黃斛村，還向極火宗借了個法器，當時不少人都知道，陪在段青玄身邊的就是常舒言。
他心裏又有點不是滋味了，卻又想知道，當初段青玄究竟從極火宗借了個什麽東西。
朝玄似乎也記起了這件事，給自己倒了杯白玉釀，一口猛灌入喉中。
李昭明驚訝：“這度數可不低，一口悶啊？”
李儒敲了敲桌面，催促道：“繼續。”
小二嘿嘿一笑：“那就講講此次池陽大比，消息最多的風雨樓……”
李儒：“這個也不用講。”
黎盞好奇：“為什麽？風雨樓不是三大宗門之一嗎？”
張遷：“因為風雨樓本屆參與池陽大比的弟子太過出名，出名到甚至不需要刻意打聽。”
一位名為裘湘的女弟子反應過來：“啊，是霍承潛！”
黎盞好奇：“霍承潛是誰？”
張遷不住扶額：“你們連霍承潛是誰都不知道，就算要習劍，多少關心點外界宗門動向吧！”
不認識他是什麽很奇怪的事嗎，黎盞不服，問季行之，“師父，你知道這個霍承潛嗎？”
季行之喝茶的手掌一頓：“知道，”他說，“刀使得不錯。”
連季行之都知道的人，看來他實在是有點孤陋寡聞了。
黎盞悶悶抿了一口酒。
張遷嘆一口氣，開始為他解釋：“風雨樓擅用刀，霍承潛十三年前還是個乞丐的時候，被風雨樓樓主從繁州撿到。據說當時因為地盤爭搶鬧了矛盾，他以不到十歲的身軀，一人殺了三十多個乞丐，雨中當場破境，入煉氣八層，再入築基。”
“風雨樓樓主霍相看出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拿刀天才，將人帶回了風雨樓，收作兒子精心培養。這幾年來，他修為攀升急速，如今已是金丹巔峰，若不是為了池陽大比刻意壓制，怕是早就入了元嬰境。”
金丹巔峰！
常華劍宗本屆弟子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同為金丹巔峰的廖子晉。
不同的是，廖子晉足足修行了三十年才到如今地步，而霍承潛短短十三年，便能從未曾引靈入體的普通人升至金丹巔峰，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煉速度。
桌上幾人都將目光投向朝玄，四年時間，築基後期已經是極為駭人，可較之霍承潛，卻是稍遜一籌。
池陽大比十年一屆，一輸就是憋屈十年，上一屆已經惜敗於風雨樓，今年要是再輸，怕是連常華劍宗第一宗門的名聲都要保不住。
與此同時，隔壁傳來一道嗤聲。
“不過是金丹巔峰，強能強到哪裏去，要是真強，還用得著壓制修為來打池陽大比，說不定是風雨樓故意想讓人知難而退罷了，也就懦弱小輩，才會害怕這種捧出來的名聲。”
黎盞轉頭看去，是幾名身著紫金裾袍，腰間佩鞭的宗門弟子，方才說話的正是為首之人。他身形高大，眉眼上挑，面上塗著厚厚的珍珠粉，顯得臉白如冷蠟，綬帶都系得比旁人高三分。
這些弟子連宗門服飾都鑲金戴玉的，瞧著便財大氣粗，話語更是極盡諷刺。
李儒眉梢揚起，往後方椅上一靠：“哦？你有何高見，倒是說來聽聽？”
大概是見幾人身上衣著尋常，又無人穿著弟子服侍，只以為是什麽小宗門弟子，那人睨著眼，語氣高傲：“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那點能耐。”
李儒道：“閣下倒是位高人，敢問尊姓大名？”
旁側為他倒茶的弟子譏笑一聲：“連我們丹陽宗汪子瑜汪師兄都不認識，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
黎盞倒是聽過丹陽宗，黔州那邊的一個宗門，以煉丹為主，副修行鞭法、禦獸，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占著黔州幾個山頭，確實財大氣粗得緊，據說連外門弟子入門都會配備小廝服侍衣食，進了內門，連弟子俸祿都是發金磚的。
這種小宗門向來是不敢大言不辭的，可這汪子瑜確是傲慢得很，仿佛成竹在胸。
裘湘忍不住了，拍桌怒道：“你說誰沒眼力見呢。”
“說的就是你們！一群鄉下……”
話未說完，寒光驟閃，一道劍氣從李儒手中迸出，竟直指那弟子口舌。
那劍氣銳利之至，速度極快，那弟子看來不過金丹修為，若被觸碰，便是連著舌頭一起被削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淩觸冰聲響，弟子被劍意威懾得發顫的身形驟然松懈，心悸未定地盯著面前一柄橫笛。
李儒冷冷擡眼。
竹紋青衣，目覆白綃的清臒男子撩開檐下酒簾，俯身緩緩行出，空中橫笛斜點，將那道劍氣飛刃化為一縷青煙消散，最後回到男子掌中。
“諸位，來者皆是客，五日後便是池陽大比，又何必在此時生出齟齬？”
此人面色儒雅，話語溫和，卻有著極為不可抗拒之力，周身威壓隱隱放出，金丹修為的幾個弟子便明顯感覺到心慌暈顫，李儒不耐地盯著他，指腹按在劍鞘之上。
張遷趕忙對他使眼色：“師兄，他是……”
小二忍著難受，行禮道：“柳少主。”
繁州城，本就姓柳。
柳家掌管者柳靜育有二子，次子柳啟性情頑劣，殘暴不堪，長子柳繼恭謙有禮，擅習樂律，有端方君子的好名聲，修為更是已達元嬰後期，只唯獨一雙眼睛早年間受了傷，常年以一條白綃覆目。
柳繼將橫笛重新綴回腰側，微微一笑，腦後白綃如鶴羽隨風輕拂。
“天色見晚，幾位不如先隨某到城中安置，至於究竟是否有真實力，到了正式比試，一試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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