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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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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自從徐審將地契交予了小桃紅,他去姻紅樓就越發勤了些。小桃紅雖對此有些不喜,但她深知徐審此舉何意,也就沒表露出不滿,依舊讓姨娘好生招待著他。

凡花心公子,必喜歡與姑娘獨處。徐審點姑娘,卻非如此。

他這人有個癖好,他喜歡點一幫人共處一室,也不辦正事,就讓姑娘們盡顯才藝,互相攀比。博得他歡心者,方有片刻休息的機會。

因此姑娘們對他是又喜又惱。說喜吧,他搞得姐妹們關系都有了間隙,而且總有許多人得一直展示,不得休息。說惱吧,他長得又比普通人好看些許,尤其是在那些肥膩的大叔對比之下,可稱得上是清秀的小生了。

最要緊的是,他不似尋常客人般需女子侍寢,可謂是比較有原則的。

兩者相比之下,姑娘們嘴上不滿,心裏卻願意接他的客,畢竟累是累點,起碼不用委身於人。

是夜,徐審與姑娘們正處於一間寬敞的廂房,屋內一段段纖細的腰肢在紅紗中舞動,四位戴著面紗的女子在一旁撫琴,好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徐審坐於主桌,兩位模樣俏麗的姑娘一左一右,靠著他餵他點心。他自個兒眼睛也不往兩旁瞥去,只是張開嘴,等著美食入口,眼裏掃過座下一位位舞動的女子們。

錦泗還未踏進門,便聽得了裏間的動靜,她嘴角耷拉下來,無奈搖頭。

言淮跟在她身邊,幾乎是她擺出表情的瞬間便註意到了。他暗自琢磨了下,緩緩開口:“怎麽不開心?”

錦泗唏噓:“只見得女子在青樓使盡渾身解數服侍男子,卻不見有男子博女子歡心的……這些女子宛若浮萍,身家性命不由自己,可真真是受苦啊。”

錦泗隨口一句感慨,突然想起身邊這位也是個男子,她頓了頓,往身旁看去……不知言淮會作何感想。

本以為像言淮這種雅正之人,聽見這話會是無甚反應,怎料他竟附和般點了點頭,一雙深沈的眼眸望過來,明明顯得無辜又茫然,卻讓錦泗被這直白的視線燙了一下。

“那阿泗認為,世人該當如何?”

錦泗一下子被他的目光吸住,直勾勾地回視著他,嘴裏囁喏道:“若女子能決定,那我們也應有機會點許多英俊無比的男子……”

錦泗一向敏感,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當口,她便感知到周圍湧起一股蓄勢待發的熱意,沈悶又灼熱,惱人得很。

糟了!她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錦泗迅速眨了下眼,逼自己眨出點淚花,她擡眸看向對面那個怒火中燒的男子,手輕輕拉上對方純白輕盈的衣袖。

“……說錯了,不點他們,我點你。”

言淮:“……”

他正想與她算賬,一下子聽見這句“我點你”,心裏的火氣竟出奇地降了許多,倒顯出幾分安寧了。

但他腦子裏又品味了一下,又怎麽都覺得羞惱,這句實在外露得很。

他撇開頭,不自然地咳了咳,一本正經道:“莫要胡言亂語。”

說是這麽說,臉可沒少半點紅意。也許言淮不知道,但在錦泗這角度可看得清楚,她瞧著言淮兩頰上迅速泛起的薄紅,笑了聲。

一旦旖旎心思起來,便再也掩藏不住,她忍不住逗弄他,道:“怎是胡言,難道,你還想讓別的女子點你?”

言淮楞了下,隨即怒而甩袖,冷冰冰道:“怎麽可能。”

“哦。”錦泗湊近瞧了瞧言淮,不知事態嚴肅般,繼續嬉笑:“那就是,不許我點你,只能點別人嘍?”

“……”言淮被她繞進彎去,腦子裏浮現出錦泗點其他男子的場景,嘴角立刻垂下來,冷冷地丟出四個字:“更是不可。”

錦泗不禁發笑,笑了好一會兒,眼見言淮表情越發冷淡,暗嘆不妙。

她遵循本心拉上言淮垂在身邊握成拳的手,一雙如星河般璀璨的杏眼含笑望向對方,無不認真道:“我錦泗,這輩子只點你言小公子。”

言淮周遭的氣焰一下子熄了下來,方才還蓄勢待發洶湧欲出,現下卻懶洋洋的。他淡淡垂下眼,盯著腳下。

半晌,他輕輕說了句:“說話算話。”

僅是一門之隔,裏間的喧鬧與外面的靜謐,裏間的隨意與外面的認真,竟是天壤之別。

砰!

這扇門被一道大力打開時,徐審才反應過來外面有人,且來者不善。

還沈浸在表演中的姑娘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忙咋呼著往徐審那邊縮去,生怕是徐審哪位姘頭前來尋事。

但徐審只看了對方一眼,便冷笑一聲,這哪是什麽姘頭,分明是索命的鬼魂。

他隨意地招了招手,示意姑娘們退下,姑娘們瞧著來者是一男一女,心裏才略微放心了點,眾姐妹面面相覷一會兒,便立刻跑開了。

言淮掃了眼,見屋裏不該在的人都走了後,才轉身合上了門。

“父親說的果然不錯,不請自來,當真是官府的作風啊。”徐審睨了他們一眼,慢悠悠地拎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

錦泗和言淮此時都戴著半遮面具,因此她不擔心徐審認出她來,也不怕玷汙了官府的名聲。

反正,一切都是徐審單方面的猜測,她可從未承認自己是官府中人。

錦泗嫌此地臟,也不坐,就站在他對面,兩手插兜。從高度上看,比徐審高出一大截,徐審還應仰視她。

“今日我代自家小姐,來問問徐公子地契一事。”

徐審冷笑道:“地契怎麽了?是五張不夠嗎?”

“非也非也,五張是綽綽有餘的。”錦泗客氣道:“說到這,我還得感謝徐公子大方呢。”

徐審已然笑不出了,他掃了眼四周,不無諷刺道:“小桃紅姑娘跟我說我礙了她的生意,如今一看,倒不盡然啊。”

錦泗從善如流答道:“那還得仰仗徐公子的五家店鋪,我們姻紅樓才能有現在的生機。”

徐審呵了聲,不欲多談,“她可還有什麽事啊?”

錦泗從言淮手中接過地契,往上走了幾步,放在徐審的桌上。語氣頗為和緩,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人,“公子可再瞧瞧,有沒有落了什麽東西啊?”

徐審不用看都知道少了什麽,但他就是不樂意補,於是看也沒看,便懶懶地靠上椅背,耍賴道:“看了,沒少啊。”

言淮身邊不常有潑皮無賴,因此他見徐審這般,臉色不是很好看,眉頭不經意皺著,他回想起之前徐審還想輕薄錦泗的事,眉頭擰得更緊,眼神陰沈。

徐審突然感到後背起了一層刺骨的涼意,朝眼前人看去,只見那姑娘依舊是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嗯?那這感覺是怎麽回事?

他本不欲多想,但那危機感越來越強烈,他終是忽略不了,往四處看去,便對上了座下那男子冷冰冰的視線。

“……”

徐審慢慢挪回視線,重新看向錦泗,卻覺得那涼意愈發強烈了。

“……”

他真是要罵娘了。

錦泗不知屋內另外兩人的“交流”,指著那行紅手印,直截了當指出:“不出所料的話,公子是缺了貴府主公的手印了吧?”

徐審不料這都能被察覺,心下慌張了一瞬,但轉頭又平靜下來,這不正如他所料嗎?

“哦,是嗎?那我也沒辦法,我父親出了遠門,這點,你家小姐不是知道的嗎?她要是想蓋,就找我父親去啊。”

言淮拳頭暗自握緊。

錦泗卻不為所動,淡淡說:“我家小姐終是覺得不妥,特遣我去尋了官府的劉大人。我家小姐這才知道,天澤律法有定,若是賣家物件不全導致交易失敗,那買家可追究責任。”

徐審終於是掩飾不住心裏的慌張,表情冷了下來。

“那不如我們上官府辯一辯,看我們這交易,符不符合這條律法?”

若上了官府,只怕又得把這交易抖落出來,可若不上,小桃紅又會死逮著這條破綻不放。

徐審冷冷地看著錦泗,“這是你家小姐的意思?”

他總覺得,這侍女猖狂得過分,都快趕上自家主子了,可若不是小桃紅派來的,又怎會對他們的交易了如指掌。

錦泗知道自己是引起了對方懷疑,忙退開一步,恭敬道:“自是,方才所言所行,皆是我家小姐的意思。”

“她自己為何不與我來談?”

“自是我家小姐染了風寒,不願傳與徐公子。”

徐審邪笑了下,下巴微擡,示意言淮,“那這人又是怎麽回事?”

錦泗沒回頭便解釋道:“這是我家小姐的貼身仆從,身法了得,特同我前來。”

言下之意就是,你敢動我,你就完了。

徐審雖是一家公子,但他頗好雅趣,對動手動腳的不感興趣,自然也沒練過。他自知手無縛雞之力,也就只好按捺下捉拿這大膽侍女的心思。

錦泗見他臉色發青,知道到了及時收手的時刻,便退一步道:“我家小姐說了,她與公子本是合作夥伴,如今發生這事,她也不願。”

徐審表面冷笑,未置一詞,其實心裏早想把小桃紅碎屍萬段了。

若不是她,他如今又豈會如此被動,任人拿捏?

錦泗深谙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道理,她繼續道:“我家小姐說,只要公子願意簽下補充條件,姻紅樓所得十分之一,盡歸公子。”

“嘁,區區十分之一,怎能與我徐府半數家產作比。”徐審紅著眼睛,狠厲道。

錦泗依舊冷靜,只當自己是個傳話的人,“公子莫要小瞧了姻紅樓的生意,整棟樓十分之一的利潤,足以保公子一年吃穿不愁。”

徐審聞言,靜默了會兒。其實他心下已有了打算,父親遲早要回來,雖不知這地契能不能保下,但小桃紅咬上他們已是不可變的事實,若能趁機賣慘得個十分之一的利息,雖不說如往日富裕,但也比沒有要好。

他故作冷淡道:“你且說說,補充條件是什麽?”

錦泗抿嘴淺笑,徐審已是自顧不暇,自是沒註意到錦泗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只聽她幽幽道:“需要公子,聲明那五張地契是自願贈予。這樣,我們便不是交易,是情分。”

“就看公子,賣不賣我家小姐這個情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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