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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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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哈,這說法倒是有些新鮮。

李全捏著那個白色的藥瓶,眼睛危險地瞇了瞇,“你且說說,怎麽個有道理?”

錦泗神情依舊淡淡的,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勢在必得時慣有的表情。

“為官者自以為是,滿口的仁義道德,屬實偽善。”

李全聞言有了些興趣,起身湊近,“怎麽,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錦泗挑了挑嘴唇,不無諷刺道:“我就是個送藥的,怎麽可能配得上官爺,你若不信,不妨猜猜,我為何給你送藥?”

李全掃了眼床上那個白瓶子,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一下,楞楞道:“我中毒了?”

“誒,兄臺可真聰明。”錦泗煞有其事地說,臉上全是掩飾住的竊喜:“你可曾註意到,大堂的地面上有一個香爐?”

李全擰了擰眉,他早就註意到了,香爐放在官府本就不正常,如今聽她這麽一提,更是覺得自己完了,受心理的作用,他開始覺得身上哪哪都不對,他一下摸摸這,一下搓搓那,“……確實有,毒藏在香裏?”

“是啊。”時間緊迫,錦泗直入正題,“此香名為入魂,初聞沁人心脾,久聞便會失去意識,任人宰割。”

李全嚇了一跳,連忙跑去拿起那個瓶子,緊緊握在懷裏,他沒曾想,這女子長得清冷絕美的,說出的話竟是如此狠毒!

他磕磕絆絆道:“姑娘,那喝了這藥,就能祛毒嗎?”想了想,他又補充問了一句:“你可騙我?”

錦泗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素不相識,為何要騙你。”

“那你為何要救我?”李全還是有些懷疑。

“因為你能幫我。”錦泗堅定道:“實不相瞞,我與官府的劉大人有些私怨,但小女子言微人輕,恐怕是掰不到這座大山,有你在,定能為我做主!”

做主?李全一下子又想到劉大人口中的做主,只覺可笑,他們這些普通人的主,上面人何曾管過,只有他們犯事了上面才會過問。

不知是什麽刺激到了他,以至於李全看著錦泗水汪汪的眼睛,終是信了她。

“好,我信你,你需要我做什麽?”

錦泗頓時感激涕零,難掩激動道:“那公子先將解藥飲下,我再細細與你說來。”

“……好。”李全拿起那個瓶子,打開木塞,他盯著它看了幾秒,最後仰頭,一飲而盡。

錦泗淡淡一笑,同樣拿出一個白瓶子,當著他面一飲而盡。

“哎姑娘,你這……”

錦泗笑道:“沒事的,公平起見,我與你一同飲下,反正我多少也聞到了點那香。”

李全突然有些心酸,“……好。”

錦泗沒等李全問話,便主動開口:“我生於藥農之家,從小就對各種草藥耳熟能詳,抓的藥也總是按斤按兩,這全得益於我父親醫術高超,可有一日,一位官兵帶走了我父親,說是要救一個犯人。”

李全頓了頓。

“那可是殺過人的犯人啊,多危險啊,我父親哪敢同意,但那官兵盯上了他的醫術,死活都要帶走他。”錦泗眼眶蓄上淚水,她一哽一哽道:“我父親就,再未回來過。”

說罷,她竟掩面哭泣起來。

李全見她這樣,更是氣極,“真是豈有此理!這些官跟殺人有什麽區別!”

錦泗從手掌中擡起頭,擠出的眼淚還掛在小巧精致的臉上,“可不是嘛,現下這群官兵怎麽都不肯承認帶走過我父親,我……我真是不孝子女啊!”

李全看她這樣,就想到了自己逝去的女兒,心裏突然也有點難受起來,“姑娘,我可幫你點什麽?”

錦泗抽抽道:“我平生,最後悔之事便是沒能在那日留下我父親……公子,不妨我幫你越獄,你替我殺了劉大人?”

“這……”李全面色泛白,掙紮半天,道:“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手染鮮血了。”

“公子,只要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人發現是你做的,放心,我會掩護你的。”

李全猶豫半晌,最後還是背過身,嘆道:“可是我原諒不了我自己。”

錦泗迷茫地“嗯?”了聲。

李全最終還是道:“我不想殺人。”

錦泗看著他的背影,久久都沒有說話。

“唉,殺了他,是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

“可你明明,是那麽恨他……他還害死了你的女兒。”錦泗引誘他道。

李全這次沈默了很久,就在錦泗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說道:“我曾經原諒過他的,真的,想殺他的心只有在最初那麽一瞬間。”

“因為我女兒是他看著長大的,而且她死前抱著我,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那個伯伯怎麽還沒來?”說到這,李全突然有些哽咽起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從我夫人死後,她就很希望我有朋友,她是想在她死後,還有人會陪著我。”

“為什麽,我為什麽會殺了他?”

接下來就是他沈浸於自己世界的無盡悔意。

錦泗看了他很久,到底還是無聲地離開了。她腳步沈重,走上泥裹的樓梯時,眼前突然被一道陰影擋住。

她睫毛在半隱的黑暗中撲扇了下,然後才緩緩擡起頭,對上了劉大人的目光。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只剩下無力的哭泣聲在這幽小的空間裏回蕩。

-

新芽嫩綠,草尖上還沾著點淋過雨後的水珠,錦泗不顧濕意,撐著手仰坐在草地上,眼睛看著面前的一汪池水。

這是官府裏,少數的活物了。

劉大人拍了拍錦泗的肩,在她身旁坐下,也沒說什麽,就是陪著她看。

“您怎麽來了?”錦泗說。

雖是疑問的語氣,但她似乎絲毫沒有想知道答案的意願,只是無話可講,便搬出一套固有的話來搪塞。

“你當著我的面拿了我腰間的牌子,我便知道你會來這。”劉大人平靜道。

錦泗這才有了點笑意,“原來大人是裝困。”

“你不也是嗎?”劉大人笑笑,想了想還是決定為自己正名,“不過我本來是真困了的,看你要有小動作,一下子嚇清醒了。”

“那大人聽到我罵你了?”錦泗斜著眼看他。

劉大人沒明說,只是惋惜道:“我竟不知,你有個做大夫的夢,是吧小藥童。”

小藥童錦泗擺了擺手,無語凝噎,“得了吧,我什麽本事您不知道啊,抓藥什麽的,還不是青檸那得來的經驗。”

“說到青檸,近日怎麽不見你帶她來玩?”劉大人有些好奇,更多的是意外。

錦泗想著真實世界的青檸,估計正在滿世界找自己,心裏突然有點悶悶的,不舒服,她回避道:“還不是這案子磨人,而且這官府也不是什麽適合見面的地方。”

錦泗又想到了那個陰濕黑暗的地牢,更加堅定地點了點頭。

劉大人自知這地牢環境艱苦,但古往今來,每一任官府大人都沒有動過這地牢的裝潢,他也不好率先改動,只能讓犯人吃吃苦頭,他想,這也許就是建地牢的人的初衷——讓犯人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怎麽樣,查出什麽沒?”

“您不是都聽到了嗎?”錦泗無聊地伸了伸腿,又縮回來。

“我想聽聽你的見解。”劉大人跟錦泗相處了十幾年,早把她當自己親女兒看待,錦泗沒那麽講禮儀時,他甚至會有點隱秘的喜悅,好像錦泗也把他當做了一家人一樣。

“李全最後悔的事,不是借了那人錢,而是殺了那人。”錦泗總結了一下,說罷又輕輕擰了擰眉,“非得要入魂才能問出來,這家夥嘴真硬啊,差點被他騙過去了。”

劉大人擡眸道:“入魂?那個香?”

“不是,”錦泗瞇眼笑了笑,模樣難得有了點調皮,“是那個瓶子。”

劉大人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你又騙他?”

錦泗聽他這爽朗的笑聲,心情也跟著明朗了不少,“為了讓他完全放松警惕,我可是自己就喝下了那瓶呢,只不過我那瓶裏裝的是水……”

錦泗一想到自己當時那正經的模樣,不由得笑出來。

劉大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點了點錦泗的頭,打趣道:“我發現你不適合做藥童。”

“那做什麽?”

“你適合當算命先生,專門坑蒙拐騙!”

錦泗哈哈笑起來,想到自己戴著假胡子一本正經騙人的樣子……她突然想到她還真戴過假胡子,更是笑得樂不可支。

等兩人都笑得差不多了,錦泗回歸正題,“經此一番,也算是知道這兩件案子的共同之處了。”

“什麽?”

“大人有沒有發現,張迅和李全,都是在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殺的人?”

劉大人聞言面色陡然嚴肅起來,半晌,他喃喃道:“細思極恐啊。”

“確實,若不是我用那香和入魂,還測不出來,畢竟,李全連自己不想殺人都不知道,可見,背後定是有人在做局。”

劉大人讚同地點點頭,他突然想起什麽,問:“誒,那個香和入魂是同樣的功效,那為何你知道香對李全沒用?”

錦泗“噢”一聲,解釋道:“因為李全從開始到最後,他的情緒都沒有變過,意識相當的清醒,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因此我才鬥膽猜測,這香對他沒用,得換個劑量更大的來。”

“至於為何沒用,恐怕得問背後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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