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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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諾

清明前一天,毛曉毅買的樹到了。

在溫和的陽光下,他和項語把小樹苗種在山上別墅的院子裏,項語扶著樹苗,他把胡婆婆的骨灰緩緩撒入土地裏,填土、澆水。

樹苗才到毛曉毅的膝蓋高,根莖只有手指那麽粗,葉子翠綠,看起來很健康精神。最後能長到十來米那樣的參天大樹。

這是一棵黃桷樹,代表著守望幸福與健康長壽。

就讓這棵小樹延續胡婆婆的生命。

兩人沒有親人,只告訴身邊的幾個朋友,就讓這棵樹見證毛曉毅和項語未來的幸福。他最近漸漸接受項語大概是真的不會離開自己,有時項語去接送他上下班,被同事看見也大方承認是男朋友,雖然收獲了對方的驚訝或其它,他從心裏不在乎這些。

毛曉毅站在小樹苗前,久久不願離去。他想起胡婆婆的笑容,那些溫暖的話語,還有她最後留給自己的那份沈甸甸的愛。項語站在一旁,牽著手默默陪伴,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只有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慰。

第二天兩人坐最早一班飛機回北京,給項不言上墳。

項不言葬在公蟇,這天上墳的人絡繹不絕,燒紙錢的灰到處飛。項語一邊燒紙錢一邊說:“爺爺,這是我媳婦兒,你看看,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你肯定說是,你以前就說過。我聽你的話,去找自己的幸福,你看,我找到了,他就是。所以你不用擔心了,我這輩子有著落,有家,不會孤孤單單一個人。”

毛曉毅在一旁給他遞拆開的紙錢,“爺爺,我是曉毅,我來看你了。對不起,沒有在你活著的時候來。以後項語歸我,我不會讓他一個人,我會欺負他、壓榨他,讓他沒時間孤孤單單,嘿嘿,最後一句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等燒完紙錢,一起磕三個頭。毛曉毅讓項語繼續跪著,他從包裏掏出一個紅色絲絨盒,打開,裏面是兩枚戒指。

項語啞然失笑,“什麽時候買的?”

“年前預訂的,前幾天剛到。”毛曉毅拿起那枚大一點的,“內圈有你和我的名字首字母,XY,MXY,白金的,我不喜歡覆雜的款式,所以什麽都沒鑲,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你喜歡嗎?”

“喜歡。”項語認真說道。

毛曉毅便抓著他的手,把戒指輕輕推到無名指指根,尺碼正好,他可是偷偷量過的。

項語也鄭重給他戴上,在項不言的墓碑前,兩人就此許下擁有彼此一生的承諾。

白金戒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眼睛發酸。

毛曉毅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說道:“爺爺,抱歉,你孫子以後歸我了,你不能有重孫子,重重孫子,但是我保證讓他這輩子都過得很開心。”

項語笑著把他摟在懷裏,“別瞎操心,爺爺知道,不怪你。”

“嗯?他知道?”

“嗯。”

“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項語過於平靜,導致毛曉毅更加驚訝。

項語回憶起,他回北京以後沒有一天能真正高興起來,一心撲在工作上,閑下來能看出狀態不對,整個人沈默到有些陰郁。有一次爺爺清醒過來問他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他說沒有,一切都好。爺爺不信,堅持說他肯定有事,只是清醒時間太短沒能問出來。大概過了一年多,爺爺問起曉毅,說想跟他視頻通話,項語說曉毅不方便。自那以後爺爺就不再提曉毅。

爺爺快走的那段時間,清醒的時間變多,有一天突然對項語說:“你想一想,如果你今天就要死了,最後悔沒做的事是什麽?男人、女人,就是個名詞,不要把它看成一道不能跨越分界線,感情是沒有界線的。要是能決定你心裏裝著誰,那就不是真的感情。與其那麽痛苦的克制,不如大膽的去追求。人的一輩子短到一眨眼工夫就過完了,不要到死才後悔。”

“孩子,困住你的鎖,爺爺給你打開,你自由了。去吧,去找他。”

“爺爺最終幫我解放了我,所以一辦完他的葬禮我就去了重慶,本來想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工作就去找你。結果沒想到我們以那樣的方式見了面。”

項語忍俊不禁,顯然是想到毛曉毅單方面揍他的場景,旁邊圍觀的人那麽多,可當時管不了那麽多,毛曉毅已經半年沒直播,突然出現在面前,他又高興又狼狽。

項語把毛曉毅拉起來,仔細幫他拍掉褲子上的塵土。

“爺爺怎麽這麽神?你什麽都沒說,他怎麽看出來的?”毛曉毅不禁感嘆道。

項語想了想,說:“大概是直覺,基於對我的了解之上的直覺。還有他活了八十多年的經驗,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兒,咱倆這樣的不稀奇。”

毛曉毅一想也是。

接著他又拋出一個不比“我和你媽掉水裏你救”的世紀難題,“你怎麽到底確定你喜歡我的?”

項語想都沒想,說:“心裏總是想著你,吃到好吃的想帶你吃,看見好看我風景想和你一起看,總覺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老想看見你,跟你待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很舒服,什麽都不做也很舒服,打算未來的時候不自覺就會帶上你,想一直跟你在一起,選擇離開後,內心無比痛苦過得比狗都慘,這還用問嗎,肯定是喜歡。”

聽他一口氣說完這些,毛曉毅眨巴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不對呀,你不是一直拿我當弟弟嗎,這些情況說是兄弟情也說得通。”

項語反問:“你想跟你兄弟上床?”

毛曉毅反駁不了,又換一個角度,“你什麽時候規劃未來的時候帶上我了?你不是一個人回北京的嗎?”

“我真規劃了,不然幹嘛總是推著你往外走,希望你能出小區,自由的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當時雖然沒想那麽多,其實我內心就是希望你到時候跟我走。”項語如是說。

後來,因為發現毛曉毅的喜歡是那種喜歡,他不能接受,所以才一個人離開。

原來是這樣。

毛曉毅拇指轉著戒指,思考其中漏洞,暫時沒找到,遂作罷。

等到香燃完,項語和毛曉毅離開。

停車場的車一輛輛匯入主路車流,兩人並肩坐在出租車後座,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風景,車內播放著輕柔的音樂,氛圍寧靜而溫馨。項語偏頭看向毛曉毅,眼中滿是柔情,他輕輕握住毛曉毅的手,摩挲著他手上的戒指,低聲說道:“曉毅,謝謝你,讓我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毛曉毅微微側頭,與項語的目光相遇,他笑了笑,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項語,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彼此的心意已了然於胸。車繼續向前駛去,帶著他們的幸福與希望,駛向更加美好的未來。

兩人晚上返回重慶,迷迷糊糊快睡著時,項語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輕聲問毛曉毅:“你為什麽不直播了?”

毛曉毅閉著眼睛,嘴唇微啟,“因為找到線下工作了,白天上班,晚上送外賣,哪有時間直播。”

答完突然睜開眼睛,“你怎麽知道我不直播?你偷偷關註我了?”

項語說:“對呀,想你想得不行,只能進直播間聽聽你聲音,運氣好的話,還能跟你聊上兩句。”

“我經常跟你聊兩句?”

“嗯。”

“你是哪個ID?”

項語得意一笑,“我是你的榜一大哥。”

毛曉毅傻眼,“項,是你?”

“嗯哼。”

毛曉毅靈光一閃,“項莊舞劍,是不是你?”

“項莊舞劍”,那個在他剛開始直播唱戲給他刷火箭讓他賺到十萬塊錢的榜一大哥。

項語故作深沈的嗯了一聲,毛曉毅立刻翻身起來抱住他,激動的大喊,“原來是你,是你呀!我找了你好久,我真的特別想感謝你,那時候我特窮,還跟朋友借錢生活,因為你刷了那麽多錢,我才勉強熬過來,謝謝你謝謝你。”

他一連串說了很多,結果發現項語十分淡定,不對,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認出自己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毛曉毅有些郁悶,自己也太遲鈍了。

項語把人抱到身上,輕輕捋著他的背,說:“你穿大紅色漢服直播那天,我晚上回來聽見你直播唱戲,聽出來的。”

毛曉毅心想竟然是那天,他記得那天。

“你那漢服呢?怎麽沒見你穿?”

毛曉毅心想,好意思問?那天沒發現好事,看見衣服就想起那天的糟心事兒,當然不想再穿。

“扔了。”

項語不免有些遺憾,“你穿漢服好看,再買兩套。”

“不。”毛曉毅答得幹脆,“對了,那錢到我手上有十萬來塊,基本沒花,我還給你吧。”

項語拍了拍他的屁股,“不要錢,要看你穿漢服。”

“可以作為你的婚前財產哦。”

“不要錢,要看你穿漢服。”

毛曉毅無語,打開手機,直接讓項語挑選款式,下單。

在快遞到來之前,吳菲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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