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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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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沈音到底還是沒有叫,氣急敗壞地轉身進府。

錦泗笑了一聲,“小孩子。”

她牽著言淮的手走了進去,看守府口的兩個小廝都驚呆了,方才他們聽不清三個人在嘀嘀咕咕什麽,可眼下這姑娘牽著自家公子的手走進來卻是真的啊!

兩個人旁若無人般徑直走了進去,自然得仿佛早已千千萬萬次。

“沒看錯吧?方才那是公子?”

“方才那是一個女子?”

“他們還牽著手?!”

顯然,這兩個小廝受了不小的打擊,在正廳坐著閑聊的言母也沒好到哪去。

她昨日聽到言淮要大肆舉辦,心裏就不免奇怪。他們一家樸素慣了,生辰說推遲就推遲,隨性得很,何時見自家兒子這麽重視了?

清早又聽他說要去接一位貴客,心下更是有了主意。言淮不是個會誇大其詞之人,能被他特地強調“貴”之一字,可見在他心裏,那人確是很貴重了。

言母看到言淮牽著一位姑娘進來時,眼神都不自覺地溫柔了幾分。

這姑娘穿著件紅彤彤的大披風,她看著就頗為歡喜。

現在的小姑娘都圖好看,喜歡穿著薄薄的衣裙,不註意保暖,但這位姑娘就穿得很妥帖。裏面的淡粉色衣裙樣式特別,外面的披風也不顯得厚重,最主要的是這披風是紅色的,在這生辰宴看著讓人著實感到有幾分朝氣。

言府很久沒這麽熱鬧過了,言母頗為滿意。

她又擡頭往上看去,這姑娘小巧的鵝蛋臉上生著一雙大大的杏眼,眉形自然,鼻梁略挺。這張面孔是相當的明艷動人,氣質雖看著有些冷,但這姑娘笑瞇瞇的,好像冬日裏融化的小草,堅韌,富有朝氣。

言母笑著點了點頭,“言淮,介紹一下貴客?”

她故意拿“貴客”打趣他。

言淮竟也不似往日般冷淡,回道:“母親,這是我心悅之人。”

言淮說這話時,眼睛都不自覺瞥到姑娘身上去了,她第一次看到自家兒子這麽溫柔地笑著,神色是那麽認真。

錦泗沒想到言淮一上來就會這麽直白,但從她決定牽著言淮的手進來那刻起,就已做好了面對長輩的準備。即便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的會面。

錦泗不經意松開言淮的手,上前一步行了個女子禮,“夫人好,初次見面,我叫錦泗。”

言淮往日都見錦泗作揖,今日卻第一次見錦泗行女子禮,他心裏多少有些難受。

但他又說不上來,這是因為什麽?

言母笑著點點頭,走過去扶起她,“錦姑娘,好不容易來這玩一日,就別拘束著了。”

是了,這樣的錦泗太過拘束,他不願意見她如此。

言淮一邊托起錦泗的手,一邊向母親明裏暗裏表示:“母親,阿泗今日可是特地來給你賀壽,別人可想找都找不到她呢。”

“哦?這是何意?”

錦泗看出言淮在幫自己熟絡,好笑的同時,心裏又有些暖暖的,她直接道:“因為我平日比較忙,但不似言淮說的那麽誇張,夫人的生辰於我而言,更為重要。”

言母有些為難,“錦姑娘,你平日做些什麽啊?這……會不會麻煩你了?”

“怎麽會,”錦泗掙開言淮的手,直接摟著言母的胳膊走到前座,“我平日無非就是幫劉大人查查案,頂多再去言淮的學堂裏聽聽課,閑得發慌。”

“你跟劉大人認識?”言母好奇問道,扒拉著錦泗坐在了身旁。

錦泗也沒推脫,跟她很自來熟地講起了自己與劉大人的日常,恰好此時言父走了過來,聞言坐在一旁,默不作聲聽著她講。

她講了一些劉大人的趣事,還有她和劉大人平日的相處,考慮到案件駭人,最為熟悉的辦案她卻是一點沒提到。

言淮看著父母親神色歡喜的模樣,略微放了心,坐在一旁幫她補充。

錦泗就這麽閑聊著,都沒察覺自己笑了好幾次。言母倒是都看在眼裏,趁錦泗講得入迷之際,她偷偷撇了一眼言淮:看你找的這個好媳婦。

言淮笑笑,抿了口茶。

但錦泗如此敏銳,還是註意到了言母的表情,她略微停頓了一下,轉頭一看,便看到了坐在自己身後的言淮和言父。

她頓了頓,隨即噌地一下站起來,向言父作揖,“夫子好,我是言淮的朋友,名叫錦泗。”

言父睨了一眼言淮,笑著拆她的臺,“朋友?言淮可當你是心上人啊。”

錦泗身形僵了一下。言母已十分喜歡她,見狀站起身幫她說話,“好了你別逗人家小姑娘了,他們是道侶,你滿意了吧?”

言父神情嚴肅地“嗯”了聲,可轉眼間就破了功,爽朗笑道:“我一直以為言淮會跟我一樣成個老古董,沒想到他一來就給我們帶來這麽大一個驚喜,而且你還是劉大人手下的,真是緣分啊。”

“說到這,好久沒與他敘敘舊了,劉大人近日可好啊?”

錦泗雖知劉大人與言父是故交,為人端正。但想著他畢竟是個教書先生,性格應當略為古板,可沒料到他竟這般好說話,忙不疊解釋道:“劉大人近日身體無恙,心情也不錯,都比往日閑了不少呢,夫子有空就盡管上官府坐坐,劉大人必定歡喜。”

“他如今這麽閑了?”言父回憶了一下,“想當年我要與他下一盤棋,他可都要把案宗理清楚了再來找我呢。”

錦泗笑道:“他現在也還是一樣,喜歡理案宗。”

“哈哈哈……”言父看了一眼錦泗,頗為感慨道:“老劉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他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言淮,“我也是。”

“我們兩個老家夥,這下都有後生嘍。”

要照平時錦泗聽到別人這麽說,肯定要安慰一番,但她看著言父眼中帶笑的模樣,到底還是沒說話。

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體會,就讓他們盡情發散吧。

他們在正廳聊了沒多久便開飯了,幾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桌來,饞得錦泗忍不住動了動筷子。

沈音與沈母也在這時候走上來,兩個人臉色都不是很好看,沈默無聲地坐在桌上吃飯。

錦泗等言母言父動筷後,才夾起了菜。這第一夾,她把菜放到了言母的碗裏。

言母微微一楞,擡頭看向她。

錦泗道:“這道清蒸鱸魚,肉質細嫩,肥美多汁,食而不膩,那我就借花獻佛,祝賀夫人往後平安順遂,年年有餘。”

言母無聲看了她一會兒,最後接了下來。

筷子夾起魚肉,入口的瞬間,她確實感覺如錦泗所說,肉質細膩,肥美多汁。

沈母表情僵了一秒,又自然笑著接話:“妍兒,生辰快樂。”

言母笑著與她碰了杯茶,沒說什麽。

錦泗說完那句敬詞後,就坐了下來。她一低頭,看到自己碗裏多出來的一塊肉,不免一楞。

身旁人還在祝賀著:“母親,生辰快樂。”

沈音也回過味了,笑著慶祝。

桌上的人都在祝賀著當家主母,錦泗卻好似被她感染般,內心悄無聲息地歡喜起來。

這一頓飯,是言府最熱鬧的一頓。

不知是因為這是生辰宴,還是因為錦泗的到來,飯桌上難得出現了歡聲笑語的場景,不再遵循著“食不言”。

言淮忍不住想,原來闔家團圓是這種感受。

確實值得讓百姓豁出性命去守護。

錦泗看著正在與兒子閑聊的言母,連言父都笑著說了幾句,她心想:原來大家想要的都是這麽簡單。

原來……一家人相處就這麽簡單。

說來奇怪,明明一家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明明一起吃了不知多少頓飯,可她一個外人都看得出來這頓飯很特殊,言母和言父她不曾了解,但她知道言淮。

這是言淮最開心的一頓飯,錦泗心道。

沈音與沈母被氣氛感染,不自覺多說了幾句話,多吃了一點飯。他們像從未有過隔閡般,就這麽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頓,聊了點家常。

到最後錦泗要回去時,言母還頗為不舍地前來相送,“阿泗,今日的飯菜你可還喜歡啊?”

錦泗聽著她從她兒子那學來的稱呼,難得感到幾分羞赧,“嗯,很喜歡。”

“肉質細嫩。”言母笑話道。

錦泗接話:“肥美多汁。”

兩人齊齊笑了一會兒,言母才感到一陣遲來的失落,“記得常來玩啊,我在這府裏無聊慣了,就缺你陪呢。”

錦泗知道言母這是喜歡自己,便也沒提在場的沈母,自覺道:“會的,以後沒什麽事就常來坐坐。”

“你現在應該沒什麽案件要處理吧?那不如明日,哦不,後日就來?”

言淮聽不下去了,打斷道:“母親,阿泗跟我一樣,要進廖聯書院呢。”

“哦,你們什麽時候入學啊?”

言淮:……怎麽不見他入學母親有問過一句?

錦泗乖乖答道:“明日休整一下,後日便要上昆侖山了。”

言母聞言感嘆,“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了。”

錦泗無法,答應了她數遍自己會常回來陪她,她才舍得把她放上馬車。

錦泗看著站在門口依依惜別的言母,心裏也有幾分難受。

早知道言母這麽孤單,她就早些來見她了。

馬車緩緩前進,走了沒幾步又停了下來。

錦泗以為是夫人還有話想說,就掀開了車簾,未曾想外面叫停的人不是言母,而是沈音。

錦泗對她雖有些防備,但經過午飯這一頓共餐,她心裏那點不悅早已杳無蹤影了。

她想說些什麽……

“錦泗,我認了。”沈音盯著她,不知是因為追著跑出來還是別的什麽,面色染上幾分紅意。

“我承認,你確實很有魅力。我從小與言淮相識,從未見他這般親近一個女子,起初我出言不遜,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但是,你要答應我,以後也要這麽自信,也要這麽優秀,這樣的你才配得上那樣好的言淮!”

看她漲紅著臉還要說出這些話的模樣,錦泗到底還是忍不住,隔著車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留下一句“小妹妹”便走了。

沈音慢半拍地摸上自己的頭頂,朝遠去的馬車高喊:“錦泗!頭發都被你揉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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