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比（二） 又克制不住地……起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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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比（二） 又克制不住地……起了反應……
繁州城位於仙府中心, 五洲通衢，柳家與無量宗多年合作管轄著這座城池，城內方形棋盤式布局, 九縱九橫十八條大街道，鋪就青石的天街能同時經行六架馬車。
東坊西街, 不禁夜市, 到了晚上，會點起臨街的一排燈籠, 臨街歌樓絲竹管弦不斷，又有商販吆喝，孩童喧嚷, 赤紅燈燭映照來往行人的臉龐，好不成趣。
李昭明仰起腦袋，視線流連在二樓亭臺舞者轉圈時揚起的青紗裙擺上。
柳繼引他們入城, 小童玩鬧間撞上他身軀，非但不懼，反笑意盈盈行了禮：“少主晚上好！”
“小心些，別撞傷了自己。”
柳繼撫摸過孩童腦袋, 已然頗具城主的成熟穩重風範, 做事滴水不漏。
與張遷寒暄幾句，祝常華劍宗本次取得好成績後，便帶他們去往安置在城東撥出的府邸，常華劍宗二十餘人，恰好能住滿單獨一府。
黎盞總對竹子情有獨鐘, 選院子的時候，看上了西院的一片竹林，李昭明跟著往西院回廊走, 朝玄一想，帶著王二占下了最後兩間房。
屋中整潔幹凈，布置大氣典雅，還有無量宗弟子前來一路陪伴，引導介紹城中景致，游玩場所，盡足了地主之誼。
才收拾好行李，李昭明就興致勃勃：“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逛？剛剛一路走來，街上好幾家酒樓有唱曲聽戲的，我們可難得出來一趟。”
黎盞佩服他的精力，感覺李昭明像只永遠不會疲憊的什麽犬類動物，就算牽根繩都能被他帶跑偏：“忙了一天，你不累嗎？要在這待好久，幹嘛急於一時。”
李昭明一想道：“也成，我剛來的時候看過，不遠處就是居民巷，我到那買點吃的，我們吃熱鍋吧！”
黎盞：“你就非得吃點什麽不可是吧……”
李昭明竄地就不見了人影，不過小半時辰，就帶著魚、豬、牛肉，玉米青菜土豆等等大包小包返回，還用綠豆水賄賂請幾名無量宗的弟子幫忙洗菜切肉，這便去尋了朝玄。
“走啊！吃熱鍋，聞燈也在。”
朝玄又轉頭去巷子打了兩壺酒。
兩人一起去敲黎盞的門。
黎盞打開門，見到人真就一轉眼都把食材全備好了。他本不打算跟朝玄再扯上什麽關系，可礙於答應了李昭明，此刻也只得不情不願地拖著身子往外走。
李昭明：“一會味道太重會不會影響別人啊，不然上屋頂吧，通風好！”不忘問面前不茍言笑的無量宗弟子，“你們少主不介意我們在屋頂吃東西吧？”
弟子答：“少主說，諸位遠道而來，都是賓客，盡興就好。”
黎盞從無量宗弟子手中接過切洗好的幾盤肉：“奇了怪了，你還會懂得擔心別人呢，我還以為你已經不把同門當人了。”
他掠身而上，往屋頂一坐。
李昭明從須彌戒中取出改良過的大鍋，三人面前置下，靠著塊同樣用靈力淩空的木板撐起，這鍋無需點火，只要有接觸之地，水便能自滾而沸。
這也能吃上，真是辦法總比困難多啊……
屋頂視野更寬，更大，能見到穹廬似的夜空下，大半座繁州城燈火次第而亮，天街兩側懸起的燈籠如一條赤龍蜿蜒至最威嚴莊重的中心柳家。
遙遙望見城中寬湖，游船畫舫，歌舞升平，水波蕩漾的湖面倒映著星子般的燭光。
晝夜不歇的坊市喧鬧，勾欄瓦舍裏透出影戲光斑，在這整齊有序，又同時兼顧市井煙火與奢靡的城中無比和諧。
柳家與無量宗通過歷代聯姻，共同掌管了繁州城數百年，每一屆前來池陽大比的宗門弟子，都能受到最高的禮遇與安全保障。
李昭明推了推朝玄：“看啥呢，入迷了？”
朝玄道：“我感覺那湖裏，魚天天有畫舫上的客人餵，肯定很肥。”
“你想吃？我買了魚的。”
朝玄沒好意思說自己手癢。
李昭明長出一口氣：“我和你們出生在東洲的不同，這還是我第一次見這樣漂亮的景色，我在西洲的時候，聽說皇城就是這樣繁華盛景，當時就想，有機會一定要去看一看，結果機緣巧合，沒去成皇城，反倒來了東洲，成了個最樸實的劍修。”
黎盞其實想說你看起來也不是很樸實，朝玄倒先發問：“劍修不好嗎？”
“好啊，當然好，但是窮啊。你想啊，一把好劍，鑄造要找好材料吧，劍柄劍鞘都要好材料吧，找鍛造師要錢吧？就算僥幸從劍峰得了劍，維護要用靈石吧，去煞氣也要靈石吧，還要給他買劍穗，否則你再厲害，拿著一柄灰撲撲的劍，自己都覺得丟臉……又不是人人都是段青玄。”
黎盞：“那你還來當劍修？”
“拿刀太過兇戾，拿扇子又太秀氣，劍多帥啊，那些話本裏當主角的，哪一個不是拿劍的？而且劍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比如這樣。”
利劍出鞘，一泓寒光倏過，盤上沒有處理完整的大塊魚肉，隨劍尖被齊齊整整又切開，李昭明抄起盤子，往裏嗖嗖地下。
“帥不帥！”
“帥，以後你去明隱峰膳堂當掌廚我一定第一個支持。”
魚肉片的薄，熟的也快，沒一會就咕嚕咕嚕滾熱了。
“夾啊，吃啊，楞著幹什麽？”
黎盞與朝玄同時下筷，鍋不算大，兩人竹筷相碰，又同時收回，留一片魚肉浮浮沈沈。
李昭明發覺不對：“你們之前不是挺要好的嗎，怎麽回事啊，鬧別扭了？”
黎盞正想著怎麽回，朝玄已經眼疾手快，夾起魚片往他往他碗裏放：“沒有，”他說，“都在忙修煉，聞燈回來的時間也少，太久不說話，多少會生疏些。”
“我就知道，”李昭明松一口氣，又往裏下了半盤肉，“我們小遙峰的師姐前段時間失戀了，哭了一整晚，後來再見到思存峰那個師兄，就和你們是一個模樣，哈哈你看這事兒鬧的，要不說清楚，我還以為你們也分手了呢。”
“咳、咳咳……”
黎盞猛嗆好幾下。
朝玄給他拍背，遞去綠豆湯：“慢點吃，不要著急，還有很多。”
李昭明忽然道：“你們覺不覺得有點淡？”
“是有點，沒有在常華山的好吃。”
“那咋辦。”
黎盞挑眉：“李師兄不是最愛吃，你去問他借借？”
李昭明縱身一跳，果真去敲李儒屋門。
“李師兄，你這有沒有辣椒啊。”
李儒黑著臉：“我怎麽會有這種東西？你們成日不好好修行，分明已經辟谷，還是沈溺於口舌之欲，如何能成大道？”
言畢，砰一聲重重關了門。
確認李昭明走遠，他轉過身，將吃到一半的糕點三兩下放口中嚼碎吞下。
隨後給遠在常華劍宗的江然傳信：“晚上吃的什麽？”
他二人有道侶結契後才能用的通訊水鏡，可惜傳遞影像太過耗費靈力，平日只用文字或聲音交流即可。
江然回得很快：“烤紅苕，炒了菜椒小炒肉和紅苕葉子。”
李儒：“我走之雞老瞎叫喚，是不是心情不好，這幾天下蛋了嗎？”
江然：“下了，我都給你存著，等你回來吃……繁州好玩嗎？”
李儒：“還成，這有條花街很好看，賣手工藝品的，比臨化有意思多了，可惜沒有毛雞蛋，”他想了想，補充道，“也沒有你。”
江然：“那下次你攢點休沐日，我們一起去。”
“這裏的魚也很鮮，清蒸加了酸梅的，味道挺特別。”李儒一面發信應著，覺著方才糕點有些幹了，若是有些冰酪，甜酒一類倒能壓一壓。
幹脆起身出了門，往街頭夜市上走，見著匠人正用小刀往上鏨刻圖案紋樣。記得段青玄以前就老愛給黎盞買這些只中看不中用的東西，當時瞧他不起，大概現在到了年紀，竟也會想著往江然腦袋上簪，用哪個最適合。
他問道：“你喜歡什麽樣式的簪子……算了，我都買回去，慢慢挑吧。”
想了想，用靈力為江然開了水鏡，讓對方也與自己一同觀覽繁州城內的夜市繁華。
“吃哪個好？幫我一起選。”
*
王二到了房間，簡單收拾就睡了一覺，睡醒了迷迷糊糊往院子走，聽見腦袋上傳來話語聲。
仰頭一看，大如銀盤的月亮前，他們三都在屋頂上，拿著碗筷，手邊擺著酒，一下下往那冒煙的鍋裏夾肉，煙霧升騰起來，把他們的身影都映得有些褪色。
他揉揉眼睛，喊道：“朝哥，你們在做什麽呢！”
李昭明還在抱怨李儒好裝啊，聽見聲音，舉著手裏的碗，笑著應他：“小胖子，我們在吃熱鍋，你也來啊！”
王二還沒辟谷，聞到鍋裏香氣肚子咕嚕嚕地叫，口舌發饞，他餓得不行，可這三人皆是身形輕巧跳上的，他還沒學得身法，左顧右盼，也尋不到一個梯子。
他正想讓朝玄帶自己上去，又聽到李昭明喃喃自語：“不過我東西就準備了三人份的，肉可能不夠，菜也不夠，還得再去買……小胖子，你要不再去順便多買點？”似乎想起了什麽，又打趣，“你這體型，上得來不？”
王二慢慢把話咽回了喉嚨裏。
他站在屋檐的陰影下，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一身月光的幾人，他們在常華劍宗都有出息，不像自己費了很大勁，才勉強能入外門。
他看祝聞燈的笑是溫柔親昵的，看自己卻再沒有從前患難與共的真切。
太過友好，太過尊重，也太過陌生。
王二站直身體，擺手笑笑：
“不用不用，我減肥鍛煉身體呢，你們吃的開心就好！”
“誒，小胖子走了，我看他也沒有很胖啊，這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註意自身形象了，”李昭明喝多了酒，看著王二回屋身影，樂呵呵地感嘆，“還是自由點好啊，小酒喝著，小風吹著，多悠閑舒服，人生樂事，不過如此！”
宅邸坐落城東，一條街外，臨著東市，遙遙聽見歌伎唱曲聲，腔調儂軟，細嗓咿咿呀呀，李昭明吃飽了，往房頂上一躺，就跟著哼哼。
“情知他怎收那膘滿的驊騮。往常時翠轎香兜，兀自倦朱簾揭繡，上下處要成就。誰承望月自空明水自流，恨思悠悠……”
他實在沒有唱歌的天賦，跑調嚴重，黎盞夾肉，朝玄就給他剝好蝦放到碗裏，再相見的別扭，也在一鍋熱意融融的暖湯和貫耳的魔音裏逐漸緩和。
“幹什麽，吃你自己的。”黎盞用筷子打他手。
朝玄說：“我閑的沒事，就喜歡剝蝦，你還管得著我這個，一會我給昭明也剝。”
李昭明來了勁頭，重新坐直：“真的嗎，我也有？”
朝玄把剝好的蝦往他嘴裏塞，連著蝦尾，李昭明嗚嗚咽咽，兩腮被撐得發鼓。
黎盞終於被逗得笑了一聲。
輕盈的月色下，他的皮膚呈現著雪白到半透明的質感。
絳唇點珠，翦水秋瞳，眉骨處映著淺淺的陰影，睫毛的弧度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長長的烏發貼著纖長的頸子傾瀉而下，如一片墨池蕩開漣漪。
一時間，世上所有美好詞語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朝玄看得幾乎癡怔，覺得這幅場景，其實也曾千百次出現在自己夢裏，連同瑤華映雪，卻有一雙紅褐色瞳珠的仙人。
他伸手想擦去黎盞唇邊一點沾上的油漬。
觸碰到軟嫩如荔的肌膚瞬間，一股電流竄過，令他頭皮發麻，身體十分誠實，又克制不住地……起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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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坊西街, 不禁夜市, 到了晚上，會點起臨街的一排燈籠, 臨街歌樓絲竹管弦不斷，又有商販吆喝，孩童喧嚷, 赤紅燈燭映照來往行人的臉龐，好不成趣。
李昭明仰起腦袋，視線流連在二樓亭臺舞者轉圈時揚起的青紗裙擺上。
柳繼引他們入城, 小童玩鬧間撞上他身軀，非但不懼，反笑意盈盈行了禮：“少主晚上好！”
“小心些，別撞傷了自己。”
柳繼撫摸過孩童腦袋, 已然頗具城主的成熟穩重風範, 做事滴水不漏。
與張遷寒暄幾句，祝常華劍宗本次取得好成績後，便帶他們去往安置在城東撥出的府邸，常華劍宗二十餘人，恰好能住滿單獨一府。
黎盞總對竹子情有獨鐘, 選院子的時候，看上了西院的一片竹林，李昭明跟著往西院回廊走, 朝玄一想，帶著王二占下了最後兩間房。
屋中整潔幹凈，布置大氣典雅，還有無量宗弟子前來一路陪伴，引導介紹城中景致，游玩場所，盡足了地主之誼。
才收拾好行李，李昭明就興致勃勃：“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逛？剛剛一路走來，街上好幾家酒樓有唱曲聽戲的，我們可難得出來一趟。”
黎盞佩服他的精力，感覺李昭明像只永遠不會疲憊的什麽犬類動物，就算牽根繩都能被他帶跑偏：“忙了一天，你不累嗎？要在這待好久，幹嘛急於一時。”
李昭明一想道：“也成，我剛來的時候看過，不遠處就是居民巷，我到那買點吃的，我們吃熱鍋吧！”
黎盞：“你就非得吃點什麽不可是吧……”
李昭明竄地就不見了人影，不過小半時辰，就帶著魚、豬、牛肉，玉米青菜土豆等等大包小包返回，還用綠豆水賄賂請幾名無量宗的弟子幫忙洗菜切肉，這便去尋了朝玄。
“走啊！吃熱鍋，聞燈也在。”
朝玄又轉頭去巷子打了兩壺酒。
兩人一起去敲黎盞的門。
黎盞打開門，見到人真就一轉眼都把食材全備好了。他本不打算跟朝玄再扯上什麽關系，可礙於答應了李昭明，此刻也只得不情不願地拖著身子往外走。
李昭明：“一會味道太重會不會影響別人啊，不然上屋頂吧，通風好！”不忘問面前不茍言笑的無量宗弟子，“你們少主不介意我們在屋頂吃東西吧？”
弟子答：“少主說，諸位遠道而來，都是賓客，盡興就好。”
黎盞從無量宗弟子手中接過切洗好的幾盤肉：“奇了怪了，你還會懂得擔心別人呢，我還以為你已經不把同門當人了。”
他掠身而上，往屋頂一坐。
李昭明從須彌戒中取出改良過的大鍋，三人面前置下，靠著塊同樣用靈力淩空的木板撐起，這鍋無需點火，只要有接觸之地，水便能自滾而沸。
這也能吃上，真是辦法總比困難多啊……
屋頂視野更寬，更大，能見到穹廬似的夜空下，大半座繁州城燈火次第而亮，天街兩側懸起的燈籠如一條赤龍蜿蜒至最威嚴莊重的中心柳家。
遙遙望見城中寬湖，游船畫舫，歌舞升平，水波蕩漾的湖面倒映著星子般的燭光。
晝夜不歇的坊市喧鬧，勾欄瓦舍裏透出影戲光斑，在這整齊有序，又同時兼顧市井煙火與奢靡的城中無比和諧。
柳家與無量宗通過歷代聯姻，共同掌管了繁州城數百年，每一屆前來池陽大比的宗門弟子，都能受到最高的禮遇與安全保障。
李昭明推了推朝玄：“看啥呢，入迷了？”
朝玄道：“我感覺那湖裏，魚天天有畫舫上的客人餵，肯定很肥。”
“你想吃？我買了魚的。”
朝玄沒好意思說自己手癢。
李昭明長出一口氣：“我和你們出生在東洲的不同，這還是我第一次見這樣漂亮的景色，我在西洲的時候，聽說皇城就是這樣繁華盛景，當時就想，有機會一定要去看一看，結果機緣巧合，沒去成皇城，反倒來了東洲，成了個最樸實的劍修。”
黎盞其實想說你看起來也不是很樸實，朝玄倒先發問：“劍修不好嗎？”
“好啊，當然好，但是窮啊。你想啊，一把好劍，鑄造要找好材料吧，劍柄劍鞘都要好材料吧，找鍛造師要錢吧？就算僥幸從劍峰得了劍，維護要用靈石吧，去煞氣也要靈石吧，還要給他買劍穗，否則你再厲害，拿著一柄灰撲撲的劍，自己都覺得丟臉……又不是人人都是段青玄。”
黎盞：“那你還來當劍修？”
“拿刀太過兇戾，拿扇子又太秀氣，劍多帥啊，那些話本裏當主角的，哪一個不是拿劍的？而且劍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比如這樣。”
利劍出鞘，一泓寒光倏過，盤上沒有處理完整的大塊魚肉，隨劍尖被齊齊整整又切開，李昭明抄起盤子，往裏嗖嗖地下。
“帥不帥！”
“帥，以後你去明隱峰膳堂當掌廚我一定第一個支持。”
魚肉片的薄，熟的也快，沒一會就咕嚕咕嚕滾熱了。
“夾啊，吃啊，楞著幹什麽？”
黎盞與朝玄同時下筷，鍋不算大，兩人竹筷相碰，又同時收回，留一片魚肉浮浮沈沈。
李昭明發覺不對：“你們之前不是挺要好的嗎，怎麽回事啊，鬧別扭了？”
黎盞正想著怎麽回，朝玄已經眼疾手快，夾起魚片往他往他碗裏放：“沒有，”他說，“都在忙修煉，聞燈回來的時間也少，太久不說話，多少會生疏些。”
“我就知道，”李昭明松一口氣，又往裏下了半盤肉，“我們小遙峰的師姐前段時間失戀了，哭了一整晚，後來再見到思存峰那個師兄，就和你們是一個模樣，哈哈你看這事兒鬧的，要不說清楚，我還以為你們也分手了呢。”
“咳、咳咳……”
黎盞猛嗆好幾下。
朝玄給他拍背，遞去綠豆湯：“慢點吃，不要著急，還有很多。”
李昭明忽然道：“你們覺不覺得有點淡？”
“是有點，沒有在常華山的好吃。”
“那咋辦。”
黎盞挑眉：“李師兄不是最愛吃，你去問他借借？”
李昭明縱身一跳，果真去敲李儒屋門。
“李師兄，你這有沒有辣椒啊。”
李儒黑著臉：“我怎麽會有這種東西？你們成日不好好修行，分明已經辟谷，還是沈溺於口舌之欲，如何能成大道？”
言畢，砰一聲重重關了門。
確認李昭明走遠，他轉過身，將吃到一半的糕點三兩下放口中嚼碎吞下。
隨後給遠在常華劍宗的江然傳信：“晚上吃的什麽？”
他二人有道侶結契後才能用的通訊水鏡，可惜傳遞影像太過耗費靈力，平日只用文字或聲音交流即可。
江然回得很快：“烤紅苕，炒了菜椒小炒肉和紅苕葉子。”
李儒：“我走之雞老瞎叫喚，是不是心情不好，這幾天下蛋了嗎？”
江然：“下了，我都給你存著，等你回來吃……繁州好玩嗎？”
李儒：“還成，這有條花街很好看，賣手工藝品的，比臨化有意思多了，可惜沒有毛雞蛋，”他想了想，補充道，“也沒有你。”
江然：“那下次你攢點休沐日，我們一起去。”
“這裏的魚也很鮮，清蒸加了酸梅的，味道挺特別。”李儒一面發信應著，覺著方才糕點有些幹了，若是有些冰酪，甜酒一類倒能壓一壓。
幹脆起身出了門，往街頭夜市上走，見著匠人正用小刀往上鏨刻圖案紋樣。記得段青玄以前就老愛給黎盞買這些只中看不中用的東西，當時瞧他不起，大概現在到了年紀，竟也會想著往江然腦袋上簪，用哪個最適合。
他問道：“你喜歡什麽樣式的簪子……算了，我都買回去，慢慢挑吧。”
想了想，用靈力為江然開了水鏡，讓對方也與自己一同觀覽繁州城內的夜市繁華。
“吃哪個好？幫我一起選。”
*
王二到了房間，簡單收拾就睡了一覺，睡醒了迷迷糊糊往院子走，聽見腦袋上傳來話語聲。
仰頭一看，大如銀盤的月亮前，他們三都在屋頂上，拿著碗筷，手邊擺著酒，一下下往那冒煙的鍋裏夾肉，煙霧升騰起來，把他們的身影都映得有些褪色。
他揉揉眼睛，喊道：“朝哥，你們在做什麽呢！”
李昭明還在抱怨李儒好裝啊，聽見聲音，舉著手裏的碗，笑著應他：“小胖子，我們在吃熱鍋，你也來啊！”
王二還沒辟谷，聞到鍋裏香氣肚子咕嚕嚕地叫，口舌發饞，他餓得不行，可這三人皆是身形輕巧跳上的，他還沒學得身法，左顧右盼，也尋不到一個梯子。
他正想讓朝玄帶自己上去，又聽到李昭明喃喃自語：“不過我東西就準備了三人份的，肉可能不夠，菜也不夠，還得再去買……小胖子，你要不再去順便多買點？”似乎想起了什麽，又打趣，“你這體型，上得來不？”
王二慢慢把話咽回了喉嚨裏。
他站在屋檐的陰影下，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一身月光的幾人，他們在常華劍宗都有出息，不像自己費了很大勁，才勉強能入外門。
他看祝聞燈的笑是溫柔親昵的，看自己卻再沒有從前患難與共的真切。
太過友好，太過尊重，也太過陌生。
王二站直身體，擺手笑笑：
“不用不用，我減肥鍛煉身體呢，你們吃的開心就好！”
“誒，小胖子走了，我看他也沒有很胖啊，這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註意自身形象了，”李昭明喝多了酒，看著王二回屋身影，樂呵呵地感嘆，“還是自由點好啊，小酒喝著，小風吹著，多悠閑舒服，人生樂事，不過如此！”
宅邸坐落城東，一條街外，臨著東市，遙遙聽見歌伎唱曲聲，腔調儂軟，細嗓咿咿呀呀，李昭明吃飽了，往房頂上一躺，就跟著哼哼。
“情知他怎收那膘滿的驊騮。往常時翠轎香兜，兀自倦朱簾揭繡，上下處要成就。誰承望月自空明水自流，恨思悠悠……”
他實在沒有唱歌的天賦，跑調嚴重，黎盞夾肉，朝玄就給他剝好蝦放到碗裏，再相見的別扭，也在一鍋熱意融融的暖湯和貫耳的魔音裏逐漸緩和。
“幹什麽，吃你自己的。”黎盞用筷子打他手。
朝玄說：“我閑的沒事，就喜歡剝蝦，你還管得著我這個，一會我給昭明也剝。”
李昭明來了勁頭，重新坐直：“真的嗎，我也有？”
朝玄把剝好的蝦往他嘴裏塞，連著蝦尾，李昭明嗚嗚咽咽，兩腮被撐得發鼓。
黎盞終於被逗得笑了一聲。
輕盈的月色下，他的皮膚呈現著雪白到半透明的質感。
絳唇點珠，翦水秋瞳，眉骨處映著淺淺的陰影，睫毛的弧度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長長的烏發貼著纖長的頸子傾瀉而下，如一片墨池蕩開漣漪。
一時間，世上所有美好詞語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朝玄看得幾乎癡怔，覺得這幅場景，其實也曾千百次出現在自己夢裏，連同瑤華映雪，卻有一雙紅褐色瞳珠的仙人。
他伸手想擦去黎盞唇邊一點沾上的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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