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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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公子,夫人喊你用晚膳。”

言淮在書桌前放下筆,冷淡地回了一句:“我稍後便來。”

他收起了剛寫完的信,對稱折好,塞進了信封裏,正要合上封條,想了想,又在桌邊拿了什麽一並塞進去。

等這封信處理完,他才想起剛剛有傭人喊他用膳。

他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子,那裏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言淮昨晚去找國主匯報,討論得太晚,不願半夜驚醒家人,所幸便在國主給他安排的廂房裏休息,今日午時才回來,一回來他便在書房坐下,一坐便是一整個下午。

言淮暗自笑自己,“還真是不懂得照顧自己。”

他決心要向母親好好討教生活之道,不然以後如何照顧阿泗,可他轉念一想,照顧阿泗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本事,不需要刻意學習。

想到往後會跟阿泗度過一輩子,他實在忍不住笑了笑……到時候,阿泗能不能放下手裏的案件,與他好好闖蕩江湖呢。

他們就這樣沿途走著,像住在天泉村那時一樣,什麽都不用去管,只在乎每一頓柴米油鹽。

言淮收拾了桌上的筆墨,突然看到方才用的那支漢白玉毛筆上刻著的:言。

這當時還是嫌疑物品。現在,錦泗已經還了回來。

柳家莊之案已經結束了,筆拿了回來,他也住回了言府。種種情景,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故事開始之前,好像中間的數月只是一場夢,一場不切實際的存在。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因為他把自己搭了進去。

等他走到刻著筆底煙霞的正廳,一家人已經坐著開飯了,他面色平淡,畢竟是他說稍後來,沒有讓大家等他一個人的道理。

傭人見他走來,適時地給他端來一副碗筷,添置在空出一位的圓桌上,言淮本想坐下,可忽然註意到身邊的人是沈音,她的另一邊是母親多年的好友。

他立時想起來那日母親要給他們結親的場景,不由得蹙了蹙眉,可礙著現實的他們尚未挑明,他也不好表現得太抵觸,不然會顯得可疑。

他一如往常地坐下,只是悄悄將凳子挪向了另一邊,他父親的方向。

言府用膳一向很安靜,就連沈家的家教也很好,食不言寢不語,夾菜也是從不挑撥,他們微抿著唇吃飯,細嚼慢咽。

可言淮突然覺得很無趣,一切都很無趣。

錦泗吃飯與他們就很不一樣。她從來都只夾自己喜歡的菜,不會為了顧忌場面只吃著眼前的清湯寡水,也不會計較自己哪些菜只能吃幾口。她不會微抿著唇,也不會咂嘴,就是很正常地吃飯。

對,正常,這才是正常的吃飯。

言淮眼睛瞥過桌上的人,即便這裏有他的父母,但另外兩個外人的存在仍讓他覺得不適,尤其是在知道沈音對自己的心意之後。

若是錦泗,就不會拘束於這種場合之中。

他突然又發掘了錦泗一個優點,這感覺令他感到新奇,也正是這一點驚喜感,沖淡了他的不適,能讓他勉強動筷。

言母從他來時便一直註意著自己的兒子,只見他時而蹙眉,時而展顏,就是不願意夾菜,她本有些擔心,可看他最後還願意吃點東西,她也就稍稍放了點心。

用完這無比安靜的一頓飯後,傭人前來收拾餐桌,沈音見言淮起身準備離開,立馬跟了上來。

言淮註意到了,但仍沒有停步,往後院走去。

言淮這麽長時間沒有回來,至今也沒個解釋,再加上剛從吃飯時的異常,言母還是想與他聊聊,見這兩個小孩子一起離開,她本準備跟上,就被沈母攔住了。

“哎呀,言淮也不小了,你就給他們兩個人點空間。來來,陪我下盤棋吧。”沈母笑著拉扯。

言母也不好再說什麽,她瞧得出音兒對言淮的心思,她雖不知言淮的心意,但她希望這孩子能有個人陪著,不至於那麽冷。

外人都道她兒子溫柔紳士,才貌雙全。可就是這樣一個令世人艷羨的母親,會偷偷擔憂自己孩子的未來。

言父任教學堂,用完膳便一如既往匆匆離去。在他看來,言淮已經足夠優秀,足夠自省,他無需再管教自己的兒子。

等二人走得遠了,沈音不再拘束,說道:“言淮,你這幾日不在,姨娘很擔心你。”

言淮回頭看她,答非所問道:“沈姑娘,你怎麽來了?”

“啊?”這聲沈姑娘聽著刺耳,但她知道言淮一向如此,可能只是他的習慣,便笑了笑道:“隨我母親一起,打算來給姨娘賀壽。”

賀壽?言淮突然想起來,過兩日便是母親的四十歲壽辰。

他感到有幾分懊惱,但又慶幸自己回來得及時,便多言了幾句,“她這幾日生活得可好?”

沈音面上一喜,她終於找到了言淮願意搭理她的話題,便很上道說:“有我母親的陪伴,她自是過得開心……不過,你要是能常留府中,我想姨娘會更高興的。”

這話說的絕妙,既給自己多留幾日做了理由,又給言淮多留幾日找了借口。

若非言淮看著她長大,清楚她的秉性,差點以為自己惹到了不簡單的女子。

他避開這話的含義道:“我近日仍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

言淮往前走去,進自己的屋子前突然回頭,他淺笑道:“沈姑娘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久留府中言某怕汙了姑娘的名聲。若姑娘玩夠了,便早些回自己家吧。”

他似乎沒打算等沈音的回應,說完這話便進屋把門關上了,留沈音一個人在院中。

沈音在原地無措地眨了眨雙眼,輕聲喚道:“言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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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檸坐在姻紅樓不遠處的茶攤上,靜心品茶,嘴裏跟老板念念有詞道:“天澤的孤子茶果然名不虛傳,柔滑細膩,還給人一種很沈靜的感覺。”

老板揉捏著手裏的面粉團子,憨笑道:“什麽茶不茶的,懂它的人呀自會懂,不懂它的人,孤子茶……嗐,只是一杯加了不知道什麽味兒的水。”

青檸低頭看著手中這杯說不出來什麽味兒的茶,楞了楞神,隨即體會到老板言中之意,自嘲地搖了搖頭。

確實,是她自大了,自以為領悟到了孤子茶的內涵。

“為何取名叫孤子?”青檸好學求問道。

老板分神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大家都這麽傳。”

青檸看了看自己杯中淡青色的水,又喝了一口。

恰在此時,錦泗出來了。青檸放下茶杯笑道:“得虧你出來了,我本打算喝完這一壺便去搶人的。”

錦泗看了眼桌上的兩壺水,意外道:“你喝了兩壺?”

“嗯,這孤子茶不錯,比我煮的還要好喝,你要不要試試?”青檸拿過桌上另一個陶瓷茶杯,給她倒了一杯,遞給她。

竟比青檸煮的還好喝?錦泗有些好奇,接過喝了一口。

青檸立馬期待地看向她,向自己的茶一樣期待得到錦泗的好評,“怎麽樣,好喝嗎?”

錦泗回味了一下,說:“還是你煮的好喝。”

青檸不知這是在誇她煮的好還是在質疑她的口味了……

一天天泉和姻紅樓連續查下來,錦泗有些累,便在茶攤上稍作休息,時不時還嘆一口氣。

“怎麽,查得不順利嗎?”青檸註意到,問。

錦泗回想了下方才的經歷,又瞄了瞄附近有沒有人,才輕聲說:“天泉術法貌似不是她拿的,而且令我驚訝的是,當時那個白袍人竟是她的師父。虧我還誆她說她師父是殺手組織殺的,真是當場就被拆穿了。”

說完,她又氣憤補了一句:“生平,第一次如此丟臉。”

她還豎起一根食指,手勢比作一。

青檸好笑道:“這也太巧了,誰讓你偏偏誆她說是殺手組織。”

“沒辦法啊,”錦泗表示無奈,“小桃紅這樣一個陰險之人,若是不能殺了她,那也要讓她為我所用,做我的刀去刺組織。”

錦泗突然想到什麽,嘀咕了一句:“不過她竟然對殺手組織並不意外,難道她早就知道?”

“說不定她就與殺手組織有關呢?”

錦泗猛地看向青檸,“你的意思是,她師父是殺手組織的人?”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錦泗想起白袍人和小桃紅過往種種,先是黑袍人刺殺他們,再是白袍人放他們走,最後又利用他們拿出天泉術法,此時天泉術法不見了,最有可能的便是曾經對它有過覬覦之心的兩人。

“對了,既然你被拆穿了,那她就這麽放你回來了?”青檸懷疑道。

錦泗說:“這一點她倒是另有隱情。”

“嗯?”

錦泗輕聲道:“她想讓我幫她調查白喜,也就是她的師父。”

“她請你調查自己的師父?這是什麽情況?”青檸對此很震驚,畢竟小桃紅表現出來的就是她很敬仰自己的師父,也很維護他。

“這一點我倒是不意外,”錦泗摸了摸下巴,“她明明知道我打白袍人的主意,還願意告訴我她師父的身份,代表她與她師父已經出了嫌隙,至於這嫌隙從何而來……我想跟我一開始說的條件有關。”

“她是真的想知道,她師父是如何死的?”

“難道她懷疑現在這個白袍人不是她的師父?”

錦泗勾唇笑了聲:“對,但她沒有證據,只能讓我去查。哪怕在這個世界,我們都在互相利用,真是有意思。”

青檸仍是有些不放心,“若是你查出來,反被她將了一軍呢?”

“不會,”錦泗對此很有自信,“凡對我有所求的,皆能成為我的棋子,若能對我鏟除邪惡有所幫助,她也算是稍抵罪過了。”

“想必到了地下,閻王會略微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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