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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記憶(六) 只得引頸受戮般抻著腦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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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記憶(六) 只得引頸受戮般抻著腦袋和……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黎盞反應很快, 猛地掙開他的手。

他急忙要從朝玄身上下去,腳下一軟,險些跌地, 又被一把撈回,整個人重重摔在柔軟的被褥上, 朝玄燙/熱的身軀從後方覆上, 靠近時發絲纏在一起,呼吸的灼熱如火苗般一寸寸舔舐過耳廓。

“你現在狀態, 出去兩步就要被李儒發現,不害怕?”

語氣這麽爛,知道的是關心, 不知道的以為是威脅。

他從未見過朝玄這副模樣,心底沒來由地發怵,撐著底氣反駁:“你憑什麽說我是黎盞?”

朝玄:“我想……冒犯一下你, 可以嗎?”

黎盞沒懂這話什麽意思,齒關間倉促漏出一個“啊”字,反倒被錯認成了同意,朝玄頃刻便有些激動, 低聲說了句:“謝謝。”

黎盞:“……???”

朝玄嘴唇依舊貼在他耳肉上, 隨後是齒關輕咬,濕熱舔舐:“這一處,你有一顆痣,他與你歡好時,最是愛深吻流連。”

“什麽, 啊……!”

黎盞瞳孔縮緊,意識到不妙,欲要逃離, 被男人自後方攬在懷中,帶著薄繭的指腹在腿間一塊小痣上摩挲,黎盞登時一個激靈,急亂叫出聲音。

是,他那裏……的確有一顆痣。

從前,段青玄情至深處,便愛數次親吻舔舐,繼而留下牙印,以致後來,每被觸碰那裏,黎盞便下意識地激.顫,身體比腦袋更快一步地有了反應。

他忍著羞恥:“你也……你在客棧也看過,知道這個,有什麽奇怪的。”

朝玄掌心上移,一路撫過後腰,“這裏。”

再是脊骨,肩胛。

“這裏,這裏,這裏也有。”

最後摟著腰,轉回肚臍下方,掌心重重往內按去。

“還有這裏。”

“別摸了……”

黎盞終於受不了了,咬著被褥嗚咽出聲,抖若篩糠,弓著背要往前爬。

朝玄緊緊桎梏他的腰肢,一用力,又將人拖回懷中,叼著耳肉摩挲,呼吸急重:“我在客棧只看了一眼,能看遍你的全身,知道你的每一處究竟哪裏長了什麽痣嗎?”

就是這樣,在他夢裏,就是這個模樣。

脂膏般瑩潤的身體,白玉似的脊背,有兩個深深的腰窩最適合被把玩,肉都長在了最適合的地方,受不住時會往前膝行,烏發如濃雲披散在肩頭,一聲又一聲地,嗚.咽不止。

與黎盞分開的半年間,他無時無刻不在回憶那日夢中情形,腦海中烙印般翻覆過無數遍,以至於這具身體哪裏長了痣,哪裏怕癢,怕疼,哪裏最敏/感都一清二楚。

朝玄嗓音磁沈,忍耐著自己的急迫:“你也很喜歡這樣對不對,我也可以讓你舒服……”

“朝玄,可以了,唔唔——”

看著黎盞拼命想要弓著身子掩飾的慌亂神色,幹脆將人翻過身子,掐著下頜重重吻了上去。

換了姿勢,黎盞身體一下繃直,同樣發現朝玄身上極為明顯的反應,正錯在他小腹位置,簡直頭皮發麻,戰栗不止。

只得引頸受戮般抻著腦袋和朝玄接吻,涎水從唇角處往下淌落。

“嗯、嗚……”

朝玄本就青澀,親得也不得章法,一下下地拱著他身體,幾次想換氣,才退開一點,又被追著親,舌尖被含得酥麻,臉更是憋得通紅。

好不容易得了空隙,黎盞抵著他胸膛,氣喘籲籲:“你、你喝酒了?”

朝玄一頓,見黎盞被親得淚眼朦朧,方才兇悍的氣勢一下斂了回去,點頭:“是,”微微與黎盞分開,嘴角還牽著一絲銀涎。

“你不在這些日子,偶爾會喝一點,嗆到你了?”

兩人才這樣激烈親吻過,現下反倒開始彬彬有禮的對話,朝玄顯然不是他口中只喝過“一點”的狀態,從黎盞進屋的濃烈酒氣便發覺了不對勁,只沒想到對方這樣沖動,與往日模樣天壤之別。

可即便如此,朝玄依舊顧著他的傷口,動作再大,也沒有真的傷到黎盞。

朝玄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多了幾分清明。

鼻尖蹭了蹭黎盞臉頰:“對不起,”他問,“你還生我氣嗎?”

黎盞其實是個心眼不那麽大的人,但又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小心眼,當日那事後來一想,也知道自己反應過大又不占理,卻始終不肯拉下臉,現下朝玄給了個臺階,便也就勉勉強強,紆尊降貴地順著挪一步。

畢竟真正的罪魁禍首現下早被不知道幾層土埋著了,若非如此,黎盞真是恨不能再將段青玄殺上個十百千遍。

到底誰會把這些事情天天記在腦子裏,人死了還被拿到他生前之物的後輩看到這些不堪入目的記憶?

他冷著臉,接著推朝玄,還是沒推開,又被握著手腕,指腹略帶狎昵地揉弄。兩人大腿還貼著,稍微一動,感觸便很是明顯。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很早。”

很早是多早?可無論他再如何逼問,朝玄也絕口不談了。

黎盞冷笑一聲:“知道我是黎盞,你還敢這樣?”

“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還是會選擇這樣待你。”

朝玄不置可否。

如果段青玄還在,他們這就叫做狼狽為奸。

可惜朝玄最不在意的就是名聲,哪怕今天豁出去了,他也不願意放過黎盞。

這半年間,越是見不到黎盞,那股迫切而渴望的思念便越發如藤蔓般瘋長。

時間怎麽過得這樣慢,慢到一日日愁腸百轉,慢到哪怕站在明隱峰下,知道心中人與他相距不過數百丈,也恨不得身化飛鳥浮雲,哪怕遠遠看他一眼,也足以慰藉蠢蠢欲動的心。

他日夜不停地練劍,烈酒混沌神思,又在劍光逸散間反反覆覆地想一個人。

王二說他著了相了。

他說:“不是的,你不懂……”

王二:“我懂什麽!我只知道你茶飯不思,神魂顛倒,朝哥,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到底喜歡上了哪家姑娘,我去幫你求她還不成麽?我只想要你變回原來的樣子。”

朝玄想:“原來我是這樣的喜歡他,喜歡到已經不再像原來的自己了。”

原來他可以不要很多東西,舍棄很多東西,只要抱住黎盞就好了。

朝玄撥開黎盞被汗水濡濕粘連的長發,捧著黎盞的臉,輕輕吻住他額心。

“別走了,”他說,“求你了,我一直……很想你。”

“我知道,我沒有什麽錢,也比不上當初的段青玄厲害,可你想要什麽,我能會想盡辦法給你,他從前如何疼你愛你,我也一樣能做到,更不會像他一般棄你而去。”

“黎盞,山崩地坼,萬物傾毀,我絕不負你。”

他實在赤心相待,款款又深深,一番話語,換做誰聽了,都很難做到毫無動容。

可黎盞神思恍惚,尤其目光落在不繼劍時,那些斷續的回憶便又很不合時宜地提醒著他——當初段青玄承諾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情真意切。

山盟海誓只有說的時候最誠摯,等到熱忱不在,最激/情的愛意消卻,剩下平淡尋常的時候,就好像這些東西也如同熱烈的煙花燃放以後,火星一點點黯淡熄滅,等落在地上,就只剩下餘燼。

朝玄好像太懂他,知道他恨段青玄,更恨當年從來沒有被真正選擇過的不甘心。

這種不甘心折磨了他足足百年,時至今日,仍舊在一遍遍去回憶,然後無法釋懷。

每個人都說,是他對不起段青玄,是他忘恩負義,不識好歹。

那時他狼狽的逃亡,每到一處,就會再聽一遍世人的譴責。

在那些話語裏,他的心被用力剜成了很多很多塊,怎麽也拼不起來,卻還要裝作不屑一顧的模樣,用他們給自己套上的狠毒皮囊,去扮演這個醜惡的負心人,才能讓自己不落於下風,受人恥笑欺辱。

黎盞慢慢問道:“倘若我不同意呢?”

朝玄:“我……”

黎盞直直看著他:“你待如何?”

其實朝玄知道黎盞在想什麽。

他的的確確可以用黎盞的身份威脅他,逼迫他,讓他不得不屈從於自己。

大概是失去過記憶的原因,他對於從前的事大多記不清楚,比如早早離開的雙親,還有初入酒樓時,被掌櫃、管事輪番責罵教導,因為得罪客人,罰他跪足一整日,不能吃東西。

廂房裏的菜香從門縫傳來,朝玄記憶裏自己就蹲在屋前,聽客人觥籌交錯,談論著今日又去了何處,見了怎樣漂亮喜愛的女子,便有人問他,你要納她,她可是心甘情願?

客人哈哈大笑:“她父親因買賣價格商議不合與人打架,是我出錢擺平的。把柄在手,她若不給我當妾室,我便將此事捅出去,讓她那七十老父坐牢挨仗刑!”

眾人聽罷,連連稱好。

他記憶裏的所有人,都只教會他一件事。

用盡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強迫,威脅,哪怕不光彩,可你得到了想要的,這就是盛大歡喜的事。

他本也在聲音蠱惑下幾番猶豫。

如果黎盞不同意,自己會不會像那些客人一般,用黎盞的身份威脅他,逼他就範?

可今時今日,臨到頭卻發現,論那些念頭想了千百次,竟不如這一眼,看到他失落難過。

也在這一刻,朝玄理解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愛一個人,是想要他好,想要他開心,想要他不再流淚。

他無法忽略一個人的自我,為了自私的欲/望,去逼著深愛的人反覆嚼咽痛苦。

他做不到,他舍不得。

他不忍心。

朝玄搭在他臉頰的指腹略有發顫,少傾,答道:“那便……再努努力吧。”

隨後,他重新坐回桌前,將傷藥分門別類,一一為黎盞收拾好,寫上用法,用量,本想再交待幾句,喉嚨卻像梗著一塊棉花,怎麽都沒了講出下一句話的毅力。

再然後,一只柔軟的手握住他的小臂。

朝玄順著力道回頭,見黎盞撐著身體坐起,紛亂的發絲貼著頸側垂落,長睫低垂,輕聲說道:“過來吧。”

朝玄反握扣他的手,重重吻上了黎盞嘴唇。

他將人壓在榻間,親得急切而粗/魯。

長睫,眼尾,鼻尖,又回到嘴唇,迫不及待似的,要在每一處都留下他的氣息。

等再次唇瓣微分,黎盞本尚還因為失血過多的臉色已經被親得紅潤,幾次向後躲閃,又被追來的朝玄咬上下唇,他實在受不住了,別扭道:“它還在看著……”

是段青玄的劍,就隔著不到幾步距離,在桌案上,看一場活春/宮,聽這兩人對他主人大逆不道的言語。

“我就算在他面前與你雙修,他的前主人也沒辦法活過來拿我是非,若是不願意,大可以棄我而去,我不差這一把劍,也能成為比段青玄更厲害的劍修。”

黎盞臉更加發燙:“你別……”

別那麽直白。

朝玄道:“其實我知道,你沒忘記他。”

黎盞:“我明明是在恨他。”

朝玄滿不在意的笑:“可你接受我,還是因為我像他。”

他再清楚不過自己是憑借什麽站在的黎盞面前。

哪怕他們中間永遠相隔著一個段青玄,一個徹徹底底的死人,而死人是最沒辦法戰勝的,就算是恨,也擁有著黎盞最濃烈的情感。

但何必介意。

一輩子很長很長,他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走進黎盞心底,去一步步替代另一個人留下的痕跡,補好那些被毫不留情撕裂的,深入骨血的傷疤。

這一生嘗過一次苦楚,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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